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目光从他雀跃的脸挪开,低下头,搅了搅手中的白粥,在曲笛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舒曼。” “什么?”曲笛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叫舒曼,舒……”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舒适的舒,曼妙的曼。” 曲笛有些为难地说:“我还没有学到这两个字……” “你过来……”舒曼对他招了招手。 曲笛走过去,舒曼拉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舒曼的手很瘦,血管凸起,上满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紫色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那天下午,曲笛学会了写舒适和曼妙两个词语。 他没让父亲知道,但是半夜听见那熟悉的哭喊声时,曲笛的心一阵阵地发慌,这个姐姐白天才笑着教他写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村里李奶奶家的油菜花一样,温柔似水但又明艳动人。 第二天,他踌躇着不敢进去,还是舒曼喊了他的名字。 舒曼的脸上多了一块青紫,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但她没有说晚上的事情,只是轻声和他聊天,问他想不想听故事。 他的愧疚心越来越重,他不敢直视舒曼,不敢继续接受舒曼的好,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第一次拒绝了舒曼要继续教他念诗的建议。 “我……我不学了,对不起,姐姐……” 他白着脸想要离开,他已经不敢看舒曼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了,她不再美丽,眼神空洞,连微笑都像是假的一样。 “曲笛!” 舒曼有些着急地叫住了他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哑着声音说:“能不能……帮帮我……” 舒曼哭了,这是曲笛第一次见她流泪,或许那些绝望的夜晚,她也曾哭过,但是他却假装不知道。 “我……”曲笛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很想答应,舒曼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些天他也知道了,这个姐姐是父亲买来的,就像是村里那个老光棍一样,找人买的媳妇。 他想起了父亲狰狞的脸,想起了那些落在他身上鞭子和木棍,想起了那次父亲猝不及防地将五岁的他踹进了水田里。 他不敢…… 父亲会杀了他的。 他慌忙拨开了舒曼抓着他的手,逃命似得跑出了房间。 舒曼喊着他的名字,带着绝望的哭声,但他没有再回去。 那天夜里,他没有听见那让人胆颤的声音,他缩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父亲的钥匙就藏在阁楼的箱子里面,他之前看见过,他或许今生就这样了,但是舒曼不该和他一样,在这里度过毫无希望的一生。 或许就和父亲说的一样,他早就该去死了,他这个没用的垃圾。 十岁的曲笛就想到了死,他想死之前要把舒曼放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舒曼在半夜拿出藏好的瓷片,想要杀了曲笛的父亲,却被发现了,他父亲一气之下割断了舒曼的脚筋…… 作者有话说: 悲催的我中秋都没有放假呜呜呜。
第44章 他父亲就躺在满是鲜血的房间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惊觉人快要没气息了,他慌忙找来村里的医生。 “不行,得到医院去看。” “不是啊,你再看看,不就是流点血吗?”县里的医院有点远,如果找人开车带过去,得花一笔不小的费用。 医生摇了摇头:“你下手也太重了,她的脚恐怕是毁了,快去找人吧,再拖下去人肯定没有了。” “是她半夜也不安分,还老想着跑!”他父亲怒目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 “我就想让她断了这念头。” 曲笛怯生生地躲在房外看着,他看见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床褥,跟着血液涌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充盈了整个房子,只是那些人都闻不到罢了。 舒曼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腿一步也走不动了,双眼蓄着泪,心也狂跳不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昨天舒曼向他求助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哭哭啼啼的作死呢!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父亲说着就要把他关在房外,曲笛第一次反抗,他冲了上去挡着门,说道:“父亲我们让村口的刘伯送姐姐去医院吧。” 刘伯家里是开小卖部的,有一辆拖拉机,常常到县里给大伙进货。 “死不了的,村里的狗断了腿不还好好地活着……”他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如果送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原本为了买这个Omega,家里的积蓄都快用光了。 “父亲,她是你花了很多钱买来的,还没有生下Alpha。”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想要一个Alpha孩子,他们肯定买不起第二个Omega了。 果然,听了他这句话,他父亲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动手把人抱起来,拿了些钱就出门了。 曲笛原本想要跟过去的,但是被他父亲呵斥住了,他只好留在家里。 他不吃不喝在家里等了两天两夜,没有等来自己的父亲,只等到了县里的警察。 他父亲被抓走了,他这个罪犯的儿子,最后被送到了亲生母亲身边。 曲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顺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有些累了。 天空开始飘小雨,他眯着眼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风停了,雨也停了,衣服湿了大半。 他重新站了起来,继续慢慢外前走,喉咙有些痒,浑身发热,眼前也像是迷了一层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面。 肯定是发烧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居然走到了树林的尽头,是一条有些荒芜的马路,但要下去有大概两三米的高度。 