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你妈的,逼崽子!” 于向伦最先没忍住,抄起个酒瓶子就朝着温呈川的脑袋砸去。 温呈川躲得飞快,眼疾手快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酒瓶子撞击在门板上,又“啪”的一声碎裂在地上。 衬得包厢内格外的寂静。 江池捏在椅背上的指尖缓慢的松开,忍了刚刚想要拎着椅子过去的冲动,他踢了一脚椅子腿,一屁股坐上去,烦躁道:“阿晏,你甭在意那傻逼的话,你要不愿意温德宇还硬逼你不成?总归你也是他儿子,总不能无耻到没边。” 温呈晏陷进沙发里,灯光在他眉宇间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启唇道:“他还真能,无耻到没边。” _ 立冬这天,帝都的温度降至了零度,阴冷的天空扑簌簌的飘起了雪花,伴随着凛寒的风,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一觉醒来,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白雪茫茫。恰好今天又是个周日,一大早的就有一大部分学生去操场上玩打雪仗了。 温呈晏拒绝了室友出去打雪仗的提议。上午十点,他独自一人出了学校,叫了辆出租车回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的“家”。 当出租车停在温家门口时,温呈晏怔怔的望着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别墅,眼中的陌生和冷漠更甚,毫无半分温情。 别墅的样貌与以前,别无两样。 温呈晏按了门铃,没两声,门便开了。意外的,开门的是温德宇。 温德宇似是料到了他肯定会回来,早就吩咐好了保姆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佣人,也没有温呈川母子,显然都已经被温德宇支开了。 温德宇也不似以前对他冷着张脸,此刻脸上带了点笑,说:“坐,今天就咱们爷儿俩,爸爸好好给你过一过生日。” 温呈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避,淡声说:“你以前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甚至都不记得我生日哪天,一次都没有,这次竟记得我的生日,倒也是稀奇。” 说到最后,竟也有点自我嘲讽的意味。 好久都没人敢这么反驳他了,温德宇眉宇间染上些愠色,不过很快被他刻意的隐去,尴尬一笑,“是我忘性大,这次补上。” 温呈晏懒懒散散的扯唇一笑,“没必要,”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见温呈晏直接打开门,催他直奔主题,温德宇心底萌生了几分憋屈,但也强忍着脾气,温声道,确是不容人置喙:“呈晏,你年纪也不小了。” “爸爸给你找了合适的妻子,林氏的千金,端庄大方,人也长得漂亮,和咱们家门当户对,正好你们也同岁,明年毕业就结婚……” “你觉得我会答应?” 温德宇还没说完,就被温呈晏冷声打断。 温德宇凝眉没说话。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还喊我来有意思?”温呈晏挑眉看向他,目光沉静,不似当年手无缚鸡之力和温德宇叫板的少年。继续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提醒你…” “我想你是真忘了当年跟我说过的话。没事,我帮你回忆一下。”温呈晏不算疾言厉色,但声音也发沉,“你说,出了这个门,就和你,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从没在外面说过,你是我爸。” 温德宇的表情已经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紧绷着神色维持着仅有的端庄。 “如果你还不够清楚的话,我再说一遍,我跟你、跟这个家没任何关系。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爸。” 温呈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又重复了遍。 见话已经送到,温呈晏也不想多留,他起身抬脚往外走。 “温呈晏!” 温德宇沉着声喊他,“你想好,出了这个门,温氏的股份,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温呈晏无声的笑了起来,说来说去,他还是想用利益捆绑住他。 “你以为我和温呈川母子一样,在乎你那点家产?” 在温德宇愣怔当中,温呈晏推开门踏进了雪地里,走的潇洒又自如。 温德宇显然是气急了,不复这个年纪的端庄与稳重,他一脚踹开椅子,冲着院子里的温呈晏吼,“离了这个家,我能让你在帝都混不下去!” 雪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的,模糊了温呈晏的背影。 家? 这里不是家了,早就不是了… 没了温德宇,他这几年不照样过得挺好? _ 温呈晏一路走着,漫无目的。 起了雪,路上没了闲逛的路人。雪花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飘落在他眼睫上,发梢上,衣衫上。 赶路的行人行色匆匆,反倒显得步调缓慢的他格格不入。 冷风呼啸而过,灌进他的衣领,呼吸进肺腑的气息都是冷的。可温呈晏却仿佛感觉不到般,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手已经冻的没了知觉,由红到发紫,脸颊也早没了血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了啊。 温呈晏僵硬的手指滑动了一下,接听了小姨的电话。 “阿晏,生日快乐。”小姨率先道。 温呈晏声音发哑的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才说:“谢谢小姨。” “声音怎么了?你在哪呢?”小姨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 “刚睡醒,在宿舍里。”他说。 不疑有他,小姨啊了声,又说:“我们回国了。”她语调放轻缓了许多,“阿晏,你妈妈回来了…” 温呈晏目光一滞。 