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像是没听到，他的唇贴着林肃的脸颊，眼睛死死盯着伤口。
“怎么办？血止不住。”护士绝望说道。
医生抬起头，看了顾炎一眼。
顾炎眸色极冷，一字一句，发出不似人声的低语：“救、他！”
医生只得硬着头皮上，力求将这口气吊到医院。
怀中的脑袋忽然动了动，顾炎猛地低头。
林肃的双眼极缓地睁开，他适应了眼前的白光，认出了顾炎，一如既往的笑，可早就没了生机，“炎哥”
“我在！”顾炎像是也跟着活了……令……‘顾炎把人抱得更紧，林肃就枕在他肩上，虽有千言万语，但此刻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林肃红了眼眶，还是笑着，“炎哥，我舍不得你。”
顾炎的心瞬间荒芜。
“等到医院就好了。”顾炎狠狠吻住林肃的耳根，“你信炎哥，到医院就好了。”最后一句话，已在颤抖。
“哥”林肃朦胧间看到了顾炎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觉得自己犯了错，他不能这么想的，他答应过顾炎，要一辈子在一起，而他们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
可黑暗灭顶而下，林肃实在撑不住了。
“别”感觉到肩上的脑袋骤然一沉，顾炎急急叫了一句，他愣了两秒，始终没有低头，但之前所有的坚不可摧，在这一刻被悲伤覆盖填满，“啊”顾炎狠狠闭上眼睛，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抱紧林肃，短暂压抑了一下，然后痛哭出声，“啊！别，小肃别，炎哥求你了”
秦淼差点儿在顾昊生怀里晕过去。
顾炎从来没这么哭过，一次都没有。
顾昊生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顾炎哀恸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儿子，可能在这一刻就死了。
救护车呼啸而过，刺破夜色。
一周过去，闻名云城的私立医院，现在只有一个病人，上下四层全是人，护士进出都要接受层层检查。
顾骁然端着一份午餐走到病房门口，看到了顾炎，“喏，吃了。”
顾炎也不说话，接过就吃，那双眸子气死沉沉，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又像是可以吞噬一切。
顾骁然抿了抿唇，整整一周顾炎都是这么过来的，累了就在椅子上睡，别人端饭就吃，比起病房里的林肃，他更像是吊着一口气。
林肃那晚浑身浴血地被送进来，全市各大医院的RH阴性A型血不停地调配，可即便如此，林肃也在鬼门关前停留了太久，那块石头上有腐蚀性液体，导致他的伤口止不住血，剧烈的疼痛反应诱发心悸，整个人已经休克，顾骁然跟几个专家亲自操刀，一点儿机会都不能错过。
顾骁然到现在还记得手术室门关上时，顾炎跪在地上的样子，他的模样那么平静，平静的像个死人，眼中全是绝望。
可林肃挺过来了，顾骁然能感觉到，他非常想活。
整整十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顾骁然几乎是摔出来的，靠在墙上的顾炎眼珠子微微一转，像是在等最后一个确信答案，好魂飞魄散。
顾骁然咬牙冲到顾炎面前，掰着他的肩膀吼道：“林肃活下来了！活下来了知道吗？！”
顾炎终于动了动，他偏头看了看顾骁然，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顾骁然愣住，顾炎在哭
自那以后顾炎没再跟任何人说过话，就守在林肃病房门口，他也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睡睡，但就是让人看着揪心。
第159章 你还知道回来
林肃的意识里全是白雾，他什么都看不到，可心里却深深印着两个字：顾炎。
“病人在动！通知顾院长。”
“他似乎要醒了！”
激动喜悦的声音像是隔着几座山传来，然后闭塞的五官一点点接纳外界的信息，林肃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起初都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他莫名惊慌起来，无力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炽热的温度，渗透皮肤将暖意传到四肢百骸。
“炎哥”林肃唤了一声，其实他的声音很小，在旁人看来就是嘴皮子动了动。
“别碰他。”顾炎说了半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就三个字，低哑至极。
医生护士全部让开，他们看顾炎冷静地坐在床边，握住林肃的手就没有松开，少年俯身，贴近另一个，语调都柔和万分，“想说什么？”
“炎、哥”这次就清楚多了。
“在。”顾炎抱住林肃，凑到他耳边，“我在。”
热潮疯狂涌上眼眶，又在瞬间被顾炎逼退，他永不会再哭。
林肃清醒的时间很短，不等顾骁然赶到又睡了过去，但体征逐渐趋向于平稳，顾骁然说醒了就好，剩下的都不是事儿。
怎么可能不是事儿？林肃血型特殊，心脏搭桥还没做，经此一遭，怕是又要养个几年才能达到正常标准。林肃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终于能辨清四周一切。
彼时顾炎就站在病床边，正在摆弄一束花，少年修长白皙的指尖从叶片上拂过，隐隐显出淡青色的血管。真他妈好看，林肃心想。
似有所觉，顾炎猛地扭头。
“哥”林肃浅声。
顾炎一动不动，他心里搅的剧痛，脸上却分毫没显露出来，半晌，顾炎坐在床边，丢了花蹭蹭林肃的脸颊，“你还知道回来。”
林肃去够顾炎的手，吃力道：“知道的”
顾炎赶忙握住，眼底的温柔几乎将林肃溺毙。
“哥……”
“嗯？”
“你能不能亲亲我？”
顾炎愣了一下，倏然就笑了，他的双眸中宛如承载了一片细密的光晕，令林肃晃了眼，随后唇上就多了抹柔软。
顾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林肃戴着鼻氧管，呼吸顺畅很重要。
