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季度言又是一下极为讽刺的嗤笑,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被搞成这个样子。 他无力仰头抬手从上往下狠摸了把脸,揩走了还未落下的眼泪。 最后胸口堵着浊气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 到了自己的领地脱下那层保护壳,季度言鞋子也没换便载倒在了床上,随后慢慢蜷缩身体,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静谧和黑暗。 当初就是在这里他选择了打开心扉。 没想到一个两个都一个样,alpha全都是天性凉薄的骗子。 只能怪自己猪油蒙了心,不长教训,选择去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季度言眼角落下一滴泪融入了被子里,他慢条斯理的起身从酒柜里拿出杯子和酒,靠坐在那个熟悉的单人沙发上。 一杯接着一杯忘了时间流逝,最后还是在胃痛痉挛中迷迷糊糊醉睡了过去。
第33章 人生在世无常。 晨光点亮黑暗。 躺在地毯上睡了一夜的季度言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眉头紧皱闭上的眼睛颤动看起来很是痛苦。 他这一夜做了不少梦,大多是跟以前一样的噩梦。 就这样跟意识斗争了小会儿,季度言终于从梦魇中醒来,神色木讷的愣了下,随后支撑起发晕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顶着杂乱遮住额头的头发,一边扯下领带一边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便像个机器人似的如往常一样,换好一丝不苟的着装,转化成优雅得体的姿态,掐准时间半分不差的拿好公文包。 临走时他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戴上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端倪和情感,就像他彻底封锁的心。 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几分钟,但季度言就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似的,立马就把自己埋进了工作中,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愿去想。 时间在逃避中流逝,一个轰响的电话将他从中拉了出来,季度言看着屏幕上的陆北二字,内心又一下刺痛,他动了动手指挂断电话,迟疑了下,直接将号码拉黑了。 而后顺着余光终于发现了办公桌边,那束陆北曾经送给他现在已经干枯凋零了的花,衰败不复光鲜…… 此时此刻被挂断了电话的陆北,正拿着手机再次重复拨打,在得知自己被拉黑后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叹口气坐在床沿丧气的仰躺回床上,心里即焦躁又烦闷。 此时的陆北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大错,反而觉得季度言不应该不给他丝毫再谈的机会。 更加是自我安慰,觉得像他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意味着婚姻不是那么容易能由自己主导的,不能完全怪他,他没想到他爸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当时只是觉得那么多双眼珠子看着,他不能当众打他爸脸,想着之后再跟季度言解释也没什么关系。 他以为,以为季度言会‘理解’他。 陆北怅然若失的看着天花板,随后掏了掏衣服口袋,将里面一枚用链子串着的戒指拿出来,拎在眼前看得出神。 脑海里闪现出男人那时眼底的哀伤心碎,还有话语间疏离和决绝,让他有种两人仿佛真的就走到尽头了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让很不舒服甚至越想越烦躁。 “草!” 陆北收回戒指阴沉着脸,腮帮紧绷的低骂了句脏话,更是莫名其妙把谢子纪也暗骂了一遍,之前阴魂不散跟什么似得,现在想找他喝酒都不见人影。 在暴躁的情绪中酝酿了许久,陆北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从床上窜起来,出门一路飙车跑到了闻式楼下去找季度言。 却没想到还没进季度言那栋办公大楼,就在门口被两名保安拦下了。 “你们他妈什么意思?!不认识我了?!”陆北本来就不爽,这下更是愤怒道。 两名保安自然是认得的,面露有些为难但也还是不肯让开。 “陆公子,实在对不住,季秘书交代了,如果看到您来了,不管是做什么一律不准进。” 陆北一阵气闷怒不可遏,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其中一名保安的领子就把人扔到一边。 然后眼神如利刃扫过去:“滚!” 说完准备硬闯,没想到那保安又拦了上来,两个死活不让他进去。 “陆公子你就饶了我们吧,季秘书说了如果我们放你进去了就别想干了,而且他还说您要是硬闯就报警,让联警来处理。” 陆北猛的站在原地,火的咬牙切齿,季度言真要做的这么绝吗?一点机会都不给还让他丢这么大个脸。 他觉得这做法简直有点无理取闹,随后他控制下情绪,觉得既然不想见那就先别见,先都冷静冷静再找合适的机会好好谈谈。 就在这时候他妈陆太太打了电话来,陆北烦躁的接听。 “小北你怎么回事儿?人家奕闵说联系不上你,现在他在咱们家里,你赶紧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陆北皱着眉头没好气应了声,然后抬头看了眼顶层季度言办公室的窗户,纠结之下离开了…… 闻铭泽在家陪老婆腻歪了一上午,中午才来公司上班。 他迈着长腿从专用电梯出来,经过楼层吸烟区时,闻到了传出的点点烟味,不禁让他感到疑惑,这层楼明明就他和季度言两个不吸烟的人,想着拐弯走了进去。 一动不动站在窗口,手指上夹着香烟的季度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来。 直到闻铭泽清了下嗓子,他才如梦初醒拉回思绪,转身看了眼闻铭泽略微勾唇示意。 闻铭泽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下属兼好友,总觉得对方状态很不对。 “不是戒了好几年了?”闻铭泽不冷不热问。 季度言不想跟人提及有关陆北的任何事,他抬手最后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的同时抖了抖烟灰。