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为什么要给他准备惊喜,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了吗……那天早上就感觉出不对了吧。 应该挺明显的,放在以前,那天他肯定要和贺景急,然后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之后他再低头道歉,求贺景原谅。 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和冷淡,让贺景一时间不知所措,猜不到他的想法,第一次处在被动。 贺景总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撒谎,所以一看就透,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写在脸上——他那天脸上写着的情绪贺景或许看懂了,只是没想到狗也会想跑,身为Alpha的自尊不允许他相信这件事。 所以才会破天荒地主动让老周来找他,还要“哄他”,不让他跟班长吃饭…… 敏感幼稚得像个护着玩具不被抢走的小孩儿。 尽管这个小孩儿已经有了数不尽的玩具了。 林痕有点想笑,顶级Alpha也会没有安全感吗? 不,不是,对贺景来说,他不是一个需要留住的人,只是一个关乎自尊心的东西,他要是跑了,或者被别人牵走了,那些圈子里的人绝对会看笑话。 “贺景把那条听话的狗养跑了”——贺景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听见这种话。 到贺景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老周把林痕放下就离开了,林痕立刻明白贺景今天晚上不想放他走。 两个人确实很久没做过了。 “少爷在画室等您”,林痕一边想着老周的话一边上楼。 房子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仿佛刻进了脑袋里,角角落落都是和贺景的记忆。林痕慢慢收回视线。终究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一直不再过来,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褪色。 林痕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他直接推开了。 灯光打的很暗,贺景一个人坐在大的过头的画室里,半个身子藏进灯光阴影,神情看不真切,黑色居家服把他整个人的气场衬得又冷了几分,空气里是淡淡的植物汁液气味,Alpha信息素抑制剂的浓度高得过了头。 林痕关上门,喊了他一声:“贺景,我来晚了。” “过来。”贺景低声说,明显压着火气。 林痕深吸口气,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过了两秒,贺景忽然起身按亮了所有的灯。 突然变亮,林痕下意识捂住眼睛。 贺景站着俯视他,表情十分不妙,语气很差地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手机进水坏了,”林痕放下手,眨了眨眼睛,缓慢适应光线,“开不了机了,我今天没带。” “手机坏了不会买一个吗,”贺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对面,“看看吧。” 林痕看着那块白布,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什……么?” “我让你看,你问我干什么!”贺景罕见地有点恼羞成怒,耳根染上不明显的红。 林痕被贺景喊的赶紧伸手去揭白布,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贺景眼神紧盯着林痕的脸,像个得了小红花急着炫耀的小孩儿,不想错过对方的每一丝情绪。 白布揭开,一幅画映入眼帘—— 林痕一眼看见几支开的热烈的向日葵,黄色被运用到极致,仿佛能看见向日葵不顾一切向阳而生的决绝和坚定,背景用各种红色渲染得炽烈又狂热,情感浓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透画而出! 这么疯狂又执着的花,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手的颜色和周围格格不入,过于冷白,让整幅画有种割裂又和谐的奇异感。 林痕不懂画,但他知道贺景以前从来不这么配色……不对,那天在家宴上看见的画的风格不也变了吗。 看见画里的向日葵的一瞬间,林痕心里狠狠地波动了一下,恨不得要随着那几朵花奔向自己的太阳,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那天贺景搂着男生说笑的场景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心口,血液流淌,伤口溃烂,就算最终会愈合,留下的伤疤也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痛。 贺景看见林痕脸上的悸动,忍不住勾起唇角,但不等他笑出来,林痕脸上的表情就消失了,又换成了那天早上让人心烦意乱的平淡。 贺景忍不住走到林痕身边跟他一起看,越看越觉得林痕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他推了林痕一下:“怎么样啊?你说话啊。” “好看。”林痕抬手,隔着一段距离摸了摸那几朵向日葵,像能感受到热度一样。 他从来不怀疑贺景的天赋,一天的时间就画出这么漂亮的画,让多少人羡慕,又让多少人崇拜。 “什么?”贺景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气得一把摔了颜料盒,转头瞪着林痕的眼神里有得了小红花却没被夸奖的愤怒和委屈,喊道:“就两个字?你语文不是及格了吗!” 林痕被他追问得有些懵,贺景以前总说他嘴笨,有好东西也说不明白,后来也就不经常问他了,现在突然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不知道怎么夸。” 贺景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胸口一阵起伏,“那你能不能有点喜欢的表情!我画了一天一夜你就这个反应?” 贺景有句话说的挺对的,林痕不会撒谎,这种时候也由着本心说:“真的好看,特别好看,我想要。” 这是贺景主动为他画的花,是他一直以来最执着的东西,无论过程怎样,他内心都是想要的。 