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恰好海水涨潮，听说被冲到别的地方……”
“也可能被鲨鱼吃了，当时晏少爷一直在流血……很容易吸引鲨鱼的……”
“唉……晏先生该多难过啊……”
“我听说是有人请杀手……那个什么穿骨刺很厉害，连骨头都能刺穿……”
“好像就是老程董请的杀手……”
“老程董不是死了吗？”
“嘘……你还不知道吗？是假死的！”
……
电梯开了，看见电梯外站着的人，所有人纷纷噤声，低头出了电梯，程钦面无表情的走进空荡荡的电梯，从锃亮的电梯门看见自己的脸，有点陌生的脸，眼睛是红的，眉头是苦皱着的，连嘴角都是麻木不动的，每一个细胞都有一种向痛苦般的往生。
他的瞳孔无意识的映着一层层向下的风景。
晏今宵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晏临和顾青蓝去北美洲找人了。
程钦实在没有勇气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晏今宵的尸体。
程钦驱车到了附近的海滩。
又是黑色的阳光，黑色的海浪，海鸥是红色的，被晏今宵的血染红的。
那太阳晒得他发晕。
听说大海是想通的，他穿着鞋一步步走向翻滚的海浪。
看见这辽阔无边的大海，像怪物的巨口，
小难忘……别怕，程叔来陪你。
别怪程叔，程叔只是不懂爱，甚至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究竟……
到了下辈子，换程叔来追你，你要等我。
海水已淹到大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多年后程钦想起这个电话，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这个电话及时打来，他也许就真的跟晏今宵生死两隔了。
那个电话是晏先生打来的。
晏先生的声音比往常的沙哑：“程钦，晏今宵说过，他的那栋楼归属于你。”
“你说什么？”程钦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程钦愣了一秒，被冲击的海浪拍打在地上，他急忙上岸。
很快就到了日落庄园，却发现晏今宵的那栋楼被平移到了庄园外。顾青蓝执意要如此，怀着一种不甘的泄愤和痛苦的仇恨。
“小难忘给他的，就给他，但是我不想看见那个人。”
晏先生当然没有意见，为了安抚爱人的情绪，他尽心尽力陪着他，很庆幸顾青蓝发泄了所有的情绪，最后崩溃也是治愈的开始。
程钦抬头看了一眼小楼。
晏先生站在阴影里，冷漠的光刻在他脸上，在这一刻，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眼角显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程钦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为何，从以往对晏先生的仇恨，终于也变成了愧疚……
“那栋楼是你的了。”晏先生转身，进了庄园。
“等一下，你现在能告诉我，晏今宵到底得了什么病了吧。”
“人都死了……没有必要纠缠这些了。”晏先生的背影显出十分的憔悴。
“告诉我，我想知道。”
晏先生闭上昨夜因为流泪而赤红的眼睛，沉默了许久，而后睁开眼转身：“他患了抑郁症……”
“不可能！”程钦想也不想的反驳！他狠狠的看着晏先生：“小难忘怎么会得抑郁症？！就算受再大的伤，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三年前你去了马赛之后，他就开始吃药了。不过并不是很严重，他心里还有希望，那个时候我也开始后悔，不应该干涉你们的事。”
程钦不愿意相信，几乎是用毕生力气在反驳：“胡说……他来马赛找我的时候一直都是好好的！”
在他的嘶吼下，晏先生倒是很冷静，不过目光极为尖锐：“可是他从马赛回来之后，病情更严重了。我猜想，你肯定伤害了他，没错吧。”
仿佛当头一击，程钦被他的话刺到，一怔，那个时候，他确实伤害了小难忘……
“对不起，小难忘，我爱的一直是cloud……”
”我是说真的，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cloud，一直没有变过，这一个星期，只不过是我暂时的迷茫，现在我明白了，cloud才是我最爱的人。”
”晏今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花板上是什么吗？现在你可以去看看天花板，看到了你就会死心。”
……
他想起了晏今宵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暗淡的眼睛。
他为什么不知道呢？那个时候……
如果他早知道小难忘生病了，他宁死也不会说那种话，他要是知道……
他要是知道……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接下来，还需要我再说明什么，他的病情当然因为你的忽冷忽热而反反复复！直到你决定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医生开的药成了缓解剂，饭量越来越少，不再玩硬币，脸色越来越苍白……”
晏先生看着程钦的脸色开始出现一种怪异的青色，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在烈日下受刑的犯人……
晏先生不再说了，他转身进了庄园，脚步沉重。
第54章 疯狂的决定
程钦踏进那间被移到庄园外的小楼，这里装载着属于晏今宵的记忆。
掀开猩红色流苏桌布的茶几，桌子有一个角下面划过缝隙，藏着一个金币，是十三岁的晏今宵藏的。
他说：“这是师父留给我的，等我当上教官，我还要传给我的徒弟。“
”程叔，你说我会当上教官吗？”
程钦摸过金币，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他很不耐烦的回答：“当教官有什么好？哪天不注意，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了。”
