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函的表情有点恹恹的，睡眼惺忪，似乎是在飞机上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飞机里的环境比较闷，不仅闷还偏干燥，人在上面多待两三个小时，可以直接被蒸发成人干。
“嗯……”
柯函的手里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小牛皮行李箱，带着微妙的学术禁欲气质，但跟柯函本人眼下所表现出来的慵懒跟闲散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后面的楚白月是被祝明承拖出来的，宛如一条死狗，右手还有一脸嫌弃的令晔在看着，省得楚白月把祝明承连人带行李地全部带跑偏。
最后压阵的是张意达，他的手里拿着祖传的MP3，整个人高高瘦瘦的，背上单肩背着个双肩包，头顶鸭舌帽，穿着格子衬衫，还挂着鲜红色的大耳机。
他抬眼扫了一下自己的朋友们，忽然间笑起来跟令晔搭了一句话：“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咱两单身狗。”
令晔回头：“你什么意思？”
张意达的左颊上笑起来会有一个小酒窝，但是定睛一看就觉得不自然。
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回答到：“字面意思。”
祝明承不是聋子，他当然听见了。
“你这可别误会，我跟白月是青天可鉴的纯洁社会主义兄妹情。”
张意达笑了一下：“那你前面那两还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呢。”
祝明承：“……”
我读书少，你别驴俺。
楚白月扒拉着祝明承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新鲜空气的加持下，勉强缓慢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听见张意达欺负祝明承，当即头重脚轻地奋起道：“我警告你嗷，别欺负我们小明，谁欺负小明，我炸他种子库！”
张意达意味不明地垂眸“啧”了一声，把祖传的MP3往自己的衬衣口袋里随便一塞，然后取出了一瓶口香糖，摇了摇，顺手递给了楚白月。
他抬眸，有点琥珀色的眼睛瞥了楚白月一眼，没有出声地念到：自火暴小白兔，来吃药。
楚白月一下子就从眯眯眼变成了杏眼圆瞪。
“你……”
张意达的脾气不算好。
他从口香糖瓶子里倒出了两粒，随手就塞进了楚白月微张的嘴里，完全没有考虑楚白月会不会被噎到，或者她到底想不想吃。
楚白月：“……”
槽？
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
我水土不服老奶奶都不服就服你？？？
但她没敢继续问下去。
红帽子也有很多种，像他们这种小红帽就属于不受官方直接管理，由于个人兴趣爱好、历史遗留原因等不进入官方视线，始终保持在虚拟灰色地带，对各种公共事件保持自己的立场态度，在适当的时候运用自己的技术来达成某些非完全不合法目的一批人。
而像在他们群里蹲着的大熊前辈则是官方的工作人员，实际上应该算是大红帽。
但不管怎么说，在绝大部分的事情上，大红帽跟小红帽的立场关系基本都是一致的。
没有什么能够高于国家社会的稳定和平。
“哪怕是为了继续做一名幸福的搬砖死肥宅，我也要坚决地维护着祖国的繁荣稳定啊。”——群主海燕如是说。
在自火暴方面，楚白月只出过一次乌龙。
那次还是因为被她齐明学长拉进了那个小红帽群里，结果小红帽的外挂聊天界面全部都是扒某知名常用聊天软件的代码的，楚白月那天刚好发烧，脑子不太清醒，还以为自己班群咋被哪个管理员给改了个名字。
于是，她先吸着鼻涕发了一条收作业的消息，然后问大家“你们怎么回事？”，顺便还问了一句“我的表情包呢？我这么大个表情包呢？”。
当时管理员海燕好像去工地搬砖了，一时半会儿没在管。
本来这是个匿名群，群里的人基本都是小红帽。
虚拟世界，管他什么帽子，只要是能称得上帽子的，对某些信息的敏感程度就习惯性地很高。
因为楚白月发的收作业消息里包含了江南独有使用的教材类别、知识考察的难度信息以及某些特殊作业内容，这导致大家用脑子转个一圈就可以得出楚白月是哪里的学生，甚至连她是初几的男生女生都被分析出来了。
这个过程最多只需要三分钟。
幸亏当时潜伏在小红帽群里的大熊前辈还在线，他一看情况不对劲，当即出手锁住了服务器，把整个群都给冻结了。
当然经过那一件事情，长时间在线的群成员以及群管理员海燕基本上都知道了楚白月的部分真实个人信息及地址，但在大熊的努力下，大家对此都尽量保持了一致的缄默。
对于未成年，大家总体还是比较宽容的。
楚白月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会在现实里遇见那个群里的群成员，而且对方还是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学生，顺便还围观了她当时自火暴的全程。
这头楚白月安静如鸡，那头金城十四瞬间就进入了视线。
因为他们是走登机廊桥，所以下飞机的速度比较快。
只用了大概十分钟，他们这群一起过来的学生就已经抵达了一般接机的出口位置。
屠秀玲就在那里。
她穿着三分旧但挺拔熨烫工整的校服，整个人都非常的精神明媚。
跟半死不活被人架着的楚白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祝明承犹豫了几秒，还是拖着楚白月去跟负责接待他们的金城十四的学生接头了。
到首都的集训从前几年开始就是金城十四负责基本的接待安排的，他们的学生会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表现得简直同年无敌。
楚白月虚弱地举起手跟屠秀玲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啊……”
