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来找她，明瑶其实既意外又觉得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有时候她还真是好奇，宋莹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看见她和季明礼在一起的时候还能笑着说要和她当朋友的？怎么做到云淡风起的看着他们调情说爱的？啊，不，是调情。
明瑶从来没有对季明礼说过爱字。
“找我有事吗？”对于不喜欢的人，明瑶半点应付的心思都没有，她大概是没有宋莹那么优秀那么大度了，就算和季明礼已经是过去式，就算一早就认定眼前这个人才是季明礼未来妻子的不二人选，可是真说毫不在乎，明瑶做不到。
“叙叙旧。”
明瑶笑了，看着对面穿着白色套裙，打理精致的发型和妆容，好像每一根头发丝都待在自己应该待在的地方，这样的女人可能是很多很多人向往的目标，可是明瑶却觉得累，为了维持体面需要付出太多的东西，她太懒了，或许倾其一生的时间，她都不可能成为宋莹这样的人。
这是不是也注定了她和季明礼没有缘分？
“你想和我聊季明礼？”
“是也不是。”宋莹轻轻的用小匙子搅弄着杯里的咖啡，“聊我的未婚夫之前，我们先聊聊两年前你在S市发生的事情。”
明瑶没有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漏跳了，季明礼告诉她了？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明瑶就否定了，不可能，就算明瑶不说，季明礼也绝对不会将那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你调查我？”这是明瑶的结论，她说不清楚原因，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宋莹这么做是为了季明礼。
宋莹轻笑了一下，随即敛下了脸上的笑意，“你就这么相信不是我的未婚夫告诉我的？”
“宋小姐，如果您在这样弯弯绕绕的，说不定我就不想和你聊了。”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尖泛白却不敢松开，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管宋莹是什么目的，她都应该去面对，偶尔一次坦诚，也许比一直逃避要让她舒服得多。
“我不止知道两年的事情，还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明瑶没有多少耐心，宋莹也没多少，她自然是希望明瑶可以越快离开约好。
“那些旧事陆夫人亲自告诉我的。”宋莹也没在卖关子，“陆小姐，你说明礼前女友的这些旧事到底有多少媒体感兴趣？”
“你们为什么········”明瑶突然想到有一年陆玥对自己说陆夫人来过的事情，可是并没有呆几天就走了，她真的以为陆夫人只是来看陆玥的。
“不只是陆夫人，你姐姐陆玥也告诉了我不少当年的事情。”宋莹没有错过明瑶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甚至有些怜悯的看着她，“陆小姐，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有一个这么悲惨的童年。”
“你想让我离开四九城？”
“是，离开四九城，你以前的事情我只字不提。”
明瑶突然笑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摩擦出了刺耳了声音，可是她浑然不觉，她知道怎么击溃眼前这个带着虚假笑容的女人，也知道怎么能让她崩溃，不过就是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破烂回忆罢了，比起一个季明礼，说到底还是她赚了。
“你不来找我我也有离开四九城的意思，可是现在······”明瑶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看着宋莹的眼睛始终没有挪开过半分，“宋莹，你以为那些能够让我痛苦就错了，我现在倒是真有些期待，你和季明礼到底能不能结这个婚。”
“陆明瑶，你真的不怕我把那些照片发出去？你真的以为季明礼还会在接受你吗？”
眼前这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着急了，明瑶笑得越发灿烂，“看来不管外表再怎么般配，季明礼还是不爱你。”
不管是十二岁发生的事情，还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害怕，觉得恶心透了，可是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她不能抹杀过去，也不能做到真正遗忘过去，被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肮脏不堪的过去算什么？那些都没有季明礼值钱，最后痛苦的是她一个人吗？她的世界早就没有了希望，也从没有指望过真的有一束光明可以将她的世界照亮，不然这些年一直自称的小太阳到底算什么？已经不堪的过去还能怎么样呢？最终宋莹失去的总归要比自己的多。
“陆明瑶，你可以去问一下你母亲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32章 明瑶（32）
多亏了宋莹，你看现在她都没有那么排斥见到季明礼了，是不是需要买个礼物，对她进行一下感谢？
“宋莹找过你？”
“嗯。”
可惜了，不管什么时候，在面对季明礼，她始终没有那么有底气，都说父母是挡在死神中间的一道墙，明瑶没有那样的父母，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在她不幸的生命中出现了季明礼，他参与了自己的全世界，那些快乐的，幸福的，不堪的，悲惨的，所有她有什么害怕的？
“以后不会了。”
明瑶摩挲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总是要找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的，“没关系，她只是和我聊了聊过去的事情，没什么。”
“最近和阿沁在准备开公司？”
“什么呀。”说起这个明瑶没忍住笑，“阿沁就是担心我，带着我一起玩，工作室是阿沁做主，我就是闲人。”
“瑶瑶，我也担心你。”
明瑶没笑了，看着季明礼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天的发疯，她一直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那天爆发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只是她没想到会遇见季明礼，“不会有下一次了，是不是吓到了？”
“安眠药还在吃吗？”
明瑶盯着杯子里一口没喝的咖啡看了会儿，摇了摇头，“你说吃药不好，早就没吃了。”明瑶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可是抬头对上季明礼担心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别过了头，不忍心再去看，“我说的是真的。”
人有的时候真的特别矛盾，她想躲着季明礼，为了报复，其实也不算报复，可是宋莹最在乎的人就是季明礼，除了利用他，明瑶想不到更快更直接的办法，接近季明礼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明瑶从来不害怕自己难过自己痛苦，可是伤害季明礼，她心里有愧。一遍一遍的重复告诉自己，已经过了两年，也许季明礼当初对她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仍然对她好，不过是出于当初没有保护好她的愧疚，不当初遇见那样事情的人是谁，也许季明礼都会像现在这样。
