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砰砰乱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死了! 车终于是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子愤怒地响着车笛,一一地超过了他。童一如也放开他了,秀美的眸子看着他的眼,温柔又强势,恶作剧似地笑道:“我给琦哥儿报了仇。” 成天路惊魂未定:“这仇报得,我们俩差点同归于尽了!”童一如真是彪悍,毫无羞矜而且自信无比,被她吃了都来不及喊一声。这勇猛的身姿和缠绵的吻结合,让他全身都烧了起来。 童一如继续追击,用指头抹了抹他的嘴唇,“没有痕迹。我怕你家里有人,看到唇膏的话,再给你带来麻烦。你家里有人吗?” 成天路很是被动:“没有。” “那我去你家睡?” 成天路终于冷静下来,轻轻推一推她:“姐姐,您坐好,您不想上法治进行时吧?” 童一如慢慢回到座位上。成天路松了一口气:“要是你十分钟前说这话,我肯定打开大门迎接。但现在我真吓坏了,你上我家,我也做不出让你满意的事。” 童一如被成天路气笑:“第一次有男人在我面前说自己不行。这样真的很怂诶。” 成天路看着她认真说:“没错,我是个老实人,胆子很小的。” 童一如咬咬唇,再不说话,戴上安全带,由着成天路把她送回家。 送完童一如,到家时已经天黑。把车停进公寓的停车场,成天路拉上手刹,熄了引擎。 在手刹的旁边,他瞥见了那张用过的纸巾,上面印着若隐若现的唇膏。乍看不是红色,而像是伤口结成伤疤后的肉粉。 看着那暧昧的痕迹,他后悔了。 脑子是在片场烧坏了吗?把她带回来又有什么要紧,他单身一人,并没有可能的对象,对感情也没憧憬。毫无负担。 要说他对童一如完全没感觉,那是自我欺骗。感情的事没办法那么容易捋清,但身体的反应总不会骗人。对有魅力又很欣赏的女人,他抗拒不了。 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她呢? 他觉得今天脑子分外乱,分别跟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亲了嘴,都不是在自然的状况下。回想起来,两次的感觉都不错 ——当然不是同一种层面的快乐,童一如给他的刺激是真实的、直接的,无回旋余地的短兵相接,他的兴奋感同样是直接又肉I欲。 琦哥儿……想起琦哥儿,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样理解两人的关系。虽然跟琦哥儿是两个星球的,他并不讨厌琦哥儿;非但是不讨厌,有时候外星检测器好几天没响起来,他还挺惦念的。 但说到底,他和琦哥儿是偶然凑在一起的两个人,等电影完结,他们就完全没有接触的理由。甚至连好朋友都不算。 车内灯黯淡下来,他才惊觉,自己在车里坐得太久了。这一天真是太不妥了,他为什么非得把琦哥儿和童一如放在一起想? 他上了电梯,沿着刚刚熟悉的廊道回到自己的家。打开门的一霎那,木头和石灰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刚装修完的气味,有点像年深日久的图书馆,地上泼了水,升腾起一种石头的生冷气。拧开灯,他突然就明白了一事——他抗拒的不是跟童一如睡,而只是单纯的不想她走进自己的家。这房子,是他用了十几年的积蓄和辛劳,换回来的孤独的空间,现在还没准备好迎接任何人。这是属于他的领地,撇除了所有社会性,是一个只有他个人的意愿值得去考虑的小I洞I穴。他谁也不想接待,尽管是童一如,尽管现在回想她唇上的触感,他就有反应。 他疲累地坐到沙发上,正想把一天所有的事都抛诸脑后,电话响了。他厌烦地接了电话,意外发现,来电的是海叔。 海叔在电话里很客气,说承蒙他为电影费了不少心,又说阳子给他讲了今儿片场的事,“成总编,您真敬业啊。” 成天路暗生警戒又微微心虚,海叔是来找场子的?他不就小小教训了阳子——不,连教训都不算,最多就是用个动作表现了自己的嫌恶。 海叔话锋一转,说起周末有个导演协会的表彰大会,想请成天路参加。这个表彰大会成天路略有所闻,跟那些鸡和花的奖不同,是业内人自己组织的,公众不甚了解,但行业内挺看重。可这跟成天路有什么关系? “我这周末有个饭局,年尾局特多,排不开,真对不住了。” 海叔却不由分说:“局嘛,都是赶出来的,你去亮个相,然后再赶下一场也来得及。” 成天路眉头一皱,海叔是领导做习惯了,居然编排他的行程?不客气回他:“东城去南城,堵个两小时玩儿似的。我们下次再约吧。” “啊,”海叔顿了顿,“你跟琦哥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付?” 成天路吃了一惊,“为什么这样说?” “本来我叫琦哥儿邀请你,他说他开口的话,你肯定不去。” “我……”成天路思量半晌,琦哥儿要是开口,他大概率会答应。琦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在生气?不生气才怪吧,阳子不过摸了他一把,他就吃了苍蝇似的难受,他对琦哥儿可是直接上嘴,这都不只是骚扰,算是猥亵了。 他良心发现,迟疑地问:“琦哥儿也去是吧?” “嗯。导演协会的聚会,本来就是他的事,我去就是凑凑热闹。” 成天路理不清里面的关系,可想到琦哥儿也去,就立马答应:“那好,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然后传来海叔礼节性的笑声,“咱周五见。”
