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他是君,是皇帝。 可背后人人皆知,那尚书令高烁才是权倾朝野的那个人。 没有人把他这个幼帝放在眼里,高烁更是拿他当狗一样,肆意戏耍。 每日上朝,对他这样半大不大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够勉强的了。 可高烁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劈头盖脸的训斥他不长进,是扶不起的阿斗,大意有废帝的意思。 独孤琰只是默不作声,听着他训了半小时辰。 下了朝,高烁还不肯罢休。 硬让他去藏书阁磨性子,抄写经书养性。 要知道那时已入冬了,藏书阁那样的地方,本就没有地龙暖身,何况他本就染了风寒,更是受不住冻。 万公公想为他求情,却被高烁命人掌嘴,才把那求情的声音压了下去。 没有人敢再多说废话,只能任由着小小的他受罪。 抄完了经书,天也黑透了。 那个时候,他突然好想母后,想去见见她。 哪怕他心里清楚,母后不待见他这个儿子,可他心里只觉得难受,委屈。 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父亲的疼爱,他不想连生母也不理他。 到了云台宫,值夜的宫人一时偷懒,在门口打瞌睡,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怕惊动了人,又惹得母后不痛快,不愿再见他。 于是轻手轻脚推开门,就像做贼一样入了内,哪知竟会让他看到,那样不堪的一幕。 母后竟和一个男人,浑身不着片缕,搂抱在一起。 他从未看过母后那副表情,在那男人身下呻/吟,似乎欢愉大过痛苦。 小小的心灵受到撞击,那样的母后,陌生得让他害怕,就连黑眸都湿润了,脸上仅有的血色,也渐渐褪尽。 下一刻,他一个脚软,竟不慎撞到身后的烛台上,砰的一声响动,青瓷羊烛台应声落地,惊动了床上颠鸾倒凤的二人。 床上的男人正在兴头上,被这声响打断,那窝着的火顿时上来了,竟想也不想,操起手里的瓷器,就往他这头砸来。 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淌下,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男人还不解恨,把他从地上揪起,嘴里骂骂咧咧的拧着他,就如拧待宰的公鸡一样,将他关到了铁笼里。 这个过程里,母后并没出声多说一句。 反而只是轻轻唤了声:“…烁郎…” 那声烁郎唤得那样温柔,落在他耳朵里,竟是那样的讽刺。 这一夜,他饥寒交迫,病又加重了。 第二日,烧得迷迷糊糊的他被放了出来,大概是高烁觉得他还有些用处,不想让他那么快死。 在太医们的救治下,命是捡回来了,可到底身子受了损,从那以后,心疾也伴随而来。 再以后,他的性子越来越沉,所有的情绪都埋在心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直到十岁那年,母后再次有了身子,那个野种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那腹里的野种,被母后那样疼爱着,他亲眼瞧见母后低垂着头,动作那样轻柔,抚在隆起的腹部上。 那样温柔的目光,甚至她嘴角挂着的笑意,都深深刺痛了他。 那一瞬,他竟生出一丝残忍的想法。 恨不得拿把刀,刨开母后的肚子,想看看那野种凭什么,凭什么能得母后全部的爱? 苏蓉蓉听到这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着自己十岁的时候,还在被妈妈搂在怀里,无忧无虑的和妈妈撒娇,而反观暴君呢? 同样的年纪,竟会想着怎么杀人? 感到怀里的人身子颤了颤,独孤琰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淡淡道:“…还要继续听么?” 后来的事,不用苏蓉蓉去猜,也想得到了。 暴君的母后本就不喜欢他,为了腹里的骨肉,更是容不下她这个看不顺眼的儿子。 在她诞下麟儿的头一年,更是有心废除暴君的帝位,更为了扶持她和高烁的孩儿,想把暴君除之而后快。 接下来的事,正如苏蓉蓉所料。 他的母后还未得手,就被暴君反杀。 听到这里,夜越发暗了。 只听他幽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蓉蓉,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是用什么法子杀了母后?” 苏蓉蓉只觉得浑身难受,就连胃里也翻涌起来,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握在独孤琰的大手上。 对他摇头道:“…阿琰,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再听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虽然他的母后有错在先,可到底是生养他的人,这样惨烈的事,她如何听得下去。 好在暴君没有继续难为她,并未再继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她整个人用被褥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头来。 说完这些话,他好似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看苏蓉蓉的眼神,又有些格外不同了。 被他灼灼的眼神盯着,让苏蓉蓉浑身再次僵住,眼看着他要跟着钻进被子里,不禁岔开话题道:“…阿琰,我想和你说件事?” 只听他低嗯了声,似乎没有反对,苏蓉蓉又继续道:“……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不如你也放下这一切,把你母后好好安葬了吧?”
