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去的时候,其他实习生干的都是写病历、查房的活,许时延就被点名去换药、拆线。这些对于实习生来说,不算轻松的活。手术刀口跟蜈蚣似的,乌黑青紫,常常沾满脓水血水,看上去十足恶心。但许时延觉得还好,不至于被恶心到。 又过几日,轮到丁皖彦值夜班,许时延也一起值夜班。 凌晨,医院里极静。 办公室里,丁皖彦左手拿着几张病人的CT结果,右手拿着笔,给许时延讲解。许时延听得认真,偶尔丁皖彦提一些原理基础方面的问题,他都能答得上来。 丁皖彦早知道许时延聪明,一点就通,就是以前的学习态度不好。但是到了医院后,许时延沉稳了许多,不懂就问,脏活累活给他干也没推脱或者抱怨,都很好地完成了。这他对许时延有了很大的改观。 丁皖彦讲累了,值夜也不能睡,于是和许时延闲聊起来,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水,问:“小许,你当初怎么想的,来了胃肠外科?” 许时延反问:“老师觉得胃肠外科不好吗?” “哼……普外确实很有意义,而且工资高也是真的,但都是些脏活累活,看你细皮嫩肉的,而且家里也不缺钱吧,来这还真是吓我一跳。” 许时延笑了,想了很久,才道:“胃肠外科嘛,有挑战也有意义。” 丁皖彦听了哈哈大笑,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两人又聊了几句,但许时延兴致不高,没多久,丁皖彦就说要眯一会,让许时延自己看看病历。 许时延没看病历,而是独自到走廊透气。 那日他和闵樾不欢而散,几天后回到学校,学院就开始组织学生报交实习申请。填报表写到科室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时闵樾问自己:你哪里值得别人喜欢。 他想了很久,无论那是闵樾的气话还是真心话,这个问题似乎没有问错。 他从小被宠到大,连出柜都能得到家人的支持,仗着点小聪明,学业也一路畅通无阻,加上出人的外貌,他自信甚至傲慢。从没想过自己究竟还缺什么,也没想过自己哪里不值得别人喜欢。 闵樾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那么多傲慢的资本,甚至也没有值得闵樾喜欢的地方。所以他申请到普外科实习,还选了胃肠外科作为方向,就是想逼自己一把,走出惯常的道路,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做成一些有意义的事。 当时的想法大概是有点傻的,但是真的来了胃肠外科之后,他发现的确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尤其是培养耐心。 闵樾虽然影响了他的选择,但没有选错。 值夜后的早晨,许时延到家,本是极其疲累的。可久违的欲望不知怎么,颇有活力地蹿上神经,兴奋地跳跃。 他脱光了钻进浴室,决定边洗澡边疏解。 在暖黄的浴霸下,许时延一手撑着墙面,弓起腰,缓解炙热收紧的下腹。另一手才稍稍触碰,阴茎就坚硬如铁,青筋凸起跳动,尿道口也愤怒张开。 他打开花洒,让水浇在他身上,又落在地上,拍打发出滴滴答答的水声。借此冲洗腥臊的空气,掩饰欲望的喘息。 他手掌摩擦茎身,时不时按摩包裹茎头轻轻按摩,无可避免地,他想起了闵樾。男人独特的费洛蒙,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红舌,他的肠腔吸附与紧箍,曾经带来的致命的快感。 是春药,是毒药,是天堂,是地狱。 他想象此刻包裹阳具的不是手掌,而是闵樾的肠道。那儿温暖湿润,分泌肠液,像要把他的阴茎泡发。他重重挺入,从肛柱到直肠,不同角度、纵横分布的褶皱卖力摩擦,欲仙欲死…… 腹部和肩部的肌肉因兴奋而施力鼓涨,手上的动作加快,就像在闵樾身上冲刺。性具的温度越来越高,邪火从根部漫至顶端。汗水和淫水混合着自来水低落在瓷砖上,流入下水道。 射意来临,许时延没有压抑,精关大开,几股浓郁的精液射在墙上、手上。 他转身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惶惑地思考着为何又是那人? 自记事起,他从未有如此纠葛的心境。他深知自己自私而恶劣,男人那般击碎他的自尊,他是怨的,是恨的。可为何男人总无意影响他,尤其在目眩神迷之时? 想不通,也不想再想。 一辆“单”车
第16章 有天下午,许时延给个胃癌术后患者换药,刚从换药室出去,就见一个浑身刀伤的男人被好几个医生护士一起推进急诊室。 许时延目能所及之处,就看见那个男人头上被砍了三刀,手脚腕也被砍了几刀,皮开肉绽,筋骨都露了出来。一个估摸六十来岁的女人跪在走廊,发出嘶哑的哭声,几个护士把她搀扶起来,安抚情绪。 许时延刚回到病房,又被丁皖彦叫到换药室,说是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可能伤到了结肠,需要去看看。到了之后,发现换药室已经人满为患,他只能在门口等候。 刚刚跪在地上哭的妇女已经被护士搀到走廊的椅子上,许时延坐在她对面,听着她一会儿胡言乱语,一会儿捂脸哭号。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许时延抬头一看,几个人正向这边走过来。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三个月没见的闵樾。
