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紧跟着踏进教室。人倒还跟以前一样帅，不过神色也有些疲倦。
他忍不住腹诽道：老天，这两人是干啥去了啊？
“李风，”周临也围了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吧？”
他昨天去了李风家一趟。只不过李风家门紧闭，想到江年反正在里面，就没进去。
李风看了看两人，摇摇头：“没事。”
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讲试卷了吗？”
韦庆明说：“语数外都讲完了，就还剩化学一门没讲。”
李风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众人见李风和江年似乎现在都不想搭理人，情况又很是异样，便没人敢过去询问。
李风回座位后，写字的手还是不稳，字迹歪歪扭扭。
刚才别人过来问他的时候，他原本想勉强笑一下，说自己爷爷去世了。
结果完全做不到，他好像没办法再将这个事实说一遍。
在家里收拾书包的时候，江年一个人在外面等。
那会儿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想赶紧逃离那个地方。
之前他一个人深夜守灵，都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爷爷虽然去世了，但是还陪在自己身边。
等到烧完孝服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爷爷是真的不在了。
江年伸手握住了他。
看过去，江年没有出声，眼神却好像能说话。他仿佛在说：我在。
就像那天夜里一遍遍重复的那样。
写出来的字正了。
李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上课铃响，老莫走进教室：“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学生们坐好以后，莫景的视线向李风投去。
这个学生实在是……
从小父母双亡，如今高中还没念完，相依为命的爷爷又去世了。
明明是个讨喜又争气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幸呢？
随后，莫景又将视线缓缓移向旁边的江年。
他知道这同桌俩关系好，但也没想到江年会抛下期末考，跑过去照顾自己的同桌。
这话要不是江子枫亲口说的，他恐怕很难相信。
不过有这样的同桌关心，应该就不必担忧李风会出什么事了。
莫景心中杂七杂八地想着，喊道：“请大家翻到新课本的第七页，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市统考的成绩与李风无关。
成绩出来后，江年的数学又一次考了满分，英语也接近满分。只可惜由于缺考两门，排名全校倒数。
上了几天的课，终于放寒假了。
F中的学子们收拾行李，住校生大包小包地带回家准备过年，满校都是行李箱拖地的声音。
李风只需要背着一书包书和练习册就行了。
江年说：“要不，寒假你来我家吧，这个年在我家过。”
他笑着打趣道：“还能天天看到你偶像，随时请教，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吗？”
李风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
虽然爷爷不在了，可是爷孙俩在那个破院子住了那么多年，他不能在爷爷离开的第一个新年里，就跑到别的地方去。
而且，偶像要是知道了自己跟他的儿子……
李风不由得揪紧了手指。
江年静静望着李风揪在一起的手，是时候说了。
等到新年的时候吧。
在那之前，先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这几天，江年不放心他自己待着，在网上买了一张床，每天放了学赖去他家，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处在一个空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正式“见”家长啦
第41章
几天没回家，江子枫并没打电话问。
之前无故缺考，老莫也没说什么。
江年相信江子枫知道自己这几天在哪儿，甚至，他怀疑江子枫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对李风的感情。
是默许的态度吗？
还是说装作不知道，先挽回与自己的关系，以后再反对？
是时候处理这个问题了。
到家的时候，江子枫一如既往地坐在客厅办公。
江年径直走到他面前，书包往椅子上一甩，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江子枫合上电脑，抬头笑着对他道：“什么事？坐下说。”
他拉开一张椅子，江年瞥了瞥，坐下来。
江年正在措辞，江子枫主动开口道：“我听说，李风的爷爷去世了是不是？他现在还好吧？”
“前几天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江子枫：“那就好。”
江年说：“我要说的事情，就是与他有关。”
“只要你们两个年轻人想清楚了就好。”江子枫看着儿子说：“我不干涉你们之间任何事，以后也不会逼迫你什么。”
江年露出一抹诧异。江子枫苦笑道：“再说，我有权利反对吗？”
江年不作声。
江子枫站了起来，拿着自己杯子要去倒水。路过儿子的旁边时，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如果他因为我有什么心理包袱的话，下次他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此刻，江年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上，他原本打定主意，如果江子枫反对的话，他会将事情做绝。至于李风那边，再慢慢想办法。
江子枫在饮水机处接水，江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关房门前，他冲俯身接水的江子枫说：“谢谢你，爸爸。”