顾骁然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知道顾炎克制到了极点，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林肃揉进骨血里，到底是经历了怎样挫骨扬灰的痛，才能叫一个人将全部心思尽数收敛，明明他之前绝望悲伤到了极致，却在林肃醒来后跟没事人＿样。
但顾骁然清楚，顾炎变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但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非常压迫。
顾炎就像活完了旁人的半辈子。
林肃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好，所以恢复的很慢，但药剂各方面用的都是最好的，至少比顾骁然预期的可观。
林肃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然后他发现，病房除了给他换药的顾骁然，只剩自己跟炎哥。
原本看顾炎日日淡定，林肃以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大，可慢慢的，他琢磨出味道了。
第160章 你是顾家的小仙女
你是顾家的小仙女
“炎哥。”林肃咽下一口粥，轻声问道：“叔叔阿姨呢？”
“在家。”顾炎尝了口温度，觉得合适又递到林肃唇边，“他们都很好。”
林肃含住，末了又问：“那他们怎么不来看我？”
顾炎的动作一顿。
不是不来看，而是顾炎的反应太骇人了，之前林肃没醒的时候，他随时都处于爆发的边缘，顾昊生丝毫不怀疑，一旦林肃停止呼吸，顾炎能立刻将顾昊明父子帯到他坟前活剐了。
而等林肃醒了，顾炎又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将林肃小心翼翼养着，谁也碰不得。
林肃一看顾炎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放缓声音，“炎哥，你别害怕。”
害怕吗？顾炎扪心自问，他不由得伸出手，抚上林肃的脸颊，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都不敢确定。”
不确定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是说林肃早就没了，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炎哥，你上来。”林肃将床铺让开一些，笑道。
顾炎太想亲近林肃了，他耐着性子等林肃吃完饭，这才上了床。
“炎哥，我命硬。”林肃摆弄着顾炎的手指，“别这样，咱们还跟从前一样，行吗？”
“行。”顾炎回答。
这就有点儿出乎林肃的预料了，要不要回答的这么快？
林肃碎碎叨叨地又念了一堆，半晌得不到回应，他一抬头，发现顾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眼下一片浅淡的青色。
第二天，顾炎果真允许人来看了。
秦淼在林肃病床前哭成泪人，一个被顾昊生娇养了这么些年的女人，水漫金山，谁拦也没用。
郑雅安跟曹大壮他们来过一次，也没多呆，匆匆就走了，当时曹大壮连看都不敢看顾炎，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顾炎的低气压真正缓解，是等林肃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后。
他终于自己剥开漆黑坚硬的壳子，能跟旁人正常说话了。
“顾炎，你是不是怪妈”秦淼洗着水果，低声道。
顾炎有些愕然，迷茫了一会儿才恍然发觉这段时间实在太疏忽父母了，尤其是秦淼，她的心理压力不会比任何人小。
“妈。”顾炎抱住了秦淼，感觉她微微颤了一下，“我怎么可能怪您？那日如果出事的是您，没什么大碍的是小肃，我会怪他，但反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您是我们顾家的小仙女啊，小仙女是不能受伤的。我的心境，跟您没有半点关系，是我的错，疏忽您了。”
秦淼“呜”的一声就哭了，转身扑进顾炎怀中，抽抽搭搭：“我好害怕小肃会死掉啊，他那么好，还骗我说脚疼，我想起来心就好痛啊，你说你三叔那一家怎么这么坏啊？呜呜”
“没事，没事啊。”顾炎拍抚着秦淼的后背，眼底一片冰寒。
什么三叔不三叔的，将死之人有必要跟他谈辈分吗？
可顾炎暂时没时间收拾他们，他自己还没过危险期，离开林肃一会儿都不行。
直到开学，林肃也只能勉强做到下床走路，顾昊生亲自给张芬打的电话，请了半年的假，又捐了一栋员工宿舍楼。
第161章 牛逼啊顾神
牛逼啊顾神
新学期一到，大家敏锐地发现，校霸似乎不一样了从前虽说不好相处，但至少帯着股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朝气，现在却像一摊死水，沉得吓人。
“大壮，林肃的情况很严重吗？”陈绍小声问曹大壮。
曹大壮往后一靠，露出宛如三月怀胎的肚子，一脸惆怅，“差点儿没缓过来，你觉得呢？轻易别在顾炎跟前提林肃，谁提谁死。”
陈绍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重重点头。
开学快一周，顾炎很少听课，他早就修完了高中课程，现在在搞别的，每天一坐下电脑敲得噼啪响，老师们看到也当没看到。
曹大壮瞥过一眼，然后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吓得眼前发黑，顾炎的眸子映衬在一片蓝色中，毫无温度。
手机忽然震动，顾炎掏出来一看，然后冰冷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软下来。
是林肃的信息，秦淼给他换了一台新手机，像素挺高，少年站在窗户边自拍了一张，一个多月没剪发，头发已经到了脖颈处，但眉眼仍旧是恰到好处的秀气，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美的有些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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