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略显局促，手指不住地扶着领口，隐约可见那精致的锁骨。
裴晏舟目光淡淡瞥向李特助，李特助抚了抚眼镜，微微一笑，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裴晏舟脸不红心不跳：“他的睡衣比较喜欢宽松的，可能的确比较大。”
林遇安下来之后这才发现到李特助也在，当即有些尴尬地地打了个招呼：“李先生。”
裴晏舟却不知为何，忽地皱了皱眉。
李特助见状，不知哪里惹了他不快，只笑道：“林先生叫我小李就好。”
“这哪里行？”林遇安道，以为他不喜欢李先生的称呼，又说：“我叫您李哥吧。”
李特助心里苦笑，见裴晏舟面上并无不悦，这才应下。
衣服松松垮垮实在有些不便，林遇安也不敢再随意而为，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着李特助问道：“李特助现在来，是因为嗯……蒋文旭的事情？”他有些纠结问道。
李特助立刻了悟：“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和总裁和您交代的，人现在在警局，已经处理妥当了，您不用担心。”
听见“处理”两个字，林遇安心里一咯噔；又想起裴晏舟之前说得两只手，有些迟疑地看着李特助。
李特助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颇有些哭笑不得：“您放心，我们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绝对是依法办事，警察同志也会秉公处理的。”
林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倒也不是他关心蒋文旭，只是那么一个人渣，也不值得裴先生真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裴晏舟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李特助说的也没错，他们的确是守法奉公，依法办事。
——只不过是折了他两只手罢了。
Omega的稀少以及体质的娇弱注定了他们不同于alpha和beta，因此国家对于Omega也有专属的权益保护。裴晏舟不过是正当防卫，就算要说，也没什么好说理的。
蒋文旭自作聪明录了音，却不知道那录音到最后是害了他自己。
裴晏舟道：“他应该会在拘留所住一段时间，不用担心。”
林遇安松了一口气，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裴晏舟挑眉。
林遇安：“就是……他应该不知道我是Omega，我现在也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能不能麻烦您……”
裴晏舟心下虽有疑惑，却还是道：“警局那边应该会让你做一下身份更新，我会和他们沟通一下，推迟一点，这个不着急，他们那边会保护你的隐私的。”
林遇安这才彻底放下心，冲着裴晏舟甜甜笑了笑：“谢谢裴先生。”他又看着李特助：“也麻烦李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特助忙道。他看着裴晏舟：“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总裁。”
裴晏舟颔首，等到李特助人离开，他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林遇安的确是有些困了，此刻又得知了蒋文旭的下场，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下去。
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那裴先生，晚安。”
“晚安。”他顺手理了理林遇安有些凌乱的发，眸子含着清浅的笑。
林遇安也有些习惯他时不时摸摸自己头发了，只当他是和赵承飞他们一样的习惯，没怎么放在心上。
回到房间忍不住又刷了会手机，等到困意来袭的时候，他放下手机，正要躺到床上，却听门忽然被敲响。
“裴先生？”林遇安打开门，看见对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有些游移。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裴晏舟此时已经沐浴完毕，墨色的短发还滴着水珠，紧紧地贴在那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给平常那清冷矜贵的面孔添了几分随性的懒散。一身黑色的浴袍也是随意地系了系，胸口大片紧实的肌肉还在外面暴露着。
“也没什么，”裴晏舟垂眸看着少年飘忽的视线，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道：“就是孙阿姨让我来问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啊？”林遇安想了想：“我都可以的。”
裴晏舟知道他不自在，也没再撩拨他：“你喜欢吃什么直接说就好，你吃的开心，孙阿姨才高兴。”
林遇安想了想，又道：“那就小米粥吧，最好有油条。”
“行。”裴晏舟笑着，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早点睡吧。”
许是刚沐浴完，alpha的信息素显露无比，清冽而的厚重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林遇安鼻子动了动，意外地不讨厌。
“裴先生也是。”林遇安道。
·
第二天早上，是裴先生来敲的门，林遇安恍惚醒来之后急急应了一声，连忙开始换衣服。
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无奈道了一句：“不急。”
林遇安却不好意思让他久等，换了一副洗漱完毕之后，这才打开了房门。
裴晏舟已经在下面坐着喝咖啡，回眸看向男孩不由一愣。
男孩本就长得小，此时一身干净清爽的牛仔白衬衫更是学生气十足。
别说是大学生，他是高中人都有人信。
裴晏舟端着茶杯的手不由紧了紧。
不同于昨天晚上那套睡衣的宽大，这套衣服胖瘦刚刚好，将少年柔韧的曲线完美凸显出来。
林遇安坐在餐桌另一边：“裴先生，早上好。让您久等了。”
裴晏舟这才回过身，轻声道：“还早，不着急。”
早餐是孙阿姨应约做了小米粥和油条。孙阿姨笑呵呵的，林遇安吃的也开心。
