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同时，伴随着光点的逐一舒展，他也看见了无数明明灭灭坑坑洼洼的路灯光的尽头站着的沐恒。
沐恒原本站在一片阴影当中，但是此时此刻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他的的面前，机载的轻照明的灯光将他从头照得泛白，安静地保持着在他伸出来摊平的掌心上方三寸的半空位置。
但是，这并不是全部。
柯函的眼神很尖，他的瞳孔骤缩——因为他看见沐恒的位置，很接近一条闪着微弱蓝白电弧流光的断裂劣质电线。
这他妈的是谁干的？！
他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沐恒！往我跑！”
沐恒听见了风中柯函的喊声。
他在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看见了远远的沐恒，白衬衫白得透明，都带上了些微的肉色，勾勒出挺拔美好的身形。
沐恒抬手，抛飞了无人机，真的抬腿奔向了柯函。
他跨越了无数的明暗，光影变换之间，几乎是瞬息就扑到了柯函的眼前。
微喘，胸口起起伏伏。
柯函其实也跑了几步，只是没有沐恒那么快。
他的体力也就比楚白月白笑他们要好一点而已，比不上沐恒这种严于律己天天锻炼的家伙。
沐恒喘了两口气，忽然间就直起身来，出乎意料地抱住了柯函。
他说：“你们怎么来了？”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只能借着湿透冰凉的柯函微微地消解一下身体上被烤久了烧起来的心火。
柯函反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直接地交换着差异极大的温度。
“嗡……”
环绕着他们的几架无人机忽然间拔高位置，然后扬声系统开启，发出了声音。
“请附近居民配合，注意个人的人身财产安全……”
那不是楚白月的声音。
是一个有点奇怪的男声，仿佛经过了多次的转接。
沐恒抬头，回身就看见那一架又一架的无人机，像珍珠一般被串联了起来，最终落在了错综复杂巷道的尽头出口上。
一排灯光点亮了一条窄窄的“溪流”。
“请各位居民及时疏散火场附近通道，避免更大的财产损失……”
“我们是宝山消防大队的消防员，预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抵达起火地点……重复一遍……”
沐恒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因为化学跟电气双重起火原因，可能会形成更加复杂危险的发展进程，一旦有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发生二次恶化的爆火乍。
楚白月已经联系上消防中心了？
“救命……救命……”
柯函忽然间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尖细哭喊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孩子。
他一个人被困在了楼里，而那栋楼恰好就在起火点小楼的隔壁。
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巷道。
汹涌的火舌舔舐着高墙，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引起了对面半开玻璃窗内的窗帘燃烧。
熊熊的火苗刺痛了人眼。
时间不等人。
柯函想都没想，推开半靠在他身上的沐恒就冲进去了。
沐恒看傻了。
他来不及阻拦柯函，只能喊到：“柯函！你去干什么？！”
柯函头都没有回，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知道，按照那个小孩呆的房间位置来看，如果没人去引导他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被燃烧起来的火给围困，最终被困死。
他究竟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的时候，柯函不敢去赌。
其实他已经赌过了。
还在PAYM的时候，训练营里不止他一个亚裔，毕竟在教育方面亚裔做得也算不错，特别是数理化方面。
但是那个朋友因为黑斯廷斯而跟柯函疏远了。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柯函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柯函，自己就要离开了，要不要来见一面？
柯函没去见他，因为队伍里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基本内定的队长了，对队伍的管理已经上了手。
直到大概两三个月以后，他才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那位亚裔朋友的死。
生命脆弱，真的说没有就没有了。
柯函在退役后，想了很多，甚至还去了一趟对方的家里。
结果被赶出来了。
因为那位朋友的家长从警署得知了朋友在死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给柯函的，但柯函没有来，他在电话里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彬彬有礼地问他有什么事。
很多事情不是知道无关就可以不迁怒的。
大家都是凡人。
如果死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柯函觉得自己可能不仅要迁怒，还要锤爆对方的狗头。
哪怕那个人是沐恒。
为什么不拉他一把，他跟活下来，应该真的只缺他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一瞬的温柔……但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如果。
眨眼间，柯函就跑上了小楼套房的四楼，他用力地敲起了门，楼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跟生活垃圾。
第97章
二楼三楼在柯函上楼的时间里已经被点燃了窗帘。
