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顿让人神伤的饭之后，石青霞的烧烤摊终于太平下来了。
再没人往她的摊位上扔垃圾了，那个小混混也没再露脸，另有个生面孔的男人把“摊位费”给她送退了回来，还给她道歉。石青霞并不是全然开心，她感觉很复杂。
金镯子大姐悄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金镯子大姐反而宽慰她：“这有啥，小地方就是认脸认人情，总比什么都认钱好。”
徐晓丽也同意这话，她说她也遇见过这事儿。
“就现在这个店面，租给我之后有人又出了高价，房东就反悔了，叫我把店面让出来，说给我退钱，我当然不肯，凭什么呀，第二天玻璃就都砸了，最后也是找方先锐他爹帮忙找人摆平的。”
石青霞这才发觉家乡比职场更激荡，她还在学习如何适应。
不过她也清楚自己一向是个没有什么斗志的人，只会求生，不想求胜。
“你就是懒！”王慧光犀利点评，“就只愿意干自己想干的，一点不现实。”
这话石青霞没法儿反驳，她甚至还能举出几个例子来证明这句话是对的，王慧光毕竟是她妈，她还是了解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的。
可“不现实”有错吗？她也承担了责任，她也没有因为这个伤害过任何人。
关明听到这句可能要跳出来骂她了，但石青霞也想好了要如何反驳。
但还有一个人大概是石青霞永远无法反驳的，如果这个人将来哪一天说她因为她而受伤遭难，石青霞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这个人今年才十岁，但这个将来也许不会太远。
石青霞点开了女儿新头像，图片上是一只彩铅涂的小鸟，是她自己画的。
她把图存下来，然后给女儿发了条信息。
“画得很好。”
那头寂静无声。
石青霞往上翻，都是她发的，女儿一条都没有回复，自从她回来之后，她们只通过几个电话，关明他妈已经过来帮他照顾孩子了。
她打电话问过关明是怎么回事，关明说学校不准带手机。
“那回家呢？你是不是故意不让佩佩和我说话？”石青霞质问。
关明气道：“你少血口喷人！佩佩每天回家还要做作业，周六周日都要去学画画，还要补课，哪有时间天天看手机？倒是你，别没事就来打扰孩子！她不需要你的关心。”
关明话说得很难听，但石青霞听了却直笑，她说：“看来离婚也有好处，起码你现在知道佩佩天天在干嘛了。”
关明当即就挂了电话，石青霞也不生气，离婚后她对关明的怨气全都没了，有时甚至觉得他挺可怜的。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就像一根反着拧的绳子终于又慢慢解开了。”她告诉徐晓丽。
徐晓丽没回话，她正在忙着扇火，她隔几天过来给石青霞“帮忙”。
徐晓丽扇得太猛，火一下子蹿起来，上头的东西就焦了。
石青霞忙让她坐下歇歇。
徐晓丽放下扇子坐到小凳子上，被火烤得一头大汗。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一动不动都热，更何况待在一个火堆边儿。
“我要吐了。”徐晓丽扯着衣领子说，“动感单车都没这个累。”
石青霞给她拿了瓶水，她现在也搭着卖点饮料，拿个泡沫盒子装着，里头包着冰块。
“夏天的烧烤摊就是个迷你版的火焰山，这个”徐晓丽踢了下地下的扇子，“就是那个假芭蕉扇。”
石青霞边加炭边点头，她前胸后背也是汗湿了一大块，但她倒不觉得多难受，她现在皮实多了，也可能是习惯了。
徐晓丽建议道：“要不你换个别的干吧，推个车子去学校门口卖奶茶也挺赚钱。”
石青霞问：“你会做奶茶？”
徐晓丽胸有成竹：“这有什么难的，网上一搜都有教程，照着做就行。”
石青霞说：“等你做出来我试试。”
徐晓丽一口答应。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石青霞忙的时候，徐晓丽就在边上玩手机，也没什么不自在。
烧烤摊儿现在的生意其实还行，石青霞干得越来越有劲儿，就是累。
不过这种纯粹□□上的累某种程度上对她来说是好事儿，她很久没有失眠了，每天晚上回家洗个澡的功夫她都能睡着。
徐晓丽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我得走了，我儿子下课了。”
方思睿也参加了个兴趣班，每天放学后都去。
徐晓丽说：“我觉得他可怜鼓动他别去，他还挺不高兴，他爸听说后说我还不如个孩子上进。”
石青霞说：“难得他居然喜欢。”
徐晓丽嗤笑：“跆拳道你说他喜不喜欢。”
石青霞笑个不停：“难怪难怪，小孩儿都喜欢这个，佩佩也想去学，不过关明不肯，说不适合女孩子。”
徐晓丽说：“有什么不适合的，女孩儿才更该去学，将来防身。”
石青霞说：“等她来了，让她和方思睿一起去学。”
徐晓丽正要说话，徐扬祖出现了，手里还牵着她儿子。
方思睿跑过来围着他妈和石青霞跑来跑去。
石青霞连忙伸手拉住他，她吓得要命，生怕他撞到架子上受伤。
“这边儿危险，不能跑。”她和方思睿说。
方思睿笑嘻嘻的根本没听进去，在她手底下动来动去，跃跃欲试。
徐扬祖叫他：“方思睿。”
他一开口，方思睿立刻老实了，答应道：“知道了。”
石青霞摸摸他的头。
徐晓丽捏了下他的脸，说道：“你个猴子，非要舅舅念一句紧箍咒才听。”
