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的约会?”金钦反唇相讥,“约会过后就提钱,谁教的你?” 远方的陆平锦正在和沈等则AA一份账单,她打了个喷嚏,并没有十分在意。 只有奥河在意,他拉过金钦的手要去勾他的小拇指。不耐烦的科学家嫌弃他的少女心,只肯牵手,不要勾小拇指。 奥河憋着笑:“这叫以小博大。” 金钦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又被握了回去,他也没再挣脱,只回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下过雨的落城非常漂亮,本就是绿植繁盛到将要翻身为王的城市,一场雨后,植物神清气爽,人类则因为潮气蔫头蔫脑。 因为部分区域有积水,他们回家要乘的公共线晚到了十几分钟,第一辆车涌上了很多人,随后到来的增补车辆反而很空。 奥河牵着金钦坐在了最后边,他依然有一下没一下挠着对方的掌心,知道自己是个烦人鬼,依然乐此不疲。 好在金钦有些困了,他累时的脾气会好一些,奥河给他一边肩膀靠着,他也能忍下这些事。 这晚爆米花被丢在恐怖的停车场独自过了一夜。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仍有降雨。 落城城区的积水经久不退,城市管理局的负责人深夜还在对着镁光灯道歉。 嘈杂和静谧,彩色的灯光并上角落的黑暗又给落城区的寿命加了一天,早秋的夜和天气不符,四处酿着浓稠的风味。 秋天还没露出声息,却确实要来了。 比降雨来得更快的是降温。 金钦一夜好眠,饱满的好心情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吹散了百分之七十,他木着张脸把自己塞进了爆米花。 “听歌还是听广播?”奥河问。 “早上去见简柯,我去她家。” “好,那就是都不要听了。” 简柯的家离城郊不远,在落城区并不十分清晰的边界上,经过户籍室的判定,她住在麦城。 作为落城区的隔壁,麦城听起来十分乡下,与这位高定女士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她坚持叫麦城的旧称水瓦森林。 水瓦森林更名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如今麦城只在城中修建了一个叫做水瓦森林的人造公园,占地面积很大,命案发生率也很高,房价接近落城。简柯就住在水瓦森林边的别墅区。 金钦提前半小时告知她自己要来,到门口还是等了好几分钟她才下楼。 简柯为人夸张,在自己的舒适区更是要夸张很多倍,几乎从头到脚都敷了一层面膜,可能是想做新型银行大盗。金钦用了食指很小很小的一块区域,推开她进了门里。 他不想站在从楼顶快要垂到地板的水晶灯下,选择了更安全的楼梯口:“今晚我要穿的衣服在哪儿?” 简柯无法说话,翻着白眼往楼上指了指。 助理已经搭配好了三套,还好,不算非常夸张,金钦迅速从中挑出最朴素的一套。 他实在不想在此地逗留过久,拎着西服就打算下楼,没想到在门口被简柯拦住了,他有些警惕地问:“还有什么事?” “今晚方修盛也去,你太平静了,你有新欢了。” 这是一个历史规律,过去发生过无数次。 方修盛和金钦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要针尖对麦芒,他们的针锋相对只在工作闲暇时——想到这儿,简柯觉得这些大人物有些过分可怜了,连引人遐想的私人事件都得抽空来办。 她紧盯着金钦,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更多信息:“那个小技术员?” “沈等则是陆平锦的男孩,谢谢。” “酒吧艳遇?” “戒酒暂时还算成功。” “你到现在都没有否定我,说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你不会想知道我有多少手段的。” “简柯。”金钦往后退了一点,“有空给自己找一个新欢,而不是猜别人的新欢是谁。” “如果我用三天时间猜到他是谁,你欠我三千块钱。” “成交。” 整整一天,金钦总是时不时想起这个赌约。 他当然惜钱,只是新欢?他哪里来的新欢…… 直到晚上出发前,他还看了眼赌约倒计时,并且计划好了如何使用这三千块钱。 奥河帮他整理衣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走神。他弯下腰用鼻尖蹭了下他的鼻尖,往常要该炸毛的人还是无知无觉,于是他又近了一步,束好领结后,在金钦鼻尖吻了一下。 “没有这样的家规。”金钦灵魂回归,拧着眉看他,“不要得寸进尺。” “今晚要去接你吗?” “不要岔开话题,不用。” “那好。”奥河弯下腰用软巾把他的鞋头蹭亮,往后仰了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工作成果,“你知道吗?亲鼻尖在我的词典里其实是尺。” 金钦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两人的唇挨到一起他才顿悟,机器人学会耍赖了。 哦,原来新欢是奥河。 他边走边想,在进入宴会中心的一刻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瞒过三天,赢了三千块钱就好。
