那楠懒得答应,反正在他们眼里,只有那奕才是亲儿子。一家人吃饭这种事,有那奕就行了,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那楠,你吃完饭再走……”他妈妈再次要求道,站起来拉住了他。 那楠一扬手甩掉他妈妈的手:“别他妈罗里吧嗦的,烦不烦!” “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听不惯别叫我回来。” 那清光被气得额头青筋突突跳:“那楠,你今天要走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回来,也别想从你老子这儿拿一分钱。” “哥……你别气爸妈,他们年纪都大了。” “滚开!!” “孽子……” 那楠在他爸的怒吼中,完全没有做什么心理斗争就走出了家门,反正那地方早就不是他家了。具体从多早,大概十几岁上初中,不管父母怎么教,请了多少名师,上了多少补习班,他永远都是班里吊车尾的时候。 其实也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想学会。因为那奕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父母的关注,而父母只有在他成绩稀烂,想方设法想要提高他的成绩的时候,才会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来,尽管那目光是无奈而失望的,那也总比无视的好。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讲,他还是成功的,父母对那奕的喜欢程度,大概跟对他的厌恶程度不相上下吧,他并没有输给那奕。基于这种恶劣的想法,有时候看到他父母因为血缘关系而无法摆脱他时,那楠甚至会产生一种恶毒的快感。 教师家属院在学校里,从小区出来,就是校园主干道。到了傍晚,温度一丝也没有下去,又闷又热,学校里却有不少人顶着热浪遛弯。 那楠没走几步路就开始出汗,接着开始后悔,不为别的,他爸要是真不给他生活费的话还挺难办。他查了查自己卡上,平常挥霍无度,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只剩下几百块钱了,看来要赶紧想个办法。 陆以好像有家公司,如果去他公司随便做点什么,只要给口饭吃,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那楠发现陆以很好说话,卖萌撒娇装可怜死皮赖脸,每一招他都吃,简直和软硬不吃的闻兼明是两个极端。 如果陆以不帮他,还有一招就是去网贷,反正最后篓子捅大了,他爸妈会给他填上。他们能不要一个劣迹斑斑的儿子,却不能不要自己两张“德高望重”的老脸,所以这钱他们会给。再不济,还可以自杀啊,反正活着也没意思,要不是去年天台的意外,他现在也早就没在人世了。 再不被期待看好的人生也是有出路的,死亡是一个人最后的退路,那楠早把自个退路想好了,从此他的人生不再迷茫,他也无所畏惧。 他正思考得入神,路过篮球场,这边更热闹,一些男孩在球场飞奔,挥洒着汗水。那楠翘着嘴角,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自言自语骂了句傻逼。 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听见了一样,他话刚落音,一个灌篮的球被篮板弹飞,径直朝他飞过来。那楠脑子空白了一秒,等反应过来时,球已经砸在了他脸上,眼眶那片顿时火辣辣的。 刚刚投篮的男生匆匆跑过来,拦在那楠前面,着急而关切地询问:“同学,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那楠愣愣地看着对方,那是一张大汗淋漓的黝黑的脸,眉毛都被汗水湿透了。 男生被他盯得有些奇怪,但也在仔细检查他的脸,指着他的右眼:“刚是不是砸到这儿了?眼睛有点充血。要不然我送你去校医那儿看看?” 见那楠还是没有回应,生怕是被砸出了脑震荡,那人更加急切起来,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并提高了声音:“同学,你没事吧?” “乓”地一声,那楠没头没脑地,突然一拳砸在那男生的鼻子上。 那男生下意识骂了句脏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楠又照那位置挥了第二拳,那男生顿时鼻血如注,流到他被汗水打湿的脏兮兮的胸前。 男生捧着自己的鼻子,盯着那楠,怒骂:“我操你妈,你他妈有毛病是不是。” 那楠再次举起拳头,但对方已经有了经验,在他落下前,对方先给了他眼睛一拳。那楠被揍得后退两步,他丢开手里的塑料袋,扑上前来,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 见打起来了,先是男生的队友们一拥而上,叫着嚷着一起把那楠推倒在地,接着拳头和脚尖雨点一样往他身上招呼。再接着有人来劝架,但几人围殴一人,劝架的不敢上前,只敢在旁边咧咧。这对于一群热血上头的年轻男生毫无作用。 水泥地板热气腾腾,周围夹杂着各种叫嚷,汗水和着鲜血淌下,傍晚的知了也叫得欢唱。那楠耳朵里听不到咒骂,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成千上万的知了在“吱吱吱”,唱着一首胜利的战歌。他开始发笑,但嘴巴一张开,就忍不住发出“嘶嘶嘶”的声音,他就一边抽着冷气,一边疯狂大笑。 他听到有人骂他神经病。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吼一句“保安来了”,他身上的拳头才一下子撤走,接着揍他的人也麻溜逃跑了。 保安并没有来,那位大喊“保安来了”的正义人士过来扶他,被那楠一把推开,没有人再敢上前。也有人劝他去校医院看看,但他依然无动于衷。 那楠在铁板烧一样的水泥地面躺了一阵,才慢慢爬起来,找到自己丢掉的塑料袋,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一瘸一拐从学校后门出去,径直往陆以家的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日更来啦,抱住狂亲,mua~mua~
