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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

时间:2023-02-18 05:18:57  状态:完结  作者:三门

  我说:“现在不会想去了吗?”
  “不会了。”柏潜吹好两个灯笼给我,指着我睡的客卧位置,“都挂上吧,有准备那么多,喜庆。”
  把灯笼挂好后,我们已经错过了早饭时间。柏潜收拾好手上的活,进厨房去蒸米糕,做肠粉。我留在外面继续接手他没干完的活,清扫纸屑,吹气球,点蜡烛。一个早上就把过年的气氛拉满了。
  坐上餐桌解决迟到的早餐,已经快十点。柏潜满脸喜气地问我想不想今晚想不想放烟花,烟花这种热闹的俗物已经离我的生活很久远了,我有点心动。
  但想到房子的位置,我还是略表遗憾道:“北京现在五环内还是禁放烟花的吧,你出门也不方便,要不还是算了吧。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回我家庄园里放,不会扰民,也不怕发生引火事故。”
  柏潜的眼皮扑簌扑簌动了几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应了好,但最终还是决定今晚要放烟花,不然差点意思。
  柏潜把放烟花的难题扔给了林簇,林簇头疼脑热了好一会儿,临近午饭才把地址发给柏潜。
  定位是个专门治烟花热的富人酒店。林簇说除夕临时抢定房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他求助了郑鸢的黑金五星VIP卡。
  我听到那个名字后,脸色有些臊红,这样大张旗鼓是不是太没必要了?
  然而我还没提出什么宝贵意见,柏潜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安排林簇下午四点前要把房卡送到。
  我问柏潜:“你除夕夜出去开房会不会不太方便?”
  柏潜正用奥尔良腌料给全鸡来一场深度按摩,头也没抬应我:“那是星和该考虑的事。既然没拦我,说明问题不大。”
  “还有,”柏潜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我的眼睛道:“我们不是去开房,只是放烟花而已。除夕夜,我怎么可能让你在酒店守岁。”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直男不撩的时候,也很致命啊,该不该说柏潜是gay圈天菜?
  午饭也很丰盛。我在这里住的每一顿,柏潜都把我的口味照顾得很好。遇上这种体贴的厨师,你想减肥那是没有办法的。所以肉眼可见我的身材已经凸显了幸福肥。
  饭后我自觉上称,结果被柏潜一句“树老师,你不胖”给忽悠下来了。
  下午我回书房画分镜,柏潜在厨房客厅进进出出煲汤焯肉,忙了大半个下午他才得闲,来书房叫我去他衣帽间挑衣服晚上出去放烟花。
  其实我的行李箱在我住这儿的第二天就托运来了,衣服品类都很齐全,只是不太适合北京的冬天。本想直接出去买几套回来,但柏潜嫌麻烦,说反正也只穿给他看,去他衣帽间找几件凑合就行。
  去他衣帽间找怎么能说是凑合,星和百万造型师听了怕是要当场离职。柏潜的咖位举足轻重,星和的造型师给他走轻奢低调的舒适风,造型看起来随意,实则单拎一件羽绒服就上一二十万了。
  我有天多此一举问柏潜,我说:“为什么你都退圈了,还那么在意衣品?被拍到的可能性小不说,你又不是流量明星,谁还扒你穿什么呀。到今天的地位,你就是披个麻袋走机场,也没谁敢说你丑。”
  柏潜想了想说:“退圈了,我也还脱不了“演员”这顶高帽。该有的职业素养不能忘。”
  我没意识到他口气里的不对劲,只认为是他偶像包袱太重,便问:“谁规定的?你看你树老师我,现在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随便套件衣服就自己走机场了。”
  “星和。”柏潜犹豫了一会儿道,而后眉眼都是朦胧的笑意,这些细碎的表情变化糊在他那张演过人生百态的脸上,我一时分辨不了那些笑容究竟意味“悲欢”的那个字。他说:“星和是国内最大的造星场,每个艺人都是商品,分梯级明码标价。包括我。”
  我想正常人被当做商品,该都是难过居多的吧。
  我很震惊:“包括你?你什么价?”意识到这样问柏潜,可能有冒犯到他,我把脸上的表情和声量都收了收。
  “没关系。”他突然把脸搭上我的肩膀,闷闷地笑道:“我不吃亏,我是星和的无价之宝。”
  听到这句话,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柏潜什么都肯答应,唯独不肯签到我的公司来了。
  曾经交付信任和爱的时候太郑重,以至于利益当头一棒时,才六神无主到崩溃,只能放弃抵抗。“顺其自然”四个字只能安慰一时,此后承受的,是伤口腐烂后,经年难愈的痛。疼痛的教训刻进了骨血,他终于醒悟过来,如果当初没有利益往来,现在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变。
  明明开始时,只要有心,我们本可以一直保持纯粹。
  晚饭时我打定主意不愿意多吃,柏潜劝说无果后,眼看食材要浪费了只好都咽进了肚子。
  我盯着洗碗机把碗洗完,才想起出门的口罩没了,去柏潜卧室找他要。他刚换好衣服,在吃消食片。我拉开他放日用品的抽屉,拿了两个口罩出来,一人一个,还不忘笑话他晚餐逞能。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嘴上还在犟:“两个人吃饭,总要有个能吃的才行。”
  很好,我又被他的土味情话臊红的耳根!柏小潜非常行!
  我们出门时风雪仍未消弭,但街上的车道行人还很多。
  进酒店时,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主动说要分开走。柏潜觉得没必要,却被我瞪回去了。
  我先领了房卡进电梯,22楼的豪华套间。
  我的生长环境使然,无论是金是银铺就,也从我嘴里听不到“豪华”二字。但柏潜这次可以。
  因为他用了钻石。
  套间的空间很大,保密性极好,一排落地窗全是单向玻璃。流光溢彩的珍珠帘拨开,是一池用睡莲托着钻石的温泉。温泉的大理石台面四周都点上了一圈做工精细奢华的红烛灯,烛火摇摇曳曳,落地窗外突然接连飞上好几个烟花。七彩的火云轰然巨响,一排属于柏潜的心愿便落入了我眼底。
  “新年愿望:希望树老师,长命百岁!!!”
  我盯着窗外的尾字出神,身后柏潜轻柔的声音在我心里振聋发聩:“树老师,新年快乐。”
  我回头一看,柏潜一身漆黑的装扮,唯一的亮色是没有藏好的碧玺链条,手上抱着一盒烟花欣长而立,头上还有没消融的霜雪,耳根冻得发红。
  可恶,浪漫不过他了。
  但即使这样,男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仍不停歇。我蹲下身拾起一朵睡莲,连同上面熠熠生辉的钻石一起捧到柏潜面前,我说:“我实现你的愿望,你也不能忘了我的。我要柏潜同学,比我晚七年到一百岁,可以吗?”
  柏潜没有立即回答我,先是接过我手上的睡莲和钻石,然后分了两条仙女棒给我。
  仙女棒燃起的火花印在柏潜眼底,我还在等他的答案。仙女棒烧没了一根又一根,我终于在回家之前听到他轻轻的应允:“我努力。”
  注:无法理解柏潜反应时,想想他还没弯彻底,想想他每时每刻都在和死神打架,就懂了。不敢轻易许诺,是我希望柏潜有的担当。


