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樾这句话更像在害怕许时延会不再喜欢他。 “谁说了解之后就不喜欢?我还是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值得被喜欢,甚至值得一个比我千百倍的人喜……” “许时延。”闵樾打断青年,“我就是有缺陷,我对待感情这么不负责任,不是什么好人,没有资格让你牺牲。” “我觉得你很好,可以喜欢你是我赚了,你就不能为了我再坚持坚持吗?” “你又能坚持多久?” 闵樾无奈极了,或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那个人所有的缺点缩小,连不可忽视的缺点都要想方设法浪漫化。青年用玫瑰色滤镜看他,怎样都是好的。 只是,又能坚持多久?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 许时延两肘撑在膝盖上,低头失落道:“我能说什么?我说会永远坚持你信吗?你不会的。” “对。我不会。” “永远”太高尚,他不需要许时延牺牲至此去扮演救赎的角色,“许时延,别天真了。你做了那么多不过是感动你自己罢了。” 许时延闻言心中一沉,猛地转头,红着眼逼视闵樾,道:“你真的觉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闵樾回头,冷硬道:“难道不是吗?” 许时延无比难受,付出被全盘否定,还被戴上了“自私”的帽子,这些日子里受到的冷漠对待积累的委屈,顷刻间爆发。他不顾一切地吼道:“你当初我都要放弃了,你说了喜欢我的,也是你说要在一起的,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满意!?是我贱还是你贱!我走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一腔热情全数堕入冰窖,任谁都要发狂的。可闵樾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在说:看吧,你受不了我了。也就是这个冰冷的眼神,将许时延击溃了。 疲惫、低落、心痛,原来这么多的行动,最终只感化了自己。 许时延摔门而出。 闵樾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房子里瞬间安静,西格也感受到冰冷的气氛而缩在墙角。落地窗上映着客厅的物象,冷清而绝望。 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说那么伤人的话?为什么要把许时延气走? 青年为他学做饭,实习再累也过来陪他,包容他所有的回避和拒绝,那么多爱他的铁证,为什么他还要说青年是为了自己?为了赶走青年,让自己不再心酸愧疚吗? 闵樾点了一支烟,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烟灰随颤动慌慌张张地飘落。 他回到房间,静静躺着。黑夜如羊水缓缓将他包裹。 大概是在闵樾高中后,他的母亲对他越来越好,甚至好到有一种“母子俩相依为命”的错觉。可即便如此,那时的他,连和唯一家人的亲昵,都会觉得恶心。 薄情、自私、冷漠,心理缺陷并不能掩盖他的坏。早该认命,却奢求那个叫许时延的青年能改变这一切。 他愧疚,却也希望青年别再回来。让他安心当黑童话的主人公,走向属于成人的结局——被反噬,依归现实,被过去勒死。 夜半,“咔哒”一声,客厅的门被打开。 许时延回到闵樾家,庆幸自己走的时候还抓着钥匙,否则明天值夜班,就要后天才能过来了。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凝视床上的男人。 几小时前走出那扇门,他也想就这样算了。他用了很大的信心和毅力,才让自己相信闵樾是爱自己的,已经够难,男人还要亲口告知“不再喜欢”。 他努力给闵樾家的感觉,爱的感觉,却敌不过男人区区心魔。在闵樾眼里,爱竟成了原罪。 他不停问自己,那些喜欢是否值得这样绵长而剧烈的疼痛。从任何角度看,答案都是不值得。可是想到离开,却舍不得,舍不得让闵樾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 也对,如果可以厘清对错与得失,就不是爱了。 仅仅是乘电梯到一楼的时间里,许时延就犹豫了。 他在小区的石椅上吹了几个小时的风,烦闷不已。他突然很想变成闵樾去成长一次,想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才会有此般性格。那些东西是否真有魔障,能把闵樾障得死死地…… 沉思间,乌黑的密云在天空聚集,雨水欲来,给了他回去的理由。 捏着钥匙开门的那刻,他突然就想,闵樾不喜欢自己又如何,那他就喜欢到不喜欢为止。 借着月光,他近乎贪婪地看着闵樾的脸。双眼皮,鼻尖的痣,还有那薄唇,曾经吐出过无数的妥协和拒绝。 无论多么悲伤,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血流冲击心室仍然强烈,心动到疼痛。 许时延哭了。他低头把脸埋在床单上,低声啜泣,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喜欢你……” 装睡的闵樾闻言一震,心疼,心酸,心软一同涌出。他睁眼,见青年把脑袋埋在床被之间,肩膀轻轻颤动着,突然鼻酸哽住。他忍不住抚摸青年的柔软的卷发,沙哑道:“别哭……” 许时延抬头,泛红的眼睛盯着闵樾。 他抓住闵樾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闵先生,你可以坚持下去吗?坚持到我不喜欢你为止。” 闵樾不回答,问:“你不累吗?” “累。很累。可是放开会疼。” 闵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上来吧,地上凉。” 许时延起身,躺在闵樾旁边,手臂将男人拢住,问:“你答应我了,对吗?” “不许反悔。” “好。”闵樾转身与许时延面对面,第一次,他回抱住青年,手微微地颤抖。 他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 闵樾是该道歉的,许时延也接受他的道歉。 许时延拉过闵樾揽住自己腰部的手臂,让他再抱紧些,“闵先生,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但是不要刻意赶我走。要是我分不清你是害怕还是真的不喜欢我了,不小心真走了怎么办?” 闵樾心酸,今晚那些伤人的话,无论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丈量爱的深度,都是极其愚蠢的,可是青年却懂他,不怪他。 他终于明白,青年既是他的焦虑恐惧,也是他的安慰剂。 边写边掉收嘿嘿嘿……但还是会完结的。