小姨的话还在继续,多了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不要来见见?正好你今天生日,我们一家人一起给你过。” 一家人… 温呈晏颤了颤眼睫,抖掉了上面的雪,垂下的眼皮遮挡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发沉的厉害:“她…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了吧。” “……” 小姨彻底禁了声。 “不用了,晚上和舍友过。”温呈晏无所谓说。 挂断了电话,温呈晏垂首站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好一会儿后,他点开手机看了几条消息。 发小群里。 于向伦:【@阿晏,哪儿呢,还不来?】 【定位地址】 温呈晏缓缓的敲字:【马上。】 _ 温呈晏到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来的路上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起码脸色不似之前那么苍白。 包厢的门没关紧,里面时不时的传来吵闹声,站在廊道里都能听见。他缓缓走近,指尖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包厢内的话题忽然换了。 “你们知道沈璐回国了吗?” “她不仅回国了,还把国外的丈夫和儿子带了回来。” “你们千万别在阿晏跟前提,免得闹心。” 门把手上的指尖一点点僵住,最后又垂在了身侧。温呈晏转身走了,去了洗手间。 最里侧的风口处,烟雾弥散,顺着风向涌进了无边的夜色里。温呈晏抽了一根烟的时间才回到了包厢。 哥哥们果然都在迁就着他的情绪,说些好听的话,玩好玩的游戏,讲有趣的段子,扯最淡的逼。 可温呈晏自己心里还是堵的厉害,在室外吹冷风的时候可能还不觉得,尤其进入室内,无声闭塞的空间挤压着,胸口憋闷的难受。 直到两个小时后,他跟前撂倒了好几瓶酒,于向伦他们几个神经大条的好似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但劝了半天也劝不住,人照样喝。 几个人缩在一旁小声讨论着。 于向伦:“他今天…怎么这么猛?” 江池:“心情不好吧。” 于向伦瞪大眼:“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宋辞:“可能。” 包厢的诡异气氛又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应该能劝动温呈晏的人。 女人踩着小高跟风尘仆仆的刚进来,就被于向伦拉了过去,指着温呈晏,说:“诗诗啊,你可算来了,快点劝劝他吧,也只有你这个当姐的能劝住了,喝好几瓶了。” 棠诗微眯了眯眼,走过去,在温呈晏眼前甩了甩包,让他回神,“喝什么喝?” “失恋了?” 于向伦啥也没跟她说,而看温呈晏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没追到喜欢的女生,在借酒消愁。 “那女孩儿追到了么?”她又问。 温呈晏视线涣散,停滞了片刻,但还没喝到反应迟钝的地步,而后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没追到还有脸在这儿喝酒?就烦你们这种男人,扭扭捏捏,什么都说不清楚!”棠诗恨铁不成钢的管他要手机,一边操作着给盛眠打电话,一边说:“你就直给,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托着人家姑娘,让人家猜你的心思。” 旁边几个人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 晚上八点半,打了一天雪仗累的已经躺在床上的盛眠刷着手机,看着屏幕突然跳上来的来电,她心底一喜,小心翼翼的接起电话。 对面一个女声传来,“是盛眠吗?” 盛眠愣住,眉宇间隐了几分不安,“我是…” 棠诗浅笑一声,“我是阿晏的姐姐,他喝多了,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啊?”盛眠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他,他喝多了?在哪?” 棠诗嘴角笑意加深,报了地址。 想着一会儿要见弟妹,于向伦和江池瞬间顺势待发,跃跃欲试,甚至还在整理着自己的造型。 温呈晏靠在沙发里,眼前发昏,手臂轻搭在眼睛上,说:“你们别吓坏她。” “怎么会!” “不可能!” 盛眠打了的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根据温呈晏姐姐报的位置,找到了相应的包厢。 她在门口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这才要开门时,门突然被里面的人打开,她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盛眠呆住,这女人…好像是她在电视上看过的某个女明星。 这个认知在脑子里盘旋着,眼前的女人返回包厢,很快的就把温呈晏推了出来。 盛眠脑子发懵,下意识抱住了站不稳的温呈晏的腰身。 女人笑着朝她招招手:“我弟今晚就交给你了,让李叔送你们回去。” … 稀里糊涂的坐上了车,盛眠慢半拍的回神,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温呈晏。 男人身子斜靠着,慵懒又随意。 车内光线暗,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层阴影,依稀也能看清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一副醉态朦胧的模样。 却多了些让人想探寻的意味。 盛眠有好多话想问问他,但相比较其他的事情,她更担心他难不难受。 她戳戳温呈晏的肩膀,小声问:“哥哥,你难受吗?” 温呈晏舔了舔干燥的唇,微微掀开点眼皮,朝盛眠的方向靠了靠,嗓音发哑,“有点难受。” 盛眠听出了委屈的意味,她眉心微动。 浓烈的酒气充斥在鼻息,但她并不反感,试探着问:“那你…要不要靠我肩膀,可能会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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