倒也不是小米粥和油条有多好吃，只是这种需求被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种……属于家的温暖，是林遇安从没感觉到的。
刘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林遇安吃过早饭，就和裴晏舟一同去医院。
正是早上九点，路上的车不算多也不算少。
一路上林遇安都有些紧张，手指不住地抠着裤缝，时不时看向窗外，也是焦虑异常。
裴晏舟不由出言安抚他：“医院那边没有说什么，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林遇安勉强冲他笑了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裴晏舟见状也没有说话，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在压着一颗石头呢？
到了医院，自有专人接待。还是上次那个刘医生，见着二人仍旧是笑意盈盈。
“二位请坐。”他拿出一张单子，对着两人讲解道：“总体而言，林先生虽然是大龄分化，但是整体身体素质而言要比普通Omega要好上许多，腺体发育的也比较完整。”
林遇安和裴晏舟对视一眼，也算稍稍松一口气。
好歹也算是个好消息。
“只是——”刘医生又转而道，两个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我们发现林先生的腺体相较而言有些敏感，以后可能会对别人的信息素出现排斥反应。当然——”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笑道：“两位既然……嗯，走到这个地步了，想来信息素排斥反应在二位身上是没有发生的，也就是说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
一紧一松之下，两人也有些无奈。
刘医生又拿出另外一张单子：“此外，就是关于腹中的胎儿。”他看了眼二人，见两人都静默不语，心下不由微叹，尽职尽责道：“经过检查，胎儿现在一切健康，只是孕夫的身体有些缺铁和缺钙等现象，这个只要后期补回来的，并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他又温声解释了一通孩子的情况，林遇安怔怔地看着他，听得极为认真。裴晏舟在一边坐着，眸光也是微微闪烁。
刘医生说了良久，最终才深吸一口气：“总而言之，林先生虽然是大龄分化，但对身体以及府中胎儿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又看了眼两人：“如果您二位决定嗯……不要这个孩子的话，那您准备好之后，可以随时开启手术。”
裴晏舟脸色一僵。
林遇安低着头不语。
刘医生虽有些不忍心，却还是不得不把这些话说完：“毕竟，堕胎对身体影响很大，尽可能越早越好。当然，我这不是催您们，身为一名医生的道德素养，我还是希望，您二位能慎重考虑！”
刘医生双手交叉，耐心地等着二人的决定。
林遇安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刮着左手食指，嘴唇被他咬的发白都不知道。
裴晏舟心下不忍，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听林遇安道：“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查b超了？”
刘医生一愣，随即点头：“是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安排您去照一下。”
林遇安转头看着裴晏舟，咬唇道：“裴先生，我们……去看看吧？”
裴晏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应道：“好。”
一路到了b超室，里面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看上去笑意盈盈的，笑呵呵地安排林遇安躺在床上。
林遇安乖巧躺在床上，听她的话把衬衫下面的扣子解开，又把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一节柔软白皙的小腹。
曾经的林遇安经常运动，小腹上隐隐可见薄薄的肌肉，现在却是白白嫩嫩的，只有软肉，肌肉已经不见了踪影。
医生又把超声耦合剂涂到林遇安小腹上，冰冰凉凉的，林遇安忍不住瑟缩一下。裴晏舟在一旁握住他的手，虽未言语，却做足了陪伴的姿态。
林遇安心里一时有些奇异的感觉，但随着那冰凉的探头在小腹上缓缓移动，他的注意也被那个屏幕给吸引了去。
医生一边指着屏幕上那小小的人，一边温柔地讲解着：“你现在是孕八周左右，这个时候的胎儿大概是1.2cm，胎重大约是6g，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芸豆的大小。”她比划了一下，林遇安看着屏幕，听得格外认真。
“现在胎儿器官已经开始有很明显的特征了。你仔细看，胎儿的手指和脚趾间是不是有少量的蹼状物？”
林遇安看见屏幕里的小人似乎在细微地动着，忍不住问道：“他是在动吗？”
医生笑着点头：“是的呀，这个时期的宝宝已经开始细微的运动了。”
林遇安道：“那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医生笑着：“他的动作太细小了，你要想感受到，得到五个月左右的时候呢。”
她道：“不过你可以看看，小宝宝的心脏已经开始发育并开始跳动，虽然因为太过微弱还不能听到，但是你可以看到，就是这里。”
她指着一个地方，林遇安不由半直起身子，凑近了看。
屏幕里的胎儿小小的，只能隐约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但那似乎是胸膛的地方正在一跳一跳的，虽然细微，但是是真的能看到。
林遇安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在他的肚子里，是有一个孩子的。
一个鲜活的、正在跳动的生命。
“砰—砰—砰—”，周围一片安静，林遇安却好像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中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让他的心也跟着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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