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肃醒着，正坐在床上吃葡萄，看到人他立刻将碗放在床头，有些拘谨。
林肃跟郑雅安不熟，现在妹妹却养在他那儿，这于理不合。
郑雅安似是看出了什么，温和笑道：“小遇是吧？她非常懂事，也非常可爱。”
关于这点郑雅安没说谎，林遇是个身心都有问题的孩子，却意外地好养，饿了就吃，吃的清淡又少，其他时间就窝在房间里玩玩具，从不给人添麻烦，这都快五天了，连大喊大叫都没有，只轻轻喊过一声“哥”。
“小遇……”郑雅安欲言又止，“并不是哑巴？”
林肃闻言点头：“嗯。她出生那阵身体不好，有段时间耳朵听不到，错过了学习语言的最佳时机，就跟聋子一样，声带没有问题，但就是说话费劲儿。”
曹大壮一脸糟心地看着林肃：“哎呦，可别管那个小丫头了，我见过，雅安照顾的好好的，倒是你，这才几天啊，都瘦成啥样了？”
林肃平时总显得有些阴郁，可因为顾炎和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他身上戾气褪去，眼神清亮，曹大壮他们这才发现林肃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换成别人遇到这种事怎么都得疯一下，但林肃没有。
顾炎将装葡萄的碗塞到林肃手里，“喜欢就多吃点儿，难得你今天胃口好。”
“就是就是，多吃，别管我们。”曹大壮附和。
林肃听得出他们是真心的，心头一暖，除了炎哥，这是他再一次收到来自外界的包容的跟理解。
“医生怎么说？”郑雅安看向顾炎。
“说没事，就是药物中毒，等体内毒排干净了就好了。”顾炎面色从容。
郑雅安跟曹大壮对视一眼，知道绝没有那么简单，顾炎在瞒着林肃，因为顾炎太淡定了，这是踩在他底线上的事，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郑雅安觉得好笑的是，林肃竟然相信了，他一副百分百依赖顾炎的样子，都不亲眼看看自己的病例吗？
顾炎抬手看了下表：“最多二十分钟，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曹大壮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个关头谁还能惦记着那一顿饭？
临别时林肃跟郑雅安再三保证，“雅安哥，等我身体好些就把妹妹接回家。”
顾炎脸色一沉，“你喊谁哥呢？”
郑雅安噙着笑：“不着急，反正我一个人住，有小遇陪着也不错，还有啊，我虽然比你大，但你叫我雅安就行。”
“啊！对对对！以后也别叫我胖哥，就叫我曹大壮！”曹大壮求生欲极强，担心某天被顾炎一眼剜下一层皮。
第38章 与世界的联系
与世界的联系
顾炎出去送郑雅安他们，来回不过三分钟，林肃精神状态已经有些跟不上。
不是简单的药物中毒。
林肃自己都不知道，他心脏有问题，虽然不严重但架不住那么剧烈的刺激，醒来前两天林肃连下地都费劲儿，他没明说，但顾炎知道他走路时心脏都扯着疼，顾骁然说问题不大，能养回来，可就林肃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顾炎还是害怕出事。
这几天是顾炎见过林肃最有生机的时候，明明鬼门关踩了一圈，却像是忽然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顾炎很庆幸，这个联系是自己。
他会牢牢抓住这一点，无论林肃陷得多深，他都要把人捞出来，然后放在身边宠着护着，林肃不愿意看的、听的，他都可以代劳。这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顾炎总能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欣赏到。
“困了？”顾炎蹭了蹭林肃的脸颊。
“嗯。”林肃是个睫毛精，现在一眨一眨的，丝丝缕缕刷在顾炎心上。
“提要求。”顾炎声音喑哑。
林肃抬头看向顾炎，眸色温润，又带着几分恳求：“哥，你抱着我睡吧。”
“行。”顾炎答应的干脆，如果说这次事件中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林肃能跟他说一些要求了，不再什么都憋在心里。
整个人陷在顾炎怀里，林肃安全感爆棚，他缩了缩脖子，抓住顾炎放在身前的手，“哥……”
“嗯？”
林肃没说话，顾炎像是有了心电感应，小心扳过少年的身子，然后微微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细密而缱绻，顾炎甚至都听到了来自林肃心中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七天，江燕晚被抓到了，她在下毒之后一次都没有回家！不管林肃也不管自己的亲身女儿。
顾炎一次次压下心头的暴虐，不敢在林肃面前展露出来，万一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还在拧巴着没有接受林肃，会不会……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失去林肃了？
这个认识让顾炎想了一遍就不敢再想第二遍。
因为顾炎打过招呼，所以局子里查的极严，江燕晚听说林肃没死，先是愣了愣，然后嚎啕大哭，像是悔恨似的，顾炎听到冷冷嗤笑，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女人。
有人发现江燕晚精神状态不对，秉着严谨的态度还是送她去做了检查，果然，重度精神分裂。
林肃喝着粥，听顾炎的描述也没表现的多惊讶，江燕晚那种自暴自弃，无度酗酒的做法，早晚都会出事。
“我会动用关系，严判。”顾炎沉声，“你跟林遇以后我来照顾。”
林肃忽然放下勺子，半晌后握住顾炎的手，“炎哥，我们谈谈。”
“不谈！”顾炎厉声，“我说了，这次你别管！”
“炎哥。”林肃将粥放回床头柜，拉着顾炎坐下，“我知道精神有问题的判不了多重，江燕晚得先接受治疗，这事你别插手，法院那边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来。”
顾炎压着火气，“你舍不得？”
“不是。”林肃摇头：“我跟林家早就没感情了，但感情没了，养育之恩还在，炎哥，我想心安理得地活着，就当做还了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顾炎顿了一瞬：“还有呢？”
