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练习,一张接着一张;纠错、总结,一环扣着一环。 贺嘉时大多时候都会陪秦言一起去图书馆,不过,他坚持不了那么久,学一会儿就累了,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地玩手机。 秦言有时会瞪他两眼,他便收敛半小时,等到秦言注意不到他了,就又重新掏出手机来。 一周周,时间流水般过去。 周日时,他们照例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突然,王来娣的诺基亚“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王来娣朋友不多,平日手机只充当个看时间的功能,秦言还从未见有人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 王来娣的手机没有来电显示,她只当是骚扰电话,于是挂断,仍低头写卷子。 可谁知她刚一把手机撂下,便又“嗡嗡嗡”地响了。 王来娣眉头一皱,连忙跑到走廊里去接,等她回来时,表情明显带着焦躁不安。 秦言一边写字,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怎么了?” 王来娣抿了一下嘴,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里,说,“我妹妹不见了。” 接着,王来娣便背上书包要走,贺嘉时连忙问,“怎么回事?我们陪你一起啊。” 说着,贺嘉时与秦言也起身,还不忘推了推在一旁呼呼大睡的赵一鸣,对他说,“醒醒,走了走了,来娣的妹妹不见了”,说着,他们就紧跟着王来娣出门。 赵一鸣刚从梦中惊醒,胡乱把书往包里一塞,快步跟上他们三个,他还摸不清状况,抓着王来娣问,“你妹妹?你妹妹在哪?老家么?” “你还有个妹妹?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王来娣身体一僵,欲言又止,“我……” “是的,我有一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 [1]句子当然是引用自《蜀道难》,为避免ky和误会,特此脚注。 PS因为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而被语文老师罚抄《蜀道难》继而又被英语老师发现并被罚翻译《蜀道难》的故事发生在我朋友的高中同学身上,当时听她讲述的时候把我们快笑死了23333333
第60章 走出图书馆后,他们三个看到王来娣的表情不对,连忙说,“还是先找到你妹妹要紧。你家里怎么说的?是在哪里丢的?” 王来娣摇了摇头,她犹豫了片刻,“我……我姨妈说,妹妹昨天晚上跟姨夫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 赵一鸣又问,“你姨妈?丢的是你表妹么?” 王来娣摇摇头,“是我亲妹妹。” “那怎么住在你姨妈家?” 王来娣神色一僵,刻意没回答赵一鸣的话,反而说,“起初,姨夫只当她跟家里怄气,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姨妈想去找,他也不许。到了今天早晨,姨妈发现她还是没回家,这才慌了。” 贺嘉时与秦言对视了片刻,秦言问道,“那你妹妹在哪个学校念书?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什么玩的比较好的朋友?我跟嘉时到学校附近看看,你给我们一张照片。” 王来娣怔了几秒中,又摇摇头,“她没有什么朋友,名字……你们喊名字也没用。” “她是个聋哑人。” 秦言与贺嘉时愣住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王来娣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过了许久,方渐渐从情绪中恢复过来,说,“没事……没事。” 她眼神有点空,垂着头,在马路上立了许久。贺嘉时与秦言不敢再多问,只等她做决定。 赵一鸣挠挠脑袋,不知如何安慰才好,过了一会儿,方想起来,“报警了么?” 王来娣无声地摇头。 赵一鸣的家人在公安系统,从小亲人就耳提面命,告诉他在外遇到困难了马上找警察,警察肯定不会不管人民群众的。于是,他说,“这样,来娣,我陪你回家,咱们跟你父母一起去报警吧。” 王来娣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能不能自己去报警?我姨妈说,姨夫……他,他正在气头上,我姨夫肯定不会去的,他也不会让姨妈去的。” 赵一鸣听不懂王来娣话中的弯弯绕绕,一拍大腿,“你妹妹已经离开家一整夜了,她听不到、喊不出的,遇到坏人怎么办?再说了,咱们找你爸妈去,管你姨夫什么事儿?你姨夫再生气也不能揽着咱们找孩子啊!走,咱们叫上你爸妈,一起报警去。” 说着,赵一鸣就指了指自己的小电驴,拉着王来娣就要走,“来,我带你回家找你爸妈。” 王来娣的表情极其纠结,“我……我爸妈……我爸妈还在老家。” 赵一鸣仍不明白王来娣的苦处,顿时有些气恼,“什么?你妹妹都丢了一晚上了,你爸妈还没来?” 赵一鸣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自然没经历过这种事,可贺嘉时与秦言却懂了。 他话音刚落,刹那间,周遭的空气就凝固了,微妙而吊诡的氛围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游走。 赵一鸣迷惑地看着他的朋友们,而贺嘉时则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说,“一鸣,你别说了。” 王来娣五官变得扭曲,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一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王来娣总会告诉自己,她与赵一鸣是朋友,可直到今天,她才悲哀的意识到:赵一鸣这样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理解自己的难堪的。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碰巧考了相似的分数,碰巧都吊车尾来了省实验,所以才成了同学。 而除了会在同一间教室里短暂地学习三年,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所以,贺嘉时与秦言懂得她的犹豫徘徊,而赵一鸣却只会一派天真地问,你爸妈怎么还没来。 