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我弟交代我要特别关照你一下，说你是他的朋友。”
“他最近……没事吧？”裴屿觉得，还是要客气地问一下。
“他没去找你？”
裴屿摇头，他打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周泽锐了，大概得有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忽然生的什么气。
“那可能又上哪儿玩儿去了吧，他这个人就是没长性，干什么都三分钟热情。”周灼云观察他的神情，没发现什么波澜，在心里苦笑，这臭小子估计是真难办了，“这是好事儿，我也不想他骚扰我的客户，会给我们的案子造成麻烦。”
周灼云送他到电梯间，裴屿才忽然想起来：“那手术的费用……算了。”
周灼云问：“为什么算了？”
“离婚就行，我不想之后再跟他有什么瓜葛，赔偿金和抚养费我都不强求。”
“这么大度？那胜算就更大了。”周灼云笑说，“不过该争取的我还是会为你争取，因为我要抽成。”
裴屿笑了下：“那拜托你了。”
裴屿抱着小橙子离开了写字楼，终于松了口气。跟周灼云聊天其实比带孩子还耗费体力，他觉得对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他的表情，揣测他的心理。虽然知道没有恶意，但还是有点可怕。
是那种无法放松神经的疲惫。
而且他成功把周泽锐塞进自己脑子里了。不管是从他本人，还是孩子，还是将来的生活的角度看，他弟弟都是最好的选择，外形，性别，家世，又喜欢小孩儿……
这个大律师就是拐弯抹角地跟他说这个，虽然他嘴上说不是。
还故意说周泽锐没耐心，好像生怕他不着急，错过了这村没这店似的。
叹气。
小昀也老想着他，经常拿着那个墨镜在自己面前晃，还对去幼儿园充满了期待……好像就等着他带周泽锐一起去接他。
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周泽锐？
裴屿看了眼天色才发现已经很晚了，摸出手机一看，竟然都七点了。
他赶紧打了个车，给幼儿园打电话。
老师接到电话，愣了一会儿，才颤颤地说：“小昀不是被爸爸接走了么？”
裴屿僵在座位上，吓得面色惨白。
第十六章 爸爸
“你们幼儿园怎么这样！不是孩子爸爸也能把孩子接走！”裴屿红着眼睛赶到幼儿园，值班老师看他这样也吓坏了，以为自己真把人家孩子给弄丢了，“可、可上次也是他来接的啊？就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
裴屿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那个？先来的还是后来的？”
“就是个年轻的，个子挺高，大学生一样的……”
裴屿愣怔，缓缓松开了老师胳膊，狠狠松了口气。
是周泽锐……还好，还好……
裴屿想打他电话，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号码，只能转手打给了周灼云。
“……他不经过你同意把你儿子接走了？”周灼云也觉得匪夷所思，“这臭小子干什么呢，看我下次见他不削死他……”
周灼云把电话发给了裴屿，裴屿马上打了过去。他虽然着急，但是没那么恐慌了，平静了一点之后还很奇怪，小昀为什么会跟他走。
“喂？不跟你说别再费劲了么？”周泽锐拿出手机一看是陌生号码，以为又是他妈用别人电话来诓他的，挺不耐烦，飞快地说，“你儿子被人绑架了。”
裴屿拿着电话，惊得魂飞天外，手狠狠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嗯？”周泽锐一下子没听出来是谁。
“你再说一遍小昀怎么了！”
对面歇斯底里地大吼，周泽锐终于听明白这是谁了，自己先给惊得半死，“不是，是你啊，不是……小昀好着呢，我以为是我妈要骗我回家……”
周泽锐听到对面好像都哭了，赶紧把手机放到小昀旁边：“快跟你爸爸说句话，快啊，不然我真成绑架犯了！”
小昀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泽锐都跳脚了：“你快说话啊，刚不挺能说的么！就说‘爸爸，我现在很安全，你别担心’，快着点儿！”
他声音大，引来过路的人侧目，他那把手机摁在孩子耳边教孩子说自己很安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个人贩子，马上就该提赎金了。
小昀还是歪着头。
“就你这样以后还学霸呢，你这……算我求你了行么，叫句爸爸？爸爸？”周泽锐双手合十对着他求，“我小命就在你手里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人？
小昀指着他无声地嘲笑。
“你先说句话，完了接着笑行不行？”周泽锐听到手机里传出裴屿一边咒骂他一边哭的声音，又心疼又怕，估计对面快崩溃了。
不管怎么样，待会儿裴屿来了肯定得真的给他一耳光了。
小昀还在看着他笑：“爸爸。”
周泽锐一惊，赶紧说：“对对对，再说一句，你对着电话，别对着我。”
小昀看他急得手足无措，嘴角笑得更开：“爸爸。”
周泽锐赶紧拿回手机搁在耳边：“你看，他没事儿呢，我们在XX路逛街，我给他买玩具呢……好，我保证站着一动不动，真的，就在商场门口。”
周泽锐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等着暴风雨来临，蹲着跟小昀说：“就今晚这一出闹的，你爸爸估计再也不会理我了。待会儿你爸要是打我你要给我说话啊，我问你去不去买玩具，你同意了我才带你走的，咱们是共犯，要讲义气，知不知道？”