江子枫右手一滞，微微笑道：“哎。”
与此同时，李风家中。
放学以后，周临没回自己的家，而是纠缠在发小家里。
“这是校草买的床？”他看见堂屋里放着张床，将为数不多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惊讶道：“为什么要再买一张，两人睡一起是了。”
李风瞪了他一眼，周临又跑到那台旧电脑前，笑呵呵道：“已经组装好了啊。联网了吗？”
“没，”李风说：“不过有些游戏，上回江年用U盘安装的。”
“那行，”周临知道肯定是4399小游戏，说：“我也好久没玩了，陪你玩几把。等会晚上一块儿去我们家吃饭。”
李风知道，周临是怕自己一个人在家心里难受，其实没必要，自己早晚得习惯。
不过他这么热情，自己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好。”
电脑开机速度有点慢，李风看向爷爷紧闭的房门——爷爷去世后，他便把爷爷的房间锁了起来，里面的东西一点也没碰。
您不用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玩了一下午游戏，又在周临家吃完晚饭，临走时，周临挽留道：“你真的不考虑在我们家住吗？”
周临说：“咱们晚上还可以说说悄悄话，关于那方面的。”
李风一怔，微抽嘴角：“不了。我回家了。”
“那好吧。”
夜里静悄悄的，李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明身体很倦，却睡不着。
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以前不会这样。
他脑海中浮现出江年的脸。江年现在在做什么呢？
才九点多，江年肯定没睡。
李风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了件宽松的毛衣，踩着拖鞋坐到桌边。
写会儿日记好了。
他以前偶尔会写这个，通常是在考试没考好，或者被老师批评的时候，直接记在学校发的作文天天练上，反正老师根本不会细看。
写什么呢？
写写未来好了。
他原本想着一定要念金融或者计算机专业，这样可以多赚点钱。
现在爷爷去世了，也没有那么想赚钱的欲望了，只要能养活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他想好了，要是能保送到一个名校的文科专业，那就去读文科；要是不能，那就凭高考去考一个理科专业。至于具体是什么专业，再说。
至于爱情……
江年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江年。
他觉得跟江年在一起很开心，可是他不知道两个人能相互喜欢多久。准确地说，是江年能喜欢自己多久。
从江年开始认真学习以后，他好像没法在江年身上找到什么缺点了，智商一流、相貌出色、家世优越，还精通乐器，声音也好听，为人又可靠。
反观自己呢？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能勉强搭的上“优秀”两个字的，可是这个搭的上，跟江年一比，就差得远了。
他记得抽屉里有一面小镜子，掏出来，照了照。
昏黄的灯光，自动加上了一层滤镜，黑眼圈完全看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眼神固然有些迷茫，眼睛却是清澈又明亮，像是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鼻子挺直，嘴唇小巧饱满。一点点的婴儿肥，因为瓜子脸的缘故，依旧可以很上镜。
从某种审美来说，这样的一张脸，已经是顶级的好看。
李风却提不起丝毫信心。
他好像从来没在街上被陌生人要过微信，被人表白的次数也并不多。
至于受过的夸奖，从来都是可爱，他认为这对一个男生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好词儿。
总而言之就是跟江年没法比。
至于其他的，学业、家庭、性格，更是远远不如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写文章，可江年的父亲是江子枫。
这一刻，李风很是惆怅。
他心情变得烦闷起来，搁下了笔，躺会床上。
不管怎么说，长久也好，不长久也好，他觉着自己未来都不可能再娶妻生子了。
想想就好沉重啊。
在乱七八糟的念头中，李风终于睡着了。
翌日，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李风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刷好牙洗好脸，才五点半。
不需要上学，就要全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了。
他给自己煮了鸡蛋，切了萝卜丝放上酱油作为咸菜，又热了稀饭。
吃完早餐，把家养的鸡下的鸡蛋了。
原本是养了四只的，不但够爷孙俩吃，还能隔一段时间卖一次。上次姑姑来处理后事的时候，杀了一只招待人，又带走了两只。
李风摸了摸仅剩的一只鸡，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给它新添了饲料。
饲料就还剩一点了，估计撑不了五天。现在很多超市都关门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买鸡饲料，不知道鸡吃不吃大米。养了这么多年，因为爷爷不给他管这种事，他竟然不知道。
喂完鸡，李风进行了大扫除。
丧礼之后一直很乱，江年也没有收拾屋子的经验，因此家里一直乱糟糟的。
做完这些，就是漫长的无聊了。
李风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游戏玩了两局就不想玩了，也不想看杂志。至于练习册，他想了想还是没碰，前两件事都做不进去，学习应该更没可能了。
他从来不知道放假还可以这么无聊，明明以前的假期也是一个人做各种事，却还总感觉假期太短的。
一天过去了，一夜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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