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叹道：“人心难则呀。”
林宇泰问道：“那你们报案了吗？”
老妇人道：“案是报了，可一点头绪也没有，警察也没线索可查。我儿子就用QQ和那个网友联系，可人家已经把好友删了，想进直播间了解情况，谁知道直播间也被关闭了。”
林宇泰恨恨的骂道：“这种该死的杂种，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死妈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走了过来，向那老妇人道：“妈，你怎么在这和人聊天，该给我爸做肢体按摩了。”
林宇泰望着那少妇，见她雍容有质，气貌并存，甚给人好感。
老妇人忙热情的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又望着林宇泰对那少妇道：“这小伙子不错，也是河南的，我和你爸在这打发打发时间。”
林宇泰做了自我介绍。
那少妇微微一笑，问道：“你刚来深圳？”
林宇泰道：“是，今年大学毕业，现在正过来实习。”
那少妇道：“这样啊，在哪家公司上班？”
林宇泰心头骤然一紧，不知该怎么说，支支吾吾的道：“我……是……嗨！我直说了吧，刚才和你家我奶奶聊天，她说我好像进了家网络诈骗公司。”
那少妇眉头一皱，脸色倏变，怒道：“你怎么会进这种公司，知道是诈骗还去？”
林宇泰道：“我不知道，我刚来。”
那老妇人忙道：“别吵啊，你们还是老乡呢，人家孩子刚出校门，哪有什么社会经验？再说了，也不确定人家那到底是不是诈骗公司。”
林宇泰感激的望了那老妇人一眼，他此刻断定欧阳在的这家公司十之七八就是网络诈骗公司，老妇人显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老乡”面前难堪而维护自己，善良如斯，真是难得的好人，他不禁对欧阳开展生出几分怨意来。
那少妇问道：“你是怎么进那家公司的？”
林宇泰道：“朋友介绍的。”
那少妇道：“这么说你朋友也是那家公司的咯？”
“嗯”，林宇泰点了点头。
那少妇又问：“你们公司是怎么运作的？”
对于公司的具体运作模式林宇泰还不懂，就把修改QQ资料这个情况告诉了少妇。
那少妇冷冷一笑，道：“让你把QQ性别改成女的本身就是套路，就是欺诈，就算不违法也已经违背了道德，这种工作我劝你还是不要做了，赶紧离开吧。”
林宇泰道：“网销诈骗都有些什么套路？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那少妇沉吟了一阵，道：“我也是在我爸出事以后听朋友说的这些事，知道的也不太全，只了解个大概，主要就是打感情牌，这和正规的销售模式区别不大，就是他们那些套近乎的话太肉麻，让人恶心。”
林宇泰点点头，道：“这我知道，我也是这样感觉的。”
那少妇接着道：“他们利用QQ加群，在群里找股民，加那些股民的好友，然后进行感情输出，聊熟了以后就会向你推荐什么‘老师’直播间讲课，让你去听课，类似传销组织那样，给你洗脑，然后在向你推出他们操控的产品。直播间里会有很多人叫好产品怎么好，老师怎么厉害，其实那些都是托，他们私底下管这些人叫什么‘老师号’，‘明星号’，都是一丘之貉，所有买他们产品的人最后都亏的血本无归，而这些钱就全被他们骗去了，网销诈骗就是让股民亏钱来达到他们获利的目的，你明白了吗？”
林宇泰道：“原来是这样。”背脊一阵发凉，冷汗直冒，心想：“这么狠，全是套路呀，一个坑挨一个坑，步步陷阱，就等着人往里跳，这谁能防的了？呵呵，我真是太嫩了。妈的，敢耍我，哼。”想着气不打一处来。对那少妇道：“这些东西我是第一次接触，要不是你今儿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那少妇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趁现在还没有陷进去赶紧出来，你有学历还怕找不到工作吗？何必去挣这种坏良心钱。”
林宇泰叹道：“我知道了。”随即笑了笑，道：“姐，谢谢你，好了，你和奶奶赶紧回去给爷爷做按摩吧，有时间咱们再聊。”
那少妇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回见。”推着轮椅掉了个头，和那老妇人并偕向前而去。
林宇泰目送着二人走远，心如破鼓敲击，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第七十三章 至情至性（1）
一阵冷风刮起，袭来一丝凉意。林宇泰裹了裹衣服，边走边自言自语：“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做诈骗？为什么不告诉我，叫我来干什么？”
刚到门口，正准备乘电梯上楼，碰巧遇到欧阳开展，他问林宇泰道：“你去哪儿了？我正准备找你呢。”
林宇泰眼中蕴含怒色，随即微笑道：“没事我在小区走走，你找我干么？”
欧阳开展道：“也没啥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进公司也一个星期了，有啥想法没有？”
林宇泰心想：“这小子越来越不地道了，有什么话不明说，还套我？”说道：“是有些想法，我是为我的前景担忧，不确定咱们这行能不能做的长久，是不是真能挣钱。”
欧阳开展暗自窃喜：“看来他真打算留下来了，嘿嘿，有宇泰在，他可是个难得的生力军，我们俩个联合，看公司有谁是对手。”笑问道：“你真的想挣大钱吗？”
林宇泰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出来为了什么，谁不想挣大钱？”
欧阳开展笑道：“兄弟，你有这个想法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没有野心呢。放心好了，只要你沉下心来，好好干，保准能发财。”
林宇泰轻笑道：“是吗？”语调有些不屑。
欧阳开展似并未察觉到林宇泰语气的变化，说道：“你听我的，不过一定要沉的住气，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前期你先把客户量积累上来。”
林宇泰道：“我正想问呢，要咋积累客户？”
欧阳开展道：“我给你的QQ，资料都改全了吗？”