他还没看清,就一脚踏空滚了下去,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脖子。 他跌落在马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试图动了动自己的手,疼得厉害,他咳了两声,喉头一阵腥甜。 意识在渐渐远去,他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曲笛!” 隐约间,他听见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听着声音,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舒逸,谁都好…… 唐夕言在昨天晚上联系不上曲笛只好就拉下脸面给舒逸打了电话。 舒逸声音疲惫,一点都不想和他纠缠,但他却不依不饶,他只想和曲笛讲几句话让他知道曲笛没事就好。 最后舒逸怒吼一声,似乎还带着一丝犹不可见的哭腔:“他不见了!” 他这才知道曲笛从他家里跑出去了,但无论他怎么问,舒逸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他们在小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舒逸快奔溃了,他不停地喊着曲笛的名字,跑到跑不动了也不肯回去。 唐夕言也着急得很,后来他们分了几个人打算到树林尽头这边找找,而舒逸则带人进了树林。 最后是他找到了曲笛。 唐夕言跑过去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他脖子上一道显眼的伤口,往外冒着血珠。 “求你,别让他找到我……” 曲笛忽然喉咙一痒,吐出了一口血,红了他的衣襟,温热的感觉把唐夕言吓得魂魄尽散。 “曲笛!” 曲笛醒来的时候,手上挂着液,有些麻木了,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好像被什么固定住了。 在一旁趴着睡觉的唐夕言被他弄醒了,赶紧按住他:“你别动!” 曲笛似乎还没有回神,疑惑地看着他,他拉了拉被子,说道:“你这手骨折了,不能乱动。” 接着他又用手探了探曲笛的额头,说:“烧退了,我去找医生来看看。” 曲笛安静地看着他按铃,看着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着车进来,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 “恢复得不错,就是这手和脚肯定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医生说了不少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唐夕言听得很认真,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进了备忘录。 医生走了之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唐夕言拿起一旁的杯子,说:“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 曲笛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这医院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于致远的医院,设施什么的都很齐全。 唐夕言走到饮水机边给他倒了一杯水,曲笛刚想接过来,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不是很方便。 “我来吧 。”他把水杯递到曲笛嘴边,曲笛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就着这个姿势喝完了。 “慢点,别急。” 他原本还不觉得自己口渴,可当温热的水顺着喉道流入胃部的时候,他喝得有些急切了起来。 后来他又沉沉地睡着了,唐夕言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抱着人开车到了医院,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真的把他吓到了,还好他没事…… 曲笛睡了两天两夜,瘦了一点,因为缺水,嘴唇干燥起皮,不见往日的水润,手上因为输液多了不少针口。 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温热的手摸上去感觉有些凉,他抬头看了看空调,把暖气调高了一点。 他不知道曲笛和舒逸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卑劣的想,要是曲笛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他带着曲笛来医院的事情媒体自然知道,第二天就上了新闻,舒逸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舒逸没了一向的波澜不惊,他满眼的红血丝,胡子拉碴,衣服也像是一直没换,皱皱巴巴的样子。 “曲笛在哪里?”他看向唐夕言身后的病房,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就要往里走,唐夕言拦住了他。 “你什么意思?” 唐夕言说:“曲笛不想见你,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曲笛在我这里,我就会护好他。” 原以为怎么样舒逸会跟他吵,可没想到面前的人双眼忽然间黯淡了下来,他只是看向他身后的病房,疲惫地问:“他还好吗?” “不太好,还发着烧,还睡着。” “他……”舒逸停顿住了,不知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他才说道:“你好好照顾好他。” 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唐夕言听见他说:“我会回来带他走的。” 只是不是现在,他要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处理好了才有脸面回来求曲笛的原谅,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 手机振动,唐夕言回神,发现是唐朝白给他的电话,他看都没看就挂断了。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找他是什么事情,不就是曲笛的事情吗?他在前两天就打了很多电话给他了,一接起来就是对他劈头盖脸的责骂。 后来他就干脆不接电话了。 唐朝白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唐夕言从来没试过这么大胆,居然敢不接他的电话。 他翻了翻邱瀚文给他的文件,已经有五个代言打算和唐夕言解除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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