“爸爸。”
小昀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用稚嫩的奶音叫他。
周泽锐哭丧的表情恍然冻住，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爸爸。”孩子拉着他的袖子，又叫了他一句。
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天生的魔力。
他认真看着面前这个丁点儿大的小男孩，看他信任的眼神，一种陌生而又强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身体里缓缓蔓延，缓缓燃烧。
他想到以前看电影里边儿恶魔的契约，以无穷的力量为代价，你要永生成为他的奴隶……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天使的契约。
小昀又扯了两下他，指着对面的蛋糕店，又抬头看他。
周泽锐鼻头一酸，抹了把眼睛，站起来拉着他：“走，哥哥……爸爸带你去买。”
第十七章 自己惹哭的自己哄
周泽锐挨了一顿比想象中还严重的批。
“我真忘了，我是打算站在门口等的，可小昀说……”周泽锐看了一眼裴屿手里的孩子。
小孩儿高兴地看着他，衣服上还挂着他那天送的墨镜。
天知道他在幼儿园看到孩子还戴着他送的东西的时候，心里边儿有多高兴。
得宠的妃子也就他这样儿了。
他顿时就生出了无边的勇气：“反正我就是忘了。”
“你还理直气壮？”裴屿不可思议瞪着他，“你这样我可以去警局告你！”
“我不怕，我有我哥。”
“你！”
说到他哥，裴屿才想起来赶紧给周灼云打电话，边用眼神挖他边拨号，说人找到了。
转眼他哥又打到了他手机上，周泽锐是一顿一顿连着挨批：“我今天是路过嘛，我怎么可能想抢人家孩子……诶不是，小时候你差点让我给人拐走你还好意思训我啊？我是真顺路想起来就去看看，谁知道小昀还在幼儿园里等呢，人家都要关门儿了，老师见过我，问我是不是孩子家属能不能照顾，我就带他出来逛街来了，我是怕他一个人在幼儿园害怕行不行！”
裴屿听着听着就发现，他是在解释给自己听，还老拿眼睛瞟自己，好像生怕他不信。
那小心翼翼又好笑的模样……让他怎么接着生气。
他低头去看小昀，小昀朝他点头，又指着周泽锐打电话的背影，又指指自己，笑了一下。
周泽锐挂了电话，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还能干什么。
裴屿又不待见自己。
“你要回家么？”
“嗯？”
“你要是赶着回家，我就送你，你要不想让我送的话，我这就走了。”周泽锐还想到上次，他前夫一来，他就不坐自己车的事儿，心里酸得厉害。
“啊！”
周泽锐刚转身，小昀就忽然急促地叫了一下。
周泽锐的腿顿时就走不动了。心里很沉重，像是被那只小手给生扯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上边，他爸，他妈，他姐，他哥，全都带过小孩，只有他没带过，他不懂这种被孩子依靠的感觉。
“爸爸！”
周泽锐背着身，也不知道这一句是在喊谁。
“吃了晚饭么？”最后还是裴屿先开了口，“今晚算我不对，是我忘了时间没去接他，不过你说话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请客啊？”周泽锐很快就转过身来，别扭地问。
裴屿一愣，点点头：“嗯，但是这不代表……”
“我知道，我也不是因为想见你去接小昀的。”周泽锐蹲下来捏了下小昀的脸蛋儿，又把他抱起来了，“我是喜欢酷酷的小男子汉。”
小昀朝裴屿点头，表示他说的对，然后从衣服中间抽出墨镜，给自己带上，是个小酷哥了。
周泽锐高兴地吹了一声儿口哨，从口袋里摸到一副新买的一模一样的给自己带上：“大酷哥。”
裴屿有点想笑，天都黑了他们俩这么戴墨镜。小昀那个都快掉鼻子下边儿去了。
周泽锐又从毛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米白色手帕塞进他手里：“擦擦眼睛，不然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裴屿自然是没回话。可他刚要用，周泽锐就又把那块手帕从他手里抽回去。
裴屿：……
这回裴屿不问不行了：“你又怎么了？”
周泽锐伸手搭住了裴屿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揽。
裴屿一愣，你干什么？
“你还是红着眼睛好看，像……”周泽锐凑到他耳朵边儿，发自内心，又像是在调情，“像我在梦里把你亲坏了，然后你跟我撒娇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他每晚都忍不住掏出那张被舍弃的身份证，亲完了搁枕头下边儿陪着睡，然后在梦里接着见面，亲热，接吻，打情骂俏，你侬我侬，天天早上小兄弟都别提多精神了。
他在梦里都不知道把裴屿得手多少次了。
裴屿缓缓挪开了脑袋，揉了下耳朵：“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说真的，不然你让我亲一下看看？”
裴屿懒得理他，这人就是变态，继续往前走着：“不行，我结婚了。”
“那你不马上就离了么。”
“那也没离。”
“那你能欠着么？”周泽锐纠缠不休，“不用打欠条，口头承诺就行，等以后我追到你了，你给我多亲一下。”
裴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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