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道:“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随便来两口。” 闻铭泽再次皱眉,沉默了几秒走上前伸手把季度言的烟拿走。 “别抽了。”说完掐灭。 季度言手保持着夹烟的姿势静止了下,随即收回手吐了浊气,朝着闻铭泽勉强笑了下。 “先走了。” 话落带着一身烟味从闻铭泽身侧经过,径直走了出去。 之后陆北没再找来过季度言,就这么一直晾着,而季度言则将自己再次深埋进工作里,没日没夜的沉浸其中,就连晚上也基本都是在休息室洗澡睡觉。 在一个难得阳光明媚的中午,一通电话,将本就站在悬崖边的季度言狠狠推入了现实的深渊。 季度言听着手机那边传出消息,因熬夜而布上红血丝的双眸因惊愕而呆滞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来不及再多听多说,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便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你永远都想不到,与至亲之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季妈妈是因为一场大型交通意外去世的,就在为了给自己儿子煲汤,去超市买佐料的路上。 一辆红色的跑车马路逆行突然失控,撞向了迎面而来大卡车,卡车司机猛转方向之际冲向了几个路人…… 医院里充满了病人的哭嚎声和冰冷的机器声,浓郁的消毒水儿味就像是死神的代表,灌满了鼻腔。 而阴冷停尸层,更令人恐惧。 商务皮鞋击打地面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走廊放大,一声声直击人的心头,泣血捶膺。 季度言一路狂奔,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气流,终于他在一间房间猛的停下了脚步,眼底带着迷惘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简单的设备,狭窄的空间里有一张冰凉的铁窗,上面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了头。 季度言两眼发懵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 身边的警察在跟他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死死盯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母亲,脸上尽是彷徨。 警察看他这样,最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季度言走到母亲身边,怯怯伸手指尖感觉不到丝毫人的体温,只有一片冰凉。 他的双眸突然像是被这什么遮住了似的,视线变得模糊,开始分辨这是不是一场梦,又是自己晚上做的噩梦。 “妈?” 季度言试探性喊,但母亲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神里有了许久未见的无助,失措,还有绝望。 “妈……”季度言再次嘶哑着嗓子喃喃自语喊:“妈。” 终于,在一次次绝望中,他明白了一个现实。 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爱他的人,离开了…… 季度言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在急促呼吸下眼前天旋地转,继而出现耳鸣颤抖,脑海里猛的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母亲那天晚上拿着刀子狰狞的模样和现在躺在停尸间的冰凉相互交替,在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闪现的越来越快。 季度言一头冷汗终于站不住单膝‘砰’的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跌靠在停尸台边。 而后手掌掩面,在身心的剧烈痛苦之中,狼狈不堪的掩面落泪,时不时发出一声悲恸呜咽。
第34章 世界真奇妙啊。 天空阴云密布,昏暗黑沉压抑得像是会随时坍塌。 倾盆大雨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得万物生疼。 死气沉沉的墓地受这冰凉的雨水的洗刷,看起来更加阴郁悲恸。 季度言一身黑色浑身湿透的站在墓前雨中,他的手上还握着母亲温柔微笑的遗照和一块没来得及送给他的护身玉佩。 雨水顺着季度言的发丝眼睫下颚向下流淌,他双眸无神如槁木死灰,此刻狼狈空洞的样子,跟平日的一丝不苟判若两人。 季妈妈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从幼年起的心灵寄托他对生失去动力时的希望,他这一生的拼搏,努力,强大全都是为了母亲,而现在,这个支撑崩塌了。 季度言就这样一个人呆站在雨里许久,突然一抹瘦小的身影打着雨伞慢慢走到他身边,被挡住的雨水打击伞面发出极大的响声。 景芝看着男人的模样心疼不已,他从来没见过男人这个样子,在他的映像中季度言一直都是光鲜卓尔不群的。 “季先生……”景芝细声喊道。 他还是在网上听说了陆北要订婚的消息,然后担心季度言会伤心才偷偷打听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季度言对周身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反应,瘦削的下巴上还沾着要滴不滴的雨珠,被风吹过湿透的身体阵阵发寒。 他的脑子忽然嗡嗡作响,身边所有的物体在他眼里都变得硕大,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震耳,眼白要翻不翻之际,突然看到母亲正不远处微笑慈爱的看着自己。 “妈……” 季度言眼睛一眨不眨嘶哑着声音喊,朝着幻觉出现的方向急切的刚迈开腿,就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手里死死握着玉佩和相框。 “季先生!”景芝惊叫道。 他以为季度言只是悲伤过度,于是惊慌失措的赶紧一边为季度言打伞一边想要扶他起来,可惜力气太小无法办到急得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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