第82章 不要脸 :“…在蓉蓉你面前,我早就没…… 那次暴君带她去了密室, 她亲眼看到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安静的躺在棺材里,当时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她光顾着害怕, 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忘记了思考,更没有心思去琢磨里面的内情。 然而今日亲耳听暴君说出来, 才知晓竟会是这么离奇荒诞。 自古以来,皇权争斗是残酷的, 苏蓉蓉历史了解不多, 可也听过一些, 如亲兄弟为了皇位, 自相残杀, 还有后宫的嫔妃为了争宠,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毒手。 可这些也不过是书面上的记载, 看过之后也不会感同身受,更不会放在心里去想。 眼下却不同, 她无意穿来这个时空,被迫和暴君绑定在了一起, 虽未亲眼见识, 可光听他字面上的描述,已经可以想象得到, 是一种何等的残酷,泯灭人性。 怪不得暴君会不正常, 有一个这样悲催的童年,任由谁都受不了。 一时之间,苏蓉蓉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是圣母, 对暴君之前的所作所为,她是恨之入骨的。 可想到这所有的一切,反倒他又成了受害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暴君的生母造成的。 所以说一个母亲的品质,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答案不言而喻。 对苏蓉蓉提出的请求,独孤琰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那落在半空的指尖顿住,似乎没有料到,她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后他望过来,一双黑眸凝在她嫩白的脸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气氛持续僵下去时,苏蓉蓉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轻叹了声道:“…阿琰,你杀了你母后,你认为你开心吗?” 这样的问题,从未有人问过他。 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而面前的人儿,却一脸不惧,甚至她清澈的眸里,平静得如无波无澜的湖面。 没有鄙夷不屑,没有悲天悯人。 让人深深望一眼,不知不觉的,浮躁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只听苏蓉蓉继续道:“阿琰…忘了过去,才能更好的活在当下,你母后固然不对,可你已经杀了她,却不让她入土为安,身为人子,怎么说都天理不容。” “我不想你这样下去…”她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就如徐徐春风吹来,落入他耳畔。“我想让你开心起来,安葬你母后,也是为了让你了断过去…忘了那些不愉快,阿琰你明白吗?” 竟是为了他?为了让他开心? 独孤琰长睫一颤,铁石般的心也软了下去。 “…你在关心我?” 他轻浅的呼吸贴过来,唇角慢慢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就连眼尾的冷意,也顷刻散去。 随着这话落,他整个人俯下身,如一团火一样包裹住了她。 苏蓉蓉头皮再次一麻,就连心也猛的狂跳起来。 想也不想,伸出手就要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拽住手腕,一把扯入怀里。 “…蓉蓉…我竟不知你也会关心我?” 他似在轻笑,从未有过的愉悦。 他一边说着,薄唇也顺势压下,亲吻在她后颈上,微热的气息,痒痒麻麻的感觉,惊得苏蓉蓉脖子一缩,想要躲闪。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仿若是看到一条蛇。 对,就是一条蛇。是她的心软,让冻僵了的蛇,再次苏醒了过来。 可他哪里肯如她意,另一只手从背后过来,环抱住她,迫得她越贴越紧,哪怕隔着衣料,她都能感到他起伏的轮廓。 苏蓉蓉心里又急又气,嘴里忍不住骂了句:“…你不要脸…” 他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恬不知耻说了句:“…在蓉蓉你面前,我早就没脸了…” 夜更深了,殿内除了彼此的呼吸,再也听不到其他。 苏蓉蓉被他摁着,动弹不得,就连唇瓣也被含住,嫩白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虽然看不见他的动作,可那双不安分的手,却继续往下游走。 脸上越来越热,他似乎很满意,继续磋磨着她,直至她忍不住浑身颤栗,发出一声低嗯,从齿缝里挤出。 身上的薄汗越来越多,吸入到了肺腑。 他微微皱眉,似乎也在隐忍着什么,低哑着嗓音道:“…蓉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大可不必忍着,嗯?” 这话落,苏蓉蓉脸更红了。 迷离的眸里竟像是蒙上水雾,越看越我见犹怜。 “…你混蛋…”声音颤抖着,几乎是语不成调。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不只一次听过,可偏偏记性好,忘性大。 把蛇捂热了的后果,受伤害的往往就是她自己。 殿外值夜的宫人低垂着眉眼,各个就如泥做的人偶,对里头的动静,充耳不闻。 万公公扬了扬手里的拂尘,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帝王的心,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该去揣摩的,从贤妃刺杀皇帝开始,作为常年伺候皇帝身边的老人,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容不下这样的女子继续服侍皇帝的。 可奈何皇帝喜欢,就算他心里顾虑良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罢了,一切都罢了。 最后仰头看了看天儿,这才抬步往角门那头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下一片狼藉,地上七零八碎的,衣衫扔了一地。 独孤琰坐起身,随手扯了件外袍在手里,就要把苏蓉蓉包裹住,她身子已软得如一团棉花,却还是倔强的要推他,挠他,不要他靠近。 独孤琰只是摁着她,好言软语的哄道:“…蓉蓉,我带你去清理干净。”
说罢这话,也不管她愿不愿,只是打横抱起她,脚步轻快的朝浴池步去。 温热的池水很快淹没了她,娇嫩的肌肤透着微红,也不知是被热水泡红的,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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