明瑶小口喝着咖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告诉自己，人和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罢了，当那点带着不知情愫的感情消磨殆尽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再次变回陌生人罢了。
陆明瑶不爱自己，也不爱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包括······季明礼。
向往光明是人之常情的事情，活在黑暗的人总都不是什么好物种，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瑶已经开始变得不喜欢光不喜欢太阳，她好像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自己是小太阳这样的话了，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可笑，她当初是怎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却想着要给身边的带去光明。
明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失去，一直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小时候小心翼翼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总是会一样一样的不知所踪，小时候以为自己表现好了，就能够得到所谓的父爱母爱，到头来她还是随之可弃，在金钱诱惑面前，陆夫人甚至可以不把她当成女儿。后来出现了许霆，许霆对她很好，虽然是附带的，可是每一次只要陆玥有礼物她总是会收到一份，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给她买的，能收到就是高兴的事情，只是再后来，许霆也抛弃了她，那时候她才十二岁，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想，许霆到底是怎么做到漠视她被人抓走的，后来回来了有什么用？那之后明瑶就开始不相信任何人，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绷紧了脑子里那根弦，好似轻轻一碰就能断掉。
悲惨的童年让明瑶开始不再期待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所谓的美好存在，不过也真的有昙花一现，至少季明礼真的让她相信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被人抛弃，原来她也可以抛弃别人，可说来真讽刺，她抛弃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明瑶探究的望着眼前的季明礼，从以前到现在，不止一个人在提醒她，她和季明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短暂的欢愉不能代表一辈子，总有一天还是会分道扬镳，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造成两个人的分开，可最终的结局还是和那些人说的一样，他们终究是分开了。
季明礼为什么会对陆明瑶那么好？
这是困扰明瑶太久的问题。
爱情？
不不不，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明瑶从来不相信，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切的喜欢过季明礼，她贪念在季明礼身边的感觉，季明礼这个人能给她带来很多便利和好处，所以她对季明礼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这也是困扰明瑶太久的问题。
“看着我想问什么？”
“问什么都回答吗？”明瑶有些底气不足，她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充满了好奇心，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又害怕，如果季明礼回答是，她应该怎么办，如果回答不是，她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此时想的那样松一口气？好像不管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不会快乐。
“你先问。”
看，季明礼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在不知道事情本质的情况下给人开空头支票，以前的她不行，现在的她依旧不行。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喜欢我还是爱我？”
喜欢和爱本质上是不一样的，明瑶不懂爱，也理解不了那种非要在一起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说的最多的是喜欢，我喜欢季明礼，我最喜欢季明礼，可也只是仅限于喜欢罢了。
爱那个字眼，她看着碍眼，所以不能理解。
“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季明礼没有直接回答，他太知道应该怎么满足明瑶突如其来的好奇心。
“记得，我被人欺负，遇见了你。”
想起那年在金鼎遇见季明礼时发生的事情，明瑶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到，她在这二十几年有限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主动过，所有的事情都好像身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推着她走，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只有季明礼，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样的情况喊出的那声哥哥，季明礼都是她唯一一次的主动。
“瑶瑶，是你主动靠近我的，我只是抓住了你伸过来的手。”
“如果那边我没有去参加生日会，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对不对？”
“你说的对。”季明礼不否认这一点，当初他被吸引，是因为明瑶明明怕得要死，却故作镇静的眼神，那时候他就好奇，这个小女孩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那样灰败没有求生欲的眼神，那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眼睛里应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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