在许时延反应过来之前,那个本还在哭的女人突然冲上去,扑到闵樾身上,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胡乱抓挠,嘴里嘶哑地骂道:“你个王八蛋!怎么进去的是我儿子不是你啊!你赔我儿子!你赔……” 妇女觉得不解气,又一巴掌扇在闵樾的脸上,锋利的指甲在闵樾的眼角处刮出长长一条血痕。 许时延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他无暇思考,快步上前,把失控的妇女拉开,劝道:“阿姨您冷静,现在打人是没用的。” 女人挣脱不了许时延,只能软倒在地上哭喊:“造孽啊……我儿子凭什么替你挨刀啊……你才是要被千刀万剐的那个……我儿子要是有事,你也是凶手!你和那个陈滨一起下地狱!” 说着,她又开始胡乱地伸腿蹬闵樾。 闵樾没反驳,也没躲,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 许时延这才看见闵樾的手臂上也有刀伤,黑色的风衣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西裤上也有摩擦过的痕迹,沾着不少灰尘。 他紧紧盯着闵樾手臂上糊满粘稠血液的伤口,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晕血一般,难受极了。他由着几个护士把近乎癫狂的妇女拉到旁边安抚,自己走上前,拽住闵樾没有受伤那只手,不由分说地要把人带走。 闵樾愣在原地没动。 许时延回头吼道:“跟我走!去处理你的伤!” 看着许时延泛红的眼睛,闵樾跟着去了。 许时延不敢占用其他换药室,只好带着闵樾进了一间办公室,让他坐下,扔下一句“等着”就走了。 闵樾回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许时延,青年穿着白大褂,一开始他还没认出来。 过了几分钟,许时延就拿了个医药箱回来。他把闵樾带到办公室后面病床上,拉上隔帘命令道:“把你衣服扣子解开。” 闵樾没有矫情,一只手迅速地解开了扣子。 许时延小心翼翼地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撩开,屏住呼吸,将闵樾受伤的那只手臂的衣物褪下。脱下了衣物,许时延才看清了手臂上两条一长一短的刀伤,皮肉外翻,血已经流的够多,只是在一点一点地渗血。 许时延看过比这更深更大的刀口,可眼前这两条红痕却让他的眼睛肿胀不堪,恍惚觉得自己也疼了起来。 他用镊子夹着棉花擦拭伤口上的血,又沾酒精在上面消毒,最后覆上一层无菌的敷料,他才拿起绷带包扎。 他瞥了一眼全程没出声的闵樾,发现后者已经满额都是豆大的汗珠。 怎么可能不疼? 许时延一圈一圈将绷带缠上,道:“疼的话哼几声,我给那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儿换药的时候,个个都鬼哭狼嚎的,放心,我不笑你。” 闵樾声音嘶哑地回道:“不都上完药了吗?还哼什么?” 许时延闻言轻笑,看着男人倔强的样子,道:“真想给你扎个蝴蝶结。” 闵樾勾起苍白的嘴唇,轻笑,“扎一个看看?” 说是这么说,许时延还是认认真真地捆好了绷带,又处理了男人嘴角和眼角的小伤口。 许时延没见过男人如此狼狈的模样,也没料到自己见他受伤的那一刻,竟然会紧张到直接把人带走。 处理完露在外面的伤,许时延问:“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没有。” 许时延不信,随便伸手撩开闵樾脱了一半的的衣服,发现背上就有好几块紫色的淤肿。他对男人的隐瞒有些不满,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由烦躁起来,“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别逼我把你扒光了检查。” 闵樾今日已经见够了冲突,不想再和许时延争论,说:“小腿上可能也有淤青。” 许时延叹了口气,道:“你先把衣服盖上,我去拿冰袋。” 冰袋覆到身上时,闵樾终于哼了一声,冻的。 一月末的天气本就冷得刺骨,南方室内也没有暖气,衣服一脱,冰袋往上一盖,闵樾冷的牙齿都颤了。 许时延见状,把自己扔在办公室值夜班用的厚羽绒服拿了过去,盖在男人身上,道:“想快点好,之后不那么疼就忍忍冻吧。” 闵樾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脸上的冰袋是闵樾自己拿着的,腿上的是绑的,背上的只能由许时延拿着。 闵樾背对着许时延坐在床上,而许时延则把手按在男人的背上,这个略显滑稽的动作让他联想到古装剧里的传真气的桥段,忍不住笑出了声。 闵樾正想着事,听见许时延笑,问道:“笑什么?” 许时延怕说出来男人又要嘲他幼稚,便道:“没什么。倒是你,出什么事儿了,闹成这样?” “部门同事闹矛盾。” “什么矛盾?还上刀砍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许时延耸肩道:“推进去那人脑袋都被砍了几刀,这么大的新闻……” 说到“脑袋被砍了几刀”的时候,许时延就感觉到闵樾的背脊明显一僵,猜到男人大概也在后怕,便不再说话。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他们的呼吸声,气氛竟诡异的暧昧。 冰袋摸着已经温了,许时延把它们拿下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张单子,递给闵樾,道:“这是费用,待会你自己去结一下,记得到医院换药,不想见到我就去别的医院。” 闵樾接过,道:“谢谢。” 许时延想起刚刚在走廊上闵樾被打的事,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还是说:“我建议你先别去看你那同事,等他们情绪都稳定点了再说。” “嗯,我知道。” 这时,办公室门被打开,丁皖彦走进办公室听见许时延的声音,问道:“小许吗?你不是早下班了嘛?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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