贺景瞪了他一会儿,才恶声恶气地说:“你想要个屁啊想要,不知道的以为我送你块白布呢,你到底识不识货,这要是拿出去卖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林痕偏头看着那副画,视线再次落在画里的那只手上,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让他心跳失控的猜测——那是……贺景的手? 心里想什么嘴里就问出来了:“那是你的手吗?” 语气满是没收住的震惊。 “不然呢!”贺景没好气地说。 林痕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又问了一遍:“你的手?” “不然是你的吗?你有这么白吗!”贺景走过来一把拽住他,“出来陪我吃饭。” 林痕忍不住回头看画,心脏跳的他控制不住,在心里自嘲:明知道贺景也这么对别人,他只是短暂地拥有了和其他人平等的位置,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高兴,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么多年,为了贺景而牵动的情绪不知道有多少,以后走了,除了他这颗脑袋里的记忆,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两个人曾经靠近过呢…… “贺景,画能给我吗?”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林痕紧张地看着他。 贺景站住,转头看着林痕,仔仔细细地分辨出林痕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甚至不用仔细,林痕的期待和渴望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了。 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林痕对他的画没有抵抗力,刚才是高兴傻了吧。 “看我心情吧,谁让你刚才跟个傻逼似的半天不说话。” 林痕眼底的光迅速暗了下去,死灰复燃的一腔期待被贺景一句话轻飘飘地打了回来,他顿了顿,无视心底的空洞,淡淡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贺景拽着他一起看电视,林痕心里装着学习,最后把书包也放到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陪贺景看电视。 贺景脑袋枕在林痕腿上,偏头盯着电视里的画面,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腰,最后得出结论:“又瘦了,不是让你好好吃饭吗?” “瘦了吗?”林痕眼睛看着试卷,随口说:“你感觉错了吧,我最近挺能吃的。” “苦夏了,”贺景自顾自下出诊断,视线移到他手里的卷子上,“明天让保姆给你换个菜单。看什么呢?” “化学作业,”林痕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你别看电视了,这道题我不明白。” 贺景“嗤”了声,“用着我了才能笑两下是吧,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坐了起来,拿过卷子开始读题,“笔给我……” 林痕立刻靠到他旁边,集中精力听。 贺景的话言简意赅,林痕听了一遍就明白了,赶紧把涉及到的知识点全部记了下来,趁热打铁接着问。 贺景心情应该不错,一道接着一道地把这张卷子全讲完了,等林痕又拿出数学卷子的时候才不干了,拧眉瞪他:“我是工具人吗?” 林痕一顿,遗憾地收回手:“我自己写。” “写个瘠薄,”贺景一把抢过卷子扔到一边,按着他倒在了沙发上,“晚上写作业,你脑子进水了吗?” 林痕眼底闪了闪:“我今天不想——” “闭嘴,”贺景埋到他颈边,轻轻咬了一口,“我为了你喷了大半瓶的抑制剂,你好意思说‘不’?” 林痕刚张开嘴就被堵住,贺景极富技巧地吻着他,可能刚才的气氛确实很好,这个吻绵密又温柔,夹杂着少年人的冲动和抑制剂的清香,美好得让林痕有种他们还有希望的错觉…… 一路推搡到卧室,倒在床上的时候林痕想,那副画真好看,如果能早点出现,该多好。 贺景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搂着他沉沉睡去,林痕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 梦里一朵朵向日葵长在篮球场的旁边,灿烂得散发着少年悸动时的温度,青涩又美好。天上的太阳真暖和,好像回到了那年秋天,球场上的少年对他粲然一笑,阳光挥洒在肩膀上,少年整个人都在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捧着大茶缸子说:这章修了一下,调整了一小部分。 感谢投出地雷的老可爱:v3个;Yaritza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老可爱:啊啊啊23瓶;麤15瓶;格補13瓶;啊柒、言笑、"Y."10瓶;棠溪7瓶;余月6瓶;窃衣5瓶;暮暮2瓶;yar、守着花儿开、lingling1瓶; 超级爱你们呜呜呜呜么么么啾!
第30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痕就起来了,贺景跟着睁开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腰不让他动,不满地嘟囔:“起这么早干什么。” 林痕被他拦住,动弹不得,握住他的手按了按:“上早自习要来不及了。” “那就别去了,早自习有什么可上的,睡觉。” 林痕刚要说话,贺景的手机就响了,贺景烦躁地掀起被蒙在脑袋上,假装听不见。 林痕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帮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你爸。” 贺景搂在林痕腰上的手更紧了,赌气地说:“不接!” 林痕看着手机,想起老周昨天的话——贺景为了画画和贺年吵了起来。 这事他有一部分责任,不能让贺景因为他惹贺年生气,到最后遭罪的还是贺景。 手机又响了一会儿就挂了,没两分钟门被敲响,佣人为难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少爷,老爷让您立刻过去。” 贺景埋在被里不说话。 林痕叹了口气,揭开被,揉着贺景的头发顺毛:“起来吧,都快七点了,你爸肯定有急事。” 贺景拧眉瞪他,脸上还有没睡醒的痕迹,半晌,嘟囔一句:“过来,抱一会儿我就起。” 林痕只好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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