石青霞问他要吃什么。
“土豆，玉米，香肠···”方思睿手指在托盘上一个个点过去。
徐晓丽刚要说好，徐扬祖就道：“只准点一样。”
方思睿犹豫了半天，终于忍痛道：“那就香肠吧，但是玉米也好好吃···”
徐晓丽大手一挥：“那就都要！”
徐扬祖看她一眼。
徐晓丽立刻瞪回去。
徐扬祖转头看着方思睿道：“今天先吃玉米，明天再来吃香肠。”
方思睿高兴道：“明天还能来吗？”
徐扬祖点头：“能，但是你要是今天都吃了，明天不来了。”
方思睿道：“好！那我吃玉米！”
石青霞忍着笑，徐晓丽小声说：“傻子！”
烤玉米的时候方思睿就站在边上看，脸都烤红了都不肯坐下，玉米烤好后，他就把凳子搬到边上坐下，转个身背对着人在那儿啃，一声不吭，三个大人就看着他啃。
石青霞问：“好吃吗？”
方思睿脑袋动了下。
徐晓丽看得气不过：“你这吃相！不知道以为我什么都不给你吃呢！”
徐扬祖说：“也不知道像谁。”
徐晓丽道：“反正不像我！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石青霞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像你，我还记得你当时把课桌凿了个洞，上课时就躲着从里头掏东西吃。”
徐晓丽故作镇定：“那是早上没吃饭，太饿了。”
徐扬祖作证：“不过你小时候确实护食得很，你爱吃的菜就不要人伸筷子。”
徐晓丽很激动：“你少造谣！你小时候才是爱吃独食，有好吃的都偷摸躲着吃，一点儿都不愿意跟人分！”
徐扬祖没搭话，低头看着方思睿道：“慢点吃。”
徐晓丽“哼”一声。
石青霞笑道：“看来方思睿是继承你们家传统。”
徐扬祖忽然看向她。
石青霞脸上的笑容一顿。
“可能是。”他终于承认。
徐晓丽不肯背这个锅：“就是像你，人家说了，外甥似舅。”
徐扬祖没说话。
石青霞忽然想起今天徐晓丽和她抱怨的一番话。
她说，徐扬祖这辈子说不定要孤独终老了。
“我妈大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徐杨祖分手的事？你说，我凭什么非得知道啊？我有不是他妈！他妈也才知道啊！我妈就说我不关心他，大早上把我气得心口疼！”
徐晓丽骂个不停：“他分了两三个月了，一直瞒着，还是我妈碰见了陈悦她妈，我妈笑脸相迎，以为是准亲家，哪想到陈悦她妈根本不搭理她，还阴阳怪气的，我妈这才发现不对，打电话去问，他这才终于承认，说早就分手了，把我妈气得呀。”
石青霞说：“你妈没问为什么分？”
徐晓丽道：“当然问了，人家就是三个字，不合适！每次分手他都是这么个理由，神经病！”
石青霞安慰道：“分就分了呗，他又不是找不到。”
徐晓丽冷笑：“我倒希望他别再祸害人了，不过我妈张罗着要给他相亲，说这次要亲自给他挑。”
石青霞笑道：“阿姨眼光肯定好。”
徐晓丽撇了撇嘴：“再好也没用，她儿子眼光怪得很。”
“总算吃完了！”
这一声把石青霞惊醒，她回过神来，看见徐晓丽正在帮儿子擦嘴。
“走吧。”徐扬祖朝他伸出手。
方思睿先牵起妈妈，又过来拉舅舅。
徐晓丽受不了：“肉麻死你，手上都是油。”
方思睿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又牵住她。
徐晓丽哭笑不得。
“跟阿姨拜拜。”徐扬祖说。
方思睿听话照做，扬起小脸儿对石青霞道：“阿姨拜拜，我明天再来。”
石青霞说好，挥手跟他拜拜。
徐扬祖也抬手跟她拜拜，像是在逗方思睿玩儿。
石青霞犹豫了一下，只好也对他“拜拜”。
“明天见。”徐扬祖说。
石青霞突然心虚胆颤，她悄悄瞥了眼徐晓丽。
方思睿突然大声道：“明天我还来！”
三个大人这下一齐看向他，他又得意又困惑，最后害羞地躲到了妈妈身后。
第17章 谁哭了
方思睿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徐晓丽把他搂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前头徐扬祖看见了就说：“这小子一吃饱就爱睡觉。”
徐晓丽说：“小孩子都这样。”她抬头看向徐扬祖，“你小时候也这样。”
徐扬祖笑道：“难得,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
徐晓丽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脸说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徐扬祖是超生，当时徐家父母为了生他把女儿送到了外地亲戚家, 一直住到要上小学的时候徐晓丽才回来, 回来发现家里有个小男孩儿到处跑, 她这才知道父母生了个弟弟，这个陌生的，嘴角流着口水的小孩儿抢走了她的房间, 她的玩具，还有她的爸爸妈妈，他抢走了她的家，而且为了生他，父母还给她编了个病，说她智力发育不全，还托关系在医院开了证明，她因为这个当时在学校被同学叫弱智。
这叫我怎么喜欢他？徐晓丽边想边问道：“妈说你和陈悦分手了，你们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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