第26章 那日之后,闵樾还像往常那样,除了做爱,不喜欢和许时延腻在一起。但是偶尔也会看许时延做饭,帮忙打下手,或者坐在一起聊聊工作。 这个周末,他们带西格去洗澡和修毛。西格一般两个月才出门一次,有些兴奋,一会儿缩着在猫包的角落,一会儿凑到透气孔处使劲儿闻。 许时延关上门,顺手就要接过闵樾手中的西格,被闵樾躲开了。闵樾挑眉,问道:“你是觉得我拎不起?” 许时延一愣。了解闵樾的经历后,他习惯性把闵樾当成弱者。但闵樾并不弱,甚至有些能力比许时延还要强。他们是旗鼓相当的男人,并不需要一个人去关照另一个。 许时延耸肩笑道:“就是不舍得我的宝贝干活。” 闵樾很多次都想直接提醒许时延,自己并不需要过多的照顾,而且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可是说出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还是等青年热恋期过了就好。 闵樾无奈道:“走吧。” 许时延在驾驶座,时不时用余光偷看闵樾。不工作时闵樾穿着休闲,头发也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许时延怎么看怎么喜欢。 闵樾轻笑着摇摇头,道:“认真开车。” “回来就让你开车,这样我想看多久都行。” “不腻吗?” “一点都不腻。” 车停在信号灯前,许时延拉起安全带,凑到副驾驶坐,在闵樾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闵樾没什么反应,只是之后的行程,他都十分专注地盯着窗外,只用后脑勺对着许时延。 到了宠物店,闵樾打开猫包,把西格放了出来。西格对宠物店熟悉,并不是特别害怕。 许时延发现西格一边走路一边摇头晃脑的,回头问闵樾:“它怎么了?” 闵樾道:“它看不见,在用胡子量距离,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只是它对家里比较熟悉,所以你在家里没看到。” 许时延点点头,有些心酸。 西格溜达了一会,便走到一个笼子前,嗅了嗅。笼里的小萨摩耶还没有西格大,害怕地发出呜呜声,可西格竟然把爪子伸进笼子里摸那只小狗。 萨摩耶呜声渐小,挪到笼子边趴着。西格则在原地趴下,隔着笼子舔舐小狗的白毛。猫咪舔毛是十分亲昵的行为,看到这一幕,许时延和闵樾都十分惊讶。 萨摩耶浑身雪白,圆滚滚的像只小球,眼睛湿漉漉的,惹人怜爱。许时延上前逗了逗,小狗就吐出舌头舔了舔许时延的手指,弄得他心痒痒的。 许时延考虑着要不要把那只小狗带回家,可他观察闵樾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是站在宠物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可能对闵樾来说,小狗太粘人了。 回去的车上,许时延还是忍不住问道:“闵先生,你觉得刚刚宠物店那只萨摩耶怎么样?” “挺可爱的。”闵樾想都没想便答。 “闵先生喜欢狗吗?” “还行吧。” 许时延奥了一声,心里琢磨着,闵樾容易心软,要是把小狗带回去,肯定还是会欣然照顾的。 晚上,两人在厨房准备晚餐。即使学了那么久,许时延的厨艺还是比不上闵樾,而且闵樾的厨艺也算不上多好。 闵樾正在洗圆茄,许时延把鱼蒸上,就凑到闵樾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闵先生。” “我前几天在医院看到你父亲了。” 闵樾听了许时延的话,手一顿,接着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嗯,怎么了?” 两日前,许时延借口跟着丁皖彦去看了闵樾那个瘫痪住院的父亲。老人七十过半,已经因为脑梗而偏瘫,意识也不清,最近脑水肿过于严重住进医院。 老人的脸已经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看不出和闵樾长得像不像。但在一旁照顾的女人仍风韵犹存,很容易就看出那是闵樾的母亲。 许时延知道闵樾不喜欢谈这件事。几天前,他听见闵樾在阳台和丁皖彦打电话,之后情绪就变得十分低落。 “我爸他怎么样?”闵樾问。 “不好。”许时延紧紧盯着闵樾,观察他的表情。 闵樾把洗好的圆茄交给许时延,靠在大理石的料理台上,盯着地板道:“他已经这样了,我都没去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不会,你有自己的理由。” 确实,闵樾有自己的理由,他只是不想面对那个男人,然后回忆起童年让他自卑的所有事,更怕看到父亲衰老羸弱的样子就忍不住原谅。他也无法理解母亲的慈悲,无法接受母亲回去照顾那个行将就木的“丈夫”。明知自己无权干预母亲的行为,却仍为此生气。 许时延两手撑在料理台上,把发呆的闵樾圈住,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但闵先生太容易愧疚了,没法安心做一个自私的人,要是这样的话,不如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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