第17章 局外人 周五傍晚,成天路如约去了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 宏伟的门脸立着巨大的柱子,黄色的射灯照耀着马赛克地面,是上世纪的风景了。在城市见缝插针的高楼里,显得格外端庄。 刚走上两阶,后面有人叫住了他。 “总编大人!” 成天路回眸。琦哥儿缓缓向他走来。他不认识似的,盯了琦哥儿好一会儿。 每次成天路不错眼地看着他,琦哥儿都心里发紧,他摸了摸鼻子,“我今天特别帅?” 成天路笑了,“嗯,特别帅。” 他的目光流连在琦哥儿身上时,通常都因为琦哥儿古怪。可这一次完全相反——琦哥儿今天太正常了。没戴老奶奶毛线帽,头发梳理整齐,上身是藏青色细格子毛呢大衣,剪裁利落的裤子直溜溜地包裹到脚腕,勾勒出他匀称的骨架。 成天路确实觉得他漂亮,在这古典的建筑下,他有着三十年代老电影里公子哥儿的格调。琦哥儿出身应该相当不坏,虽然满脑子里都是杀人毁尸,认真收拾起来还是风度翩翩的。 琦哥儿开口:“你真来了。” “嗯,不想见到我?”成天路凑近一点,跟他并肩:“你还生气呢。” 成天路不提就罢了,一提琦哥儿就觉得丢脸,“生气啊,那还用说!你还在我跟前晃,不怕我揍你?” “怕,可是海叔又是拜托又是祈求,我就勉为其难来看看。” 要是别人,琦哥儿早就掉头走了,可对成天路的厚脸皮,他只觉无可奈何,到底还是跟成天路一起走到宴会厅。 挺像模像样的颁奖典礼,铺着绿色地毯,有穿戴整齐的工作人员在门口询问姓名,让他们在板子上签字。琦哥儿拿着笔,在手上转了个圈,然后画了只鲸鱼。成天路看得有趣:“诶,你是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嗯,我文盲,要不你帮我写吧。” 成天路见他一副无聊的样子,“你也是被海叔逼着来应酬的吧。”说着端正地写上了“和乐琦”,却没签上自己的名字。 琦哥儿一脸痛苦:“圈里的人我不认识几个,来这里就是凑人头。” 成天路对此倒不惊讶。电影圈看着人多,其实特别窄,来来去去都是几所学校出来的,搭起话来都是师兄、师傅、师姐、同学,哪儿哪儿都连得上,里面的人情关系同样盘根错节,谁都能拉扯出一串儿的渊源。琦哥儿是少有的局外人,别说艺校,连正经大学都没上过;自力更生拍片子,谁都不靠,资金大都是海叔那种外围筹措来的,不混圈一点都不稀奇。 成天路一下就醒悟到自己的作用了。海叔诚心请他过来,原来是为了给琦哥儿带路。他虽然不跑影视,毕竟是大刊的总编,该认得的人都认得,有几个交情还不错。 想明白了这点,他不再跟琦哥儿调侃了,循循善诱:“混圈儿有混圈儿的好处,多勾搭几个人,就算用不上,多些朋友也不坏,对不?” 琦哥儿一笑:“成老师说得对。”“态度端正一点!”成天路板着脸:“这位同学,不要脸上笑嘻嘻,暗地里策划逃学的路线。” 琦哥儿确实有这个打算,搭着成天路的臂膀:“甭废话,赶紧去找海叔,打完招呼就撤,天怪冷的,我们找地儿喝一杯。” 成天路心想,这主意蛮好。但他觉得既然来了,对琦哥儿就负有责任。他想扶琦哥儿一把,跟他会帮唐为钦和童一如是同样的心态,虽然不赞同琦哥儿的品味,可他欣赏琦哥儿的魄力和能力。他认为琦哥儿走的这条路,前程有限,应该四面八方地扩展资源,做出更容易被业内接受的片子。 正这么想着,他瞥见门口有个熟人,立马拉着琦哥儿走了过去。 “天路,你在呢。好长时间没见你,忙呢?”说话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花白的头发茂密而爽利,方脸上的脸颊和眼袋有点厚重,眼睛却清亮有神。 “年底了,能不忙?这不跑来蹭吃蹭喝了吗。”顺势就把琦哥儿推销出去,“今儿跟我朋友一起来的,和乐琦;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班伍大导。” 琦哥儿伸出手去,跟班伍握了握。 班伍:“和乐琦,知道。”语气里的热度顿时下降了几分。这是对陌生人的拘谨,也是对琦哥儿评价的外露。 他们三人寒暄了几句,社交性的话都说完后,成天路本着推销不怕脸皮厚的策略,对班伍说:“我在跟琦哥儿一起弄片子呢,您有时间来指导指导。” 班伍很意外,“你要拍电影?” “领导派下来的任务。不过在琦哥儿片场见识了很多,挺好玩儿的。” “呃,”班伍没有掩饰住语气里的不认同,“新闻做得好好的,趟这浑水嘛呢,好玩儿都是新鲜劲,等劲儿过了,都是糟心事、麻烦事。” 成天路笑着摇头,“哪一行不是这样,都是外面看着好。您知道我职业病,什么都想看个究竟,就当卧底采访了。” 班伍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成天路的肩膀,以示人道鼓励:“我一过气导演,要拍片都没人投钱,你要有这机会,好好做吧。”对琦哥儿,他没什么好说的,转身跟别人聊去了。
班伍对琦哥儿态度冷淡,成天路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还是对琦哥儿说:“班伍人很实诚,不太会说场面话,你别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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