林宇泰淡淡的道：“我做事你放心，该弄的都弄好了。”
欧阳开展道：“那就好，从明天开始你就用QQ加群。”
林宇泰微笑道：“是股票群吗？”
欧阳开展面露喜色，道：“对，我正想跟你说，怎么？你接触过这行？”
林宇泰暗道：“果然是这个套路，欧阳呀欧阳，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这样坑害我，你真当我是兄弟吗？”心不露形，微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在公司也待一个星期了，这也没什么难的，我看看听听就懂了。”
欧阳开展拍着他肩膀笑道：“不愧是大学生，牛逼哟，书不是白念的，一点就通。”
林宇泰心中鄙夷：“哼，老子这个大学生还不是让你当猴耍？”只听欧阳开展又道：“那行，你啥都明白就好，也省得我教你麻烦。我给了你十五个QQ，就按一个QQ每天通过二十个群，一天就是三百个，十天就是三千个，哈哈，你自己算吧，两个月，只要两个月，我保证让你看到成效。”
林宇泰无心考究他这种乐观的发财效应，强压着被欺骗的怒火，煞有其事的问：“欧阳啊，你说挣了钱以后能干吗？”
欧阳开展微微一怔，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买房，买车了，有了钱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你见过这世上有嫌钱多的吗？”
林宇泰的神色渐渐严峻，道：“那是不是啥都能买？”
欧阳开展笑道：“那当然了，要不然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忽察觉有点不对劲儿，敛起笑容，道：“你咋了？说话咋怪怪的。”
林宇泰轻笑道：“有吗？我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人生，你不要想多了，外面起风了，咱们回宿舍聊。”说罢向里走。
欧阳开展跟在他身后，心中莫名的忐忑，这种紧张之感让他极不自在，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宿舍，屋里没人，二人面对坐在床上。
林宇泰问道：“咱们公司什么时候开直播给股民讲课呀？我也想进去听听。”
欧阳开展越发生疑，林宇泰一前一后简直判若两人，说话也是怪腔怪调，暗想：“他是不是听谁说啥了？算了，反正他早晚都会明白，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不如现在就对他讲明白。只是思想工作还没有做透，他这个人太固执，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一瞥眼间见林宇泰正目如虎视的望着他，不禁心底一阵发虚，竭力打了打精神，说道：“直播间是四家公司轮流开的，上一期是我们公司，这一期不归我们管，但时间已经定了，在下周二，也就是后天，所开发的客户有不少都已经准备入金。”顿了一顿，又道：“宇泰，咱们两个的关系你我都明白，我问你，是不是谁对你嚼啥舌根了？”
林宇泰故作茫然，道：“没有啊，你咋这样问？”
欧阳开展道：“你刚才说你没有接触过这行，那你咋知道开直播的事？还有，我觉得你说话总阴阳怪气的，你要真有啥话咱们开诚布公的讲，不要云里雾里的，咱俩没必要。”
林宇泰假装埋怨道：“你还说呢，我都来这好几天了你啥都没跟我说，我是刚才在楼下遇到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才知道是同行，他们告诉我的。”
欧阳开展道：“不是时机不成熟么，反正你现在也知道了，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
林宇泰故作好奇道：“到底是咋操作的，我和那俩人又不认识，只闲扯了几句，你倒是详细给我讲讲呀。”
欧阳开展见林宇泰言辞闪烁，语意间多有试探之意，他醒过劲儿来，一时间难以把准林宇泰的脉，不确定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反正自己已打算据实相告，愿意留下他就留下，不愿意留下走便是，于是道：“其实操作很简单，我们只要通过各种渠道找到股民，让他们进房间听课，买我们讲师推出的股票就行了。你在学校交际面广，应该认识不少炒股的，像你们老师呀，同学呀，不是有很多大学老师炒股么，你也可以拉他们进来。”
林宇泰心中激愤：“哼，怎么？连我身边的人都想坑？妈的，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了？”忍着不动声色，问道：“那股民买咱们的股票一定会涨吗？”
欧阳开展道：“不敢说都会涨，但十支也有个七八支会涨，讲师推的票都有咱们好几家公司同时介入资金，你应该懂这个。”
林宇泰轻轻一笑，道：“这个我当然懂，不就是拉升吗？可要是盘面太大，或其他因素，拉不动咋办？”
欧阳开展道：“拉不动就拉不动呗，十支票能涨七八支已经相当牛逼了，股民都会信的，他们还巴不得呢，这都不是大问题，咱们只要说服他们，打消他们的疑虑就行了。”
林宇泰稍感宽慰，最起码欧阳开展对他说的这几句话都是真的。接着问道：“那咱们公司的讲师呢？我怎么都没见着？”
欧阳开展笑了笑，道：“你咋没过？康琦和娜姐都是讲师。”
这句话只让林宇泰瞬间感觉掉进了冰窟窿里，当真大出意料之外之极，他只道“讲师”是多么高大上，神秘的人物，却没想到……真是难以置信，呵呵一笑，道：“你在逗我吧？他们两个是讲师？”
欧阳开展一本正经的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林宇泰愣了愣，又笑了笑，笑的极为轻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笑话康琦和娜姐。道：“康琦高中都没毕业，娜姐连高中门都没进，这都能当讲师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挂个‘经济学家’的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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