  第74章 -我和他相处的日子,时间快得像掉进了缝里。
  人的一生活多少岁,从来是不能如自己所愿的。我要他答应我,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我们真的活到了一百岁,我们就真能拉扯六十余年。
  六十余年,不够我们有个好结果吗?我也不知道,但我在准备了。
  减少期待,也放纵情绪。说到底,我就是太不甘心了。
  好像我们一直这样相互拉扯,直到死亡,我大概就能接受在人间的这一趟一样。
  我们回了风景苑守岁。十一点左右时柏潜说要弹钢琴我听。主卧往里走的一间屋子,采光不是很好,但靠窗帘的地方,放置了一架白色的钢琴。柏潜说他那次演钢琴家时,为了那场三分钟的独奏,每天在这间琴房练琴长达十小时,后面还考到了等级证书。
  柏潜坐在钢琴面前,指节漂亮的手轻轻抚上琴键,悠长的音响便传唱开来。我站在柏潜的左前方,垂眸尽是那人琴曲间的温柔。
  我想过柏潜会弹的许多曲目,却不料他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选择了Auld Lang Syne。
  这是一首由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谱写的苏格兰诗歌,后被谱成享誉世界的名曲。
  盖尔语直译为逝去已久的日子,而中文名称是《友谊地久天长》。
  音律低缓,我不由在想柏潜选择弹奏这首曲子是否隐喻了什么,不然他何故在今天除夕的日子执意让这首曲子跨年。还是说他特别喜欢这首曲子,亦或只是即兴演奏?
  这首曲子如果是在西方国家弹奏,我不会多想,因为西方国家本就将它用于平安夜,也确实有辞旧迎新的意味存在。然而,柏潜弹奏的是中文版的《友谊地久天长》。
  中文版的《友谊地久天长》主调偏感伤,常常在离别时演奏,有时也用作丧礼的哀曲。词意也多表示遗憾和无奈的感情色彩。
  而当下的场景,柏潜仿佛把自己裹挟在旋律之外,我更不得其解。还可以说,感觉有些诡异。
  “好听嘛?”柏潜突然按下暂停,把沉醉在琴声里的我拉回现实,他轻轻地把钢琴盖合上,手肘撑着脸,眼底回荡着一些我捉不住的情绪,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弹错这首曲子。”
  我为他的这第一次感到错愕,因为刚才他按琴键的手指那么灵活,显然对这首曲子并不生疏。
  “我练这首曲子断断续续一年多。”果然,柏潜承认了,“刚才回来的路上,突发奇想要在你面前试着弹一次。”他的嘴角缓缓开了口子,露出星点的笑容,“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不是很能跟上他的突发奇想:“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实说,我对音律一概不知,甚至可以算是五音不全。我实在不能理解,柏潜必须在我面前弹一次这首曲子的必要。
  柏潜很快解答了我的疑问:“一个年轻人开始学表演的时候,一定听过一句话,叫相由心生。由心感受的东西,替换到脸上,对我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心并不容易感受。”他用两根手指戳着心窝,说:“而对树老师来说,你早已习惯作为戏中人去演戏,感受别人的情感就如感受你自己的一样简单。但我不行,我天生就适合冷眼旁观。”
  我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评价那么低。但我也知道,当一个人肯间接的“以物换物”和你吐露心声时,忌讳打断他。
  “你听我弹一首曲子,会条件反射代入自己去思考我弹这首曲子时在想什么。这是你喜欢我的表现,还是根深蒂固的职业观?”
  他起身朝我走来,在这一场雪夜里,每一步都像是有个分镜在剖开他的心。
  我该说什么?什么都错。所以我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了。
  可柏潜接下来的举动,完全不考虑我的承受能力:“我刚刚试过了。”他粗重的呼吸蹭过我的脖颈,我的身体因为他嘴边的热气控制不住的轻颤。我决定留下过年的时候,没想过会有现在的场景。柏潜半个身子倚在了我身上,脸颊轻轻靠在我的肩窝里,一个游刃有余很久的人,突然就变得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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