第39章 跟我睡
跟我睡
“还有……”林肃笑了笑，“我还是得回家，小遇我养，我挣钱养。”
“林肃！”顾炎真的怒了。
“炎哥你别生气！”林肃抬起顾炎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虔诚而温柔，“炎哥，养人他不是养阿猫阿狗，没那么简单，你知道的，我最不想的就是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顾炎硬邦邦道。
“但现在不合适。”林肃迎上顾炎的目光，平静道：“炎哥，我想好好学习，用最后两年的时间，尽可能考一个好的大学，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烂泥里，我想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但这要靠我自己，而不是扒着你不放，炎哥你能明白吗？”
顾炎的目光亮了一瞬，随即更暗，像是平静海水下汹涌的暗流：“等考上了，再往后呢？”
“再往后，跟炎哥好好在一起。”林肃目光坚定，“炎哥，我要是期末能考进前二百，你能接受我的表白吗？”
顾炎的一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傻子……
顾炎的表白一直憋着，没想到会被林肃抢占先机。
他抓住林肃的手按在床头，俯身吻住少年，如今他们每天都要接吻好几次，可顾炎还是觉得不够，这个人，这份好，他怎么就发现的这么迟？
江燕晚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条件一般，一年怎么都要五千，顾炎没跟林肃说，把钱交了，能让这个女人安静一年，就当做替林肃还了情，再见他绝不会客气。
第二周林肃出院，各项体征趋于稳定，顾炎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回那个肮脏的家，直接把人接到了自己的公寓。
林肃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没反对。
“正常生活就行，但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戒烟戒酒，保持良好的心态。”医生这么叮嘱。
于是回到家的当晚，顾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林肃亲手做的饭。
“不比阿姨做的差。”顾炎埋头啃排骨，沉声说：“我就好这口。”
林肃很高兴，“那我以后天天给炎哥做？”
“嗯。”顾炎往后一靠，“做，我给你发工资。”
林肃有些无奈，之前他洗个碗炎哥都是两百两百的给，以后还不知道如何。
可林肃不敢拒绝，在感受到顾炎那份深深的恐惧后，他学会了妥协。
晚上顾炎先洗澡，然后是林肃，林肃出来时顾炎已经拿着吹风在等了。
林肃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被炎哥温柔的摆弄，换成从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现在美梦成真，林肃总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浑身酥软。
“晚上睡主卧。”顾炎一句话成功将林肃说的脸颊爆红。
“啊？”
“啊什么，之前在医院是没条件，现在跟我睡。”顾炎说的霸道，可说完耳根就红了。他实在不放心林肃，得时刻盯着。
林肃恨不得焚香沐浴，一叩三拜地进主卧，他脑袋乱成一团，一些从前从未出现过的，乱七八糟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中，吹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顾炎站在林肃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勾起，“在想什么？”
林肃原地升天。
第40章 同床
同床
林肃忍住捂鼻子的冲动，声音极低道：“没什么，炎哥。”
顾炎现在不敢刺激林肃，闻言也没为难，而是指了指客厅，“看会儿电视？还是现在就睡？”
林肃毫不犹豫：“现在就睡！”
顾炎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笑意。
林肃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心态冲向主卧，但到了门口又犹豫了……炎哥的房间哎，就算之前来这里补习，他也没进过主卧。
“炎哥……”林肃临阵脱逃，“要不我还是睡旁边那间吧？”
顾炎也不废话，直接把林肃推了进去。
林肃呼吸一窒，感觉眼前炸开烟花，心神过了好几秒才堪堪稳住，他紧张地搓了搓指尖，开始四下打量，非常符合顾炎风格的房间设计，以灰色调为主，再加入点儿黑，带着低沉却凛冽的冲击感。
忽然，林肃眼神一顿。
“炎哥，这是……”林肃愣愣盯着墙上的画，用银色的边框裱起，粗糙的画纸一下子显得金贵起来，而这两幅画是他送给曹大壮的，现在正端端地对准床头。
“这个啊。”顾炎一边拿睡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人爱计较，你知道的，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早餐是我送的，哪儿有曹大壮捡便宜的道理？”
林肃乍一听还觉得挺有道理，“但这两幅不好看，炎哥我重新给你画。”
“不准画。”顾炎拉着林肃坐在床边，“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
林肃耳廓微红，“炎哥，我一周多没看书了，能看会儿公式吗？”
顾炎瞥了眼墙上的表，九点不到，“行，十点睡觉。”
林肃抱着睡衣出去，顾炎就含笑看着，也不阻拦，小孩脸皮薄，他哄着点儿。
林肃换好睡衣才进来，眼神发亮地盯着大床，“炎哥，我睡哪边啊？”
“随你，我习惯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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