晏今宵看着他：“师父说，当了教官，可以保护很多人。”
可惜，那个时候他不懂。
书房里博物柜放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全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从七岁到十八岁，只有那个戒指不在。
或许此时此刻，它正在小难忘的手指上。这个想法居然会让他有一丝安慰……
健身房里只有一个跷跷板。晏今宵小的时候只喜欢玩跷跷板，程钦陪他在这里高低玩了无数回。
记忆是痛苦的幽灵，时时刻刻折磨活着的人。
晏今宵很早熟，他的心智总是比同龄人成熟得多，擅于隐藏心思，从容应付所有的变故，偏偏在程钦身上输得一塌糊涂。
房间里有一个抽屉全是药瓶，程钦拿了一罐在手上，还沉甸甸的响。
他坐在床边，目光呆滞，想象着这些药成千上万的消失在小难忘的身体中，也许那个时候，小难忘会很痛吧。
可他愿意吃药，肯定是自己说出的话，比吃药更伤人。
直到他终于看见那张纸上留下的日记，程钦迫不及待的颤抖着，一字一句珍珍重重的看起来。
只是短短的一些言语，却让他心如刀绞。
——当我从医生手里拿到那罐融合剂的时候，我的手心在抖，可是没想到，梦会这么快破碎。
摔破的信息素融合剂我用gear专用的强力胶粘好了，当然已经不能用了。
所以，碎了就碎了。
——医生说让我不要再去见程叔，因为那样对我的病情没有好处。
他说我需要休息，需要转移注意力在别的有意思的事上。
可是如果不让我见程叔，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意思了。
……
——我觉得我没有得抑郁症，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程叔也变得痛苦，更难过，是一厢情愿四个字……
——我还是去Kester见了程叔，程叔当了董事长，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开心。
他很担心我，这至少让我觉得安慰一些。
但好像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我走的时候，多么希望程叔能拉住我，可是他没有……我想程叔是真的不爱我吧。
一滴，两滴，泪水打在日记上，程钦连忙去擦，越擦越多，他打开柜子，看见那罐破碎的信息素融合剂，被粘的完整却处处是裂痕，那是小难忘的希望吧……
程钦抱着那罐融合剂，泪水终于成决堤之势，使他崩溃的跪在地上，直到哭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夜里，他的手已经麻木，手里还紧紧抓着晏今宵的日记。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地下城做信息素融合剂的时候，科技院保留了一份晏今宵的精zi备份。
“……这里的精库保留你们的精zi后不到一年就会销毁……”
就在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一场报复，一场救赎。
这天，程钦从公司回到程良玉的别墅，前脚刚进门，一个青瓷杯夺面飞来，擦过他耳边撞在华美纹章的石柱上，粉身碎骨。
程良玉气的面色青紫：“你个逆子！要不是医院打电话来，我怎么也不相信你能这么犯贱！！你是我儿子吗！”
程钦冷冷的看着他：“自从晏今宵死后，我就不是你儿子了。”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简直是欺师灭祖！你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吗？这般不知廉耻，晏今宵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列祖列宗？呵……我不止要这么做，我还要帮晏今宵生孩子，帮晏家传宗接代。”
“你……你……你当真……”程良玉狠的牙齿紧咬，青筋突突，活生生要吃人的模样。
程钦直视他，笑了，字字蓄意报复：“到时候我要大着肚子在董事会上宣布，程家人要给晏家传宗接代，而且是晏今宵的儿子……”
程良玉嚯的起身，楠木拐狠狠的落下一道影子，打在程钦身上，他的脑子嗡嗡直响，耳朵和嘴角流出血，但他仍然在笑：“你可以打死我，挽回你程家的面子，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程良玉气的脑子发昏，直接晕过去了。
程钦站在那里笑的残忍，血从鼻子嘴角和耳朵一齐流出，竟不感觉疼。
“程先生，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您需要连续服用药物三个月，在保证适应了Omega的生理特性并且没有副作用后，我们会为您植入人工腺体，这很昂贵，手术后观察一个月，如果身体对腺体没有排斥反应，最后才能植入生殖腔……”一位医生坐在他对面。
“不需要提前药物适应，我可以适应任何身体变化。”程钦冷道。
”这不行，这种手术本来就有一定风险……”
程钦完全不听，并且还在一意孤行：“植入腺体的时候，一并把生殖腔也植入，我赶时间。”
在一旁的Luen急道：“你疯了，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更何况这种事情又不是买菜，怎么能赶时间？”
程钦目光坚决冷寂：“有什么后果我自己负责。”
医生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Luen，Luen知道程钦的性格，只好凝重的点点头：“放心，他身体跟老虎似的，死不了的。”
当程钦半夜三更来找他，表明要变性成为Omega的时候，Luen足足瞪了三分钟的眼睛，才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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