第21章 这样的晚宴,金钦没参加过一万次也有八千次。他熟门熟路验证了个人身份,跨进了刚为自己推开的门内。 有些寒酸,他颇挑剔地评价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也许尺寸要比简柯家的那个大上一些,可悬在这样的大厅里……寒酸。 他敛了目光,毫不在意地从水晶灯下方穿行而过,在方修盛面前站定:“想见我可以换一个方式。” “恢复得不错。”方修盛的眼神顺着他的腰线往下看,停在小腿处不动了,“本来想替你出气,可惜第三自由军的那几个毛头当场就死了,折辱尸体就有些太不体面了。” “嗯。”金钦走了下神,稍微往离他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今晚还有别的事……” 在他将要转身时,方修盛拉住了他的手:“烟花马上要开始了,你迟到了。” 金钦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看他都知道,宴会里满是窃窃私语的眼神,那些投来的视线比这世上最厉害的长舌妇都要人命。 他点了下头,反手扣住方修盛的手背,用了个巧劲儿把手挣脱出来:“你带路?” 对于民众来说,方修盛的形象完美得无可挑剔,有人爱他的嗓音,有人爱他的脸,部分人也宣称自己更爱他的智慧。 而在这样的宴会厅,大家心照不宣的是,方修盛是极不纯粹的伪装者,因为看不穿,他们便将矛头对准了唯一在他身边停留多年的金钦。 一个妓女的儿子,他的母亲就是他理所应当的原罪。 往观景台去的路上,有人暧昧地去蹭金钦的手背,这让他的脸上又添了一层生动的寒霜。他越过方修盛,走在了前头。 落城区每年秋天都有一场盛大的烟花,不计污染成本,火药味能喂饱成千上万以此为食的精怪。 往年,金钦总要出席这场盛会,要正襟危坐,等着直播镜头的突然袭击。今年首席科学家换作了蒋辽源,他还以此调笑过对方,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被官媒拍下最丑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群的视线歪曲得不像自己。 远方升起烟花开始的信号时,金钦刚好跨到室外,橙黄色的光束在相叠的山尖上闪了闪,过了两三秒,正餐就迫不及待地冲上了天空。 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些阅后即焚的产物,金钦也喜欢,他仰着头,平静地听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破空声,心情倒也没那么差了。 烟花结束前,方修盛就离开了,临走前意有所指地帮金钦理了理袖子:“你不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 金钦不想做的事有很多,不过方修盛指的这件,他是打算彻底瞒下来的。 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联系了奥河:“灯津的事有进展吗?” 奥河不可能真的去查,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和第三自由军有关。” 知道金钦还在晚宴,不是一个追究真相的恰当地点,奥河并没有细说,他在沙发上靠着:“晚宴不怎么样吧?”
“比在家里吃速食产品要好一些。”金钦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挨着阳台的护栏,眼前是隔了一扇门的灯光闪烁,“即使我不在家,也请自律。” “挺自律的,我做了一朵花。” 屏幕里的奥河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抽出支红色的花,他把花往镜头前凑了凑:“用红纸做的,怎么样?” “我还有一个小时到家,希望你能及时处理掉。” “放在钢琴上怎么样?” 机器人越发大胆,与初见的腼腆幼稚实在差太多,金钦不想和他扯皮:“一个小时。” 屏幕恢复黑暗后,奥河看见了自己的笑脸,他身旁全是用彩纸叠的花,颤巍巍地套在铁丝上,室内微弱的自然风都能让花瓣摇晃好一阵。 他没听金钦的话,而是取了个牛奶瓶,把纸花高高低低搭配在一起,稳稳地放在了钢琴上。 这几天,他在金钦的世界里看了许多东西,他看着金钦从这间旧屋孑然出发,从意气风发到面目模糊,久而久之,他身上只剩下了“首席科学家”的标签。 奥河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金钦的词条了,那个红色、浪漫、甜蜜的金钦越来越远,与此同时,当初把金钦定义为此的R24也一样远了很多。 他并不觉得遗憾,想了想,在金钦的词条里又添了一项。 ——我的爱人。 要自律,要有目标,奥河认为自己做得很棒。 这晚有降水。 金钦惦记着赶在雨前离开宴会厅,身后的夜色已经被云遮了多半,他删掉奥河发给自己的花和钢琴的合照,并回了一把锃亮的刀子。 时间不早了,他推开了阳台的门,没料到旁边的沙发早有人坐着等自己。 蒋也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眉间有一道严肃的皱纹:“金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金钦说,“怎么不见你家老二?” 理论上来讲,蒋家的老二是蒋辽源,但落城的人似乎刻意将他与蒋家分离开,说起老二,指的总是蒋连源。 “连源有要事再身。”蒋也虽然这么说,实际是他担心蒋二在金钦面前胡闹,命人把他锁在了家里。 “蒋先生考虑得周全。” 蒋也的性格和两个弟弟都不是很像,他太过严肃,为人刚正得过分。他很快就说出了今天的目的:“大选结束前,还请金先生多注意人身安全。” 这话要是别人说就是威胁的意思,可他说出来,就是真的劝告。金钦已经在蒋二身上吃过亏,他笑着说:“多谢蒋先生提醒。” 外间云压迫地的低矮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金钦欠了**:“我还有些事要办,大选在即,也祝您心想事成。” “谢谢。” 蒋也追着金钦的背影看了会儿。他和方修盛间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外人只当金钦是借着方修盛往上爬,只有他知道方修盛是如何无所不用其极的一个人。大选的结果不甚明朗,但他已经想过很多次未来该如何处置金钦,只是这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天才,好像自己做什么都无法真正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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