屠秀玲有点嫌弃楚白月现在的样子，但还是微笑着跟她还了一个招呼：“你好。”
紧接着她就非常公式化地把脸转向了剩下的同一个航班的成员。
屠秀玲彬彬有礼地念到：“欢迎各位同学来到首都参加国训，我是金城十四学生会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姓屠，你们可以喊我屠同学——”
楚白月：“图图啊……”
屠秀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三分。
楚白月：“图图，这附近有哪里卖柠檬水吗？我在飞机上要被晾成人干了。”
屠秀玲：“……”
草泥马！
你听见了没有草泥马！
十四中精英誓死抵抗智障低龄儿童动画片昵称！
你滚呐！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好的。”实际上屠秀玲只是有点僵硬地侧身朝旁边的一名学生会成员招了招手，小声向对方吩咐到，“带他们先去这附近的果茶店里喝一杯，走我的账，等会儿回去以后我给你报销……”
那名同学当即剖白道：“会长这点钱我垫了就可以了，你就别管了，这点小钱……”
屠秀玲抿唇，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郑重。
“只要是涉及到金钱相关的事情，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纯洁。但是仅仅只有这种希望是没用的，我们必须把自己纳入框架里去，约束起来。这不是什么钱小钱大的问题，懂？”
那名同学顿时就不客气了。
他说：“好的，会长。”
屠秀玲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扶额跟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记得跟服务生说明一下，给她的果饮去冰，有热的就让她喝热的，全糖，要不然她会嫌弃酸不喝。”
楚白月听见了。
她当即喃喃抱怨到：“你怎么还记得那茬？”
屠秀玲抬眸，压着脾气盯着楚白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明明是一句很友好的话，但是从屠秀玲的嘴里说出来，哪怕是柯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楚白月讪讪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浪费粮食了，大姐，大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一壶柠檬茶而已……”
屠秀玲：“合理的自我约束是一个优秀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特质。”
“喵~”
本来准备抬手看表的屠秀玲的动作当即停顿了一秒。
她的视线缓缓地从楚白月的身上转移到了替大家签到的沐恒的身上，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猫包。
屠秀玲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到：“沐，恒，同，学，我，记，得，发，给，你，们，的，通，知，里，郑，重，申，明——禁，止，携，带，宠，物，入，校！”
沐恒放下了笔，签完了到，抬起头就是一句：“哦，你说这个啊，它们是充气娃娃啊。”
边说边笑，笑起来让人有春风拂面的感觉。
但这并不足以让屠秀玲忘记她应该做些什么。
屠秀玲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规矩。”
看到这一幕的柯函拖着大小行李箱，往楚白月的方向不自觉地靠了靠，好像只有她的身边才有一种莫名的能够抵御屠秀玲逐渐爆发的火山一般的气场。
屠秀玲：“传我手——呃，不对，苏白，我记得你是秘书处的人吧？你过来给我记录一下，下次会议的最后增加一个讨论严格我校规定的第二百三十九条，禁止携带宠物入校的详细规定小条款内容的环节。记下来，到时候提醒我。”
一身合体西装革履的苏白低着头：“好的，会长。”
屠秀玲：“我暂时离开一下，你们一切都听安副会长的指挥，他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有大事可以线上打电话找我，你们都有我的联系方式吧？”
“有的，会长。”
交代完这些事情以后，屠秀玲就跟着楚白月他们走了。
她亲自带这些人去喝一杯奶茶果茶。
……
柯函一脸无语地盯着屠秀玲的背影。
他小声地跟楚白月吐槽道：“屠秀玲的身上有一种感觉，我刚刚都差点以为自己回到贵族私立中学了。”
楚白月大大咧咧并不走心地压低了声音回答到：“没事，他们精英都这样。”
屠秀玲：“……”
你们可以大声点，我反正都听得见。
祝明承往上扶了扶楚白月，省得她真的掉下去：“不过你们居然还真把猫给带来了？”
“你们不知道金城十四的规矩有多严格吗？他们食堂吃饭都不许人吧唧嘴的。”
屠秀玲在前面轻咳了一声。
“校规里没有这一条，但是任何人做出任何粗鲁不文明的行为会被鄙视，这是世界通行的必然——你也不想外校的人跑你们天二随地大小便还随地吐痰吧？”
张意达笑了一下：“你听得见啊？”
屠秀玲放慢了脚步，等了一行人几下，主语不明地来了一句：“下不为例。”
柯函：“啊？”
楚白月替屠秀玲解释到：“图图的意思是，跟我们走一排，这种网鱼会影响公共秩序的走法，她就跟我们一起走一次，下不为例。”
祝明承分出手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真不愧是传说中的‘读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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