黑烟滚滚，化纤原料被高温分解，散出了各种各样的有毒气体。
祝明承眼看着柯函跑进了旁边的小楼里，紧接着沐恒还要进去——他惊呆了。
他们干嘛？！
他们这是忽然间急性发疯，准备殉情吗？！
“沐恒？！”
沐恒差点就要冲进去了，但是犹豫了一秒，回头又跑到了祝明承的面前。
“借个东西。”
祝明承：“柯函跑进去干嘛？”
沐恒二话没说就扒掉了祝明承的外套。
祝明承：“草？？？”
“你干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扭曲变形了，充满了不敢置信，“卧槽？！你要死了？沐恒？！”
沐恒抿着唇，眉头紧皱，阴沉得恐怕。
祝明承哪里抢得过他，被强行按着就抢走了湿透滴水的外套，仿佛一个被欺凌了的黄花大闺女。
拿着外套，沐恒抬起来就举高拧干，往自己身上淋了一把水，然后捧着半湿的外套就开始往柯函跑进去的地方跑。
祝明承：“靠……”
他勉强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一个防水的通讯手环，连忙打开给楚白月那边打了一个通讯。
“白月，沐恒跟柯函跑到一个即将起火的房子里去了。”
……
“柯函！”
沐恒喊了一声，喉咙里差点呛进蔓延出来的浓烟。
他听见了柯函的锤门声，立刻就追了过去。
其实把那个小孩给带出来这件事情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他们能够在发生问题之前将小孩给报下楼，远离火场，就安全了。
但是等沐恒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被困在房间里的不止是小孩，还有一个老人。
七八十岁的老婆婆，人已经被熏的半昏迷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人还挺瘦的，沐恒跟柯函在带了一个小孩以后，勉强可以把老婆婆给带走。
“快点。”
沐恒把祝明承半湿的外套捂住了小孩的口鼻，让他把他外婆的口鼻也捂住。
在离开外套的保护的第一时间，沐恒就被对面的吹过来的滚滚黑烟给呛得脑壳疼。
真的很严重，有毒浓烟比较轻，在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上浮，难怪这位老婆婆比孩子先被熏晕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衬衫被撕裂的声音。
“嚓啦！”
回头，他就看见了光着肩膀的柯函。
柯函暂时松开了瑟瑟发抖的小孩，小孩害怕得抱住了他的大腿，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勉强安抚了他一下。
他用空出来的双手把那半截衣服蒙住了沐恒的脸，从背后，只能感受到那截衣服胡乱蒙住了他的口鼻。
柯函打结的速度很快，也很凶残，他没用多久就把沐恒的脸给蒙住了。
沐恒：“你呢？”
柯函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沐恒背着老婆婆快点往下跑。
事情似乎到这里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下一秒，二三楼就传来了恐怖的爆炸声。
沐恒背着老婆婆跑在最前面，差点没有整个人被振飞，他的眼角被飞溅而起的碎金属片给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就涌出来了一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气味儿。
在场三个还有意识的人，也只有柯函和小孩因为跟在沐恒的背后，能够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还拉着沐恒往回蹿了几步。
如果不是沐恒及时停住步子，用最快的速度配合柯函往回跳的话，估计他也要被楼道炸出来的塌陷给活埋了。
塌陷是从中间开始的。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不算是绝对的火场封路，只是他们确实被困在了三楼跟四楼的楼梯间里。
沐恒头疼地喃喃自语到：“你要是不给我绑那个的话……我们是不是……”
柯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还是很果断地否定到：“不是。”
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速度，刚刚好处在二三楼之间，基本上会被炸塌活埋。
这个时候，一直情绪不对的小孩已经小声地啜泣了起来，他拽着他外婆垂落的手，原本就花糊了的脸颊顿时就糊成了一团。
柯函把小孩揽在了怀里，一起蹲下来，他忍着呼吸道的不适，小声说到：“你不要害怕。”
“不会有事的。”
“相信哥哥们，好吗？”
在这一过程当中，柯函的手腕撞了一下烧灼滚烫的扶手，烫到了一块皮。
他“嘶”了一声，忽然间注意到了手腕上的手环。
这是楚白月的手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撞到了哪里，这个手环被关机了？
柯函咬牙，伸出手摸索着打开了手环的开关。
“喂……喂喂？！”
楚白月的声音顿时在他们的耳边爆开来。
很大声，估计她没有等到柯函的回应，已经把音量控制开到了最大。
距离手环最近的柯函，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手腕骨在往脑子里传递声音，引起整个人体骨骼的振鸣。
小孩还埋头害怕得在他的胸口大哭特哭，空气里的烟气很重，即使蹲下来也不能缓解多少。
柯函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他回应到：“我在。”
“卧槽！”楚白月的声音骤然拉远，她好像是骂了一句娘，“你们在楼里的什么位置？”
手环的性能很稳定。
感谢技术组。
沐恒抢过了话头，顺便让柯函给他自己撕一条湿布蒙着，有总比没有好。
鬼才知道他们得要在这种地方坚持多久呢！
“我们在三楼跟四楼之间的楼道夹层里，上来之前我看过了楼外层的设计分层线，这栋楼的设计比较陈旧，可以通过那个线判断出我们的位置，我们就在第三道线的下方，大概——一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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