第19章 我是不是很多余? 陆以给那楠倒了杯水,让他喝。那楠一口喝下,温水刺激到了口腔内壁的伤口,疼得他嘴唇直哆嗦。 那楠双手抱着那杯水,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可以打电话。”陆以说。 “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俩约会。”那楠似乎想笑笑,但嘴巴太疼,他也没能笑出来。 “那你现在就好意思打扰了?” 那楠眯着他肿胀的右眼,难得有些尴尬:“老师你看我都这样了,稍微对我温柔一点吧。”他又看向陆以,可怜巴巴的眼神,搭配他这张五颜六色的脸,效果拔群,“陆哥,我没地方去了。” “那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说着又揪过他下巴:“怎么弄的?被人揍了?” 那楠撇开陆以的手,移到一旁:“你俩约会继续啊,我不打扰你们。” “还轮不到你打扰,”陆以抓着那楠的胳膊,“你要不要去医院?” “用不着。” “那你去洗一洗。” 那楠站起来,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陆哥,你的衣服……” 中午离开的时候他还穿着陆以的衣服,T恤是巴宝莉的,短裤便宜点,但无论T恤还是短裤,都在地上磨坏了,还糊满鞋底印,粘上的血迹看样子也洗不干净。现在那楠被赶出家,更赔不起。 “先别管衣服了。” 那楠进了浴室,陆以拿着手机要出门,闻兼明问:“去哪儿?” “买碘伏和纱布。” 看闻兼明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又解释道:“总不能这幅样子把人赶出去。”陆以拍了拍闻兼明的肩,“没事,你晚上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你没看出来那楠是故意赖上你的么?” 陆以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他当然看出来了,如果说没能拒绝别人是因为他很难拒绝别人,但是没有拒绝那楠是不想拒绝他。可能是在外面漂着的时间长了,不知道那楠是不是本地人,但本能地嗅到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漂泊无依的味道。 当初程锦文出国,陆以申请了两年都没能出去,毕业后只好一边工作一边继续申请。他只身沉没在这偌大的陌生城市,每晚在逼仄的出租屋,面对窗外灯火阑珊的广袤建筑,他却明白,哪怕拿出最大的音量呼喊,也只会被这钢铁森林所吞噬,得不到一点回音。 他总能从那楠身上看到一点熟悉的影子。这种感觉闻兼明应该无从体会,也无法了解吧。 那楠洗完澡,换上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膝盖上结的血痂被洗掉,没走几步,血渗出来,沿着小腿向下蜿蜒。 他无所谓地走到闻兼明旁边坐下,从茶几上扯纸巾擦腿,问:“陆哥呢?” “楼下买碘伏了。” 那楠把下巴搁在左边膝盖上,专心地擦拭着自己的伤口。伤得最严重那一块在右边膝盖内侧,水泥地上擦破了嫩皮,很大一片。 “我感觉他喝得挺晕的,你怎么让他一个人去?” 闻兼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拿着手机正在问陆以人在哪儿。的确不该让他自己去,楼下就有药店,不知道人去了哪儿,这么一阵都还没回来。 “老师,你俩下午什么时候出去的,后来去看电影了吗?” 闻兼明不搭理那楠,但他并不罢休:“老师,你是不是怪我这时候出现,打扰你俩的约会啊。要是我不在,陆哥也不会撇下你一个人跑出去。” 那楠吸了吸鼻涕:“但我也不是故意的,跟家里吵架,被我爸妈赶出门了。本来心里有火,又跟一群打篮球的学生起了冲突,挨了顿揍。没钱,又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真没地方去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很糟糕,我自己亲爹妈讨厌我,亲弟弟也讨厌我。别人就算了,老师,你也讨厌我……” 陆以给他回了信息,说他正在回来的路上。闻兼明从手机抬起头,看着那楠:“我不是陆以,你跟我说这些不会有你想要的效果。” “……” “你觉得我在跟你装可怜,骗取你的同情心?”那楠叹了口气,又吸了吸鼻子,“算了,我早知道您铁石心肠,不该跟您说这些。” 闻兼明冷哼一声,他简直气笑了。 “不跟陆以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就是铁石心肠?乞丐这门生意未免太好做了。” 那楠那副可怜巴巴的神色顿收,看样子是被闻兼明的冷言讽刺得有些生气,但阴鸷的神情转瞬即逝,马上他就艰难地咧着唇,露了一个轻浮的笑容。 “老师你今晚不走吗?” 闻兼明斜了他一眼:“也轮不到你来赶人。” “只是感觉你会心情不好。” “我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那楠摊开手:“我也不知道,你看到我总会心情不好,为什么呢?” “你觉得是为什么,这难道不是你的目的?”
闻兼明虽然不似陆以那样和颜悦色,什么都好说话的类型,但自认并非脾气暴躁,会无端发火生气。相反,他算是很理性的性格,哪怕情绪上头也会相当克制。之所以每次见到那楠就觉得烦躁,这全是因为对方搓火的水平非同一般。闻兼明觉得那楠每次为了惹恼他都不遗余力,目的就是把自己搞得火冒三丈。 比如现在。 那楠当然没有承认这是他的目的,他抿着嘴唇,一张肿胀的脸上却有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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