她受不了赵一鸣这种一无所知的直截了当,许久以来隐秘的酸涩终于破土而出,她大声喊道,“因为我姨妈姨夫才是我和妹妹的亲生父母,你明白了吗?非要让我说出口吗!” 赵一鸣懵了,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嘴唇张张合合,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说,“来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朝赵一鸣喊出这么一通以后,王来娣像是脱了力一样,笔直的身体终于松弛了,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无声地往下流。 赵一鸣看看秦言,又看看贺嘉时,最后无措地盯着王来娣,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唯恐刺激到王来娣,说,“来娣,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些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言和贺嘉时也劝到,“来娣,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找到你妹妹啊,我们把你送回去,你跟……你跟你家里人讲讲,还是要先报警啊。” 王来娣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赵一鸣则耷拉着脑袋,站在她身边,平时那么嘴碎的一个人,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成个了。 王来娣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沉默不语地朝着姨妈姨夫家走去。 王来娣他们刚一走进小区,王来娣就看到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 那女人见到王来娣后,连忙跑过来,反复叫喊着,“鹏鹏不见了,我可怎么活啊。” 王来娣不着痕迹地稍微朝后退了半步,说,“姨妈,咱们报警吧,鹏鹏那么小,又听不见,说不了话,她一个人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那女人痛苦地摇头,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你姨夫不愿意啊。” 王来娣大口喘了几息,愤怒地说,“姨妈,都什么时候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姨夫他已经去上班了!谁能管的了你去不去报警!你醒醒吧!” 姨妈的眼泪与鼻涕一股脑地往下流,口中痛苦地喊着自己女儿鹏鹏的名字,却仍抿着嘴摇头,就是不肯松口。 王来娣气从中来,她一把拽住自己的姨妈,吼道,“姨夫已经把鹏鹏害成这样了,你还要让他把鹏鹏害死么!” “你们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女儿啊!” 姨妈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一样,她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腥红的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女儿,嘴唇一哆嗦,终于下定决心,说,“走,我跟你去报警!” 王来娣没急着离开,她的手机只有发短信、打电话的功能,发不了照片,于是她接过姨妈的手机,打开相册,把魏鹏的照片发给秦言与贺嘉时,说道,“我妹妹刚上初一,个子不高,很瘦小,她是自然卷,头发乱糟糟的,右手……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你们见了就能认出来。” 接着,她又说了妹妹的学校,拜托秦言和贺嘉时沿着从家到学校的路上,帮她们找找看。 秦言连忙说,“好,好。” 而赵一鸣则跟着王来娣与姨妈一起,去派出所报案。 与王来娣他们分别后,秦言与贺嘉时长长叹了口气,他俩没顾上休息,就沿着魏鹏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一路找寻着魏鹏的身影。 这条路不长,只有不足二十分钟的路程,每一个小店,他们都进去过,每一位遇到的店员、老板、顾客,他们都询问过,却只得到他们摇着头的回答。 有的说,对这个小女孩有印象,不能说话,手还有残疾,可今天却没见着。有的则干脆摆摆手,说不管他的事,别影响他做生意。 贺嘉时与秦言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直到走到魏鹏的中学门口。 学校大门紧紧锁着,他俩围着学校绕了几圈,都没见到有可以进去的小门,于是便问保安,有没有见到一个自然卷的小女孩。 保安抽着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保安室里瞅他俩一眼,说,“没有,今天一个小孩都没来。” 他俩无助地找遍了学校门口的每一家餐馆、文具店,皆是没有收获。 太阳越来越毒,转眼到了正午,于是贺嘉时便给赵一鸣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魏鹏,魏鹏有没有回家。 赵一鸣无奈地说,“没有,来娣的”,说着,赵一鸣就卡壳了,明显不知如何形容王来娣的生母,经过几秒钟的犹豫后,还是选择了与王来娣同样的称呼,“来娣的……姨妈,回家等着了,我现在正跟来娣一起找呢。有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贺嘉时身心俱疲,出了一身的汗,他一屁股坐在墙根下,喃喃道,“到底跑哪去了,咱们这样就是大海捞针啊。” 秦言看看地上的土,没坐下,反而去一旁的小摊上买了包烟,然后又蹲在了贺嘉时身边。 他拿出根烟来,点上,用力吸了两口,而后便噙在嘴里,又抽出一根递给贺嘉时。 贺嘉时也把烟咬在嘴里,接着就凑到秦言嘴边,让两根烟对在一起,像是接吻一样,引了个火。
等到一支烟快要燃尽,秦言才突然问道,“你说,他们怎么会给这姑娘起个这样的名字呢?” 贺嘉时一愣,把烟夹在手里,说,“可能,不是为了姑娘取的吧。” 下午,秦言与贺嘉时分开了,他们以学校为原点,把搜寻的路径发散向四周。 直到日暮西山,他俩才突然接到了赵一鸣的电话,电话里,赵一鸣说,“我跟来娣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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