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精于模仿别人。” “什么意思,你是怕星和会因为连酌模仿柏潜而打压他吗?谁怕谁……” 我看着云拂跃跃欲试的模样,叹了口气:“柏潜不会,不代表其他被连酌模仿的人不会。还有,连酌的模仿是很正宗,但输在痕迹太重了,没有灵气。赝品怎能和真藏相较,星和不会对连酌高看一眼而想法子毁他的。因为连酌仿着柏潜出现在电影院投屏的那刻,他就永远都不可能翻身。以后提到连酌,不会在意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只会说“那个演戏像柏潜的人”。” 我想我那个标签很伤人,因为云拂听完后哑口无言,眼底似蒙上了一层灰。她拿出根烟在烟盒上没有节奏的敲,大概是在脑子里争斗出了结果才停下。 她偏过头看我,睫毛轻颤自然而然弹下一滴泪:“《青桐深》杀青后,我记得我说过类似的话,柏潜被你的光芒掩住,难免有恨。我说你们落得渐行渐远的结局,并不意外,当时我担心绯闻失控,不让他再和你有往来,他是真的答应得很决绝。”她明显有细纹的眼角被眼线胶晕染得很狼狈,一如听到她后半句的我。她说:“这么多年阴差阳错,真相来迟,还好你一直都在等他回头。竟容,我亲眼看着你怎么过来的,我不想让连酌也这样。” 云拂接过我递到她手边的纸巾,抹着眼泪重复了一遍:“我受不了再重来一遍了,连酌自负又自卑。他抗不住的。” 我和云拂认识二十多年,她从来都比我理智,但这次该换我了。 我单膝跪地,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上云拂肩膀道:“连酌不是我,他也不是柏潜。你说过时间重回你仍然会选择做旁观者,为什么偏就在连酌这崩不住呢?云拂,你在怕什么?” 这个在我身边坚强了很多很多年的女人,突然扑到我肩膀上痛哭不已,她咸湿滚烫的眼泪黏上我的脖颈,颤抖的身体发出一声断肠般的哀嚎:“我手上不能再折一个人了!不能!” 我因为这句话整根后脊骨一凉,心中连连惨笑:“原来云拂什么都知道啊。” 云拂入行二十多年,手上只带过两个人。一个我,一个还没有成名作的连酌。 “我后悔了,悔得夜夜睡不着,恨不能把连酌天天含在嘴里才放心。”云拂失魂落魄地自我肩上抬起头,她用那脸不辨人鬼的妆面对着我,声音嘶哑到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不会带你回中国。” 云拂那句话一直回响在我耳边,胸腔里潮得厉害,敲连酌房门时脚步轻得像随时能被风吹走。 我很不负责地想,真能被风吹走就好了,至少能偷偷看一眼柏潜。 但这个想法看到连酌哭红的眼圈,就跟呼出的气同时消失了。 连酌小媳妇儿似的站在门后,我勾起手指抬了抬他的鼻尖,好笑道:“怎么又哭了,你是小哭包吗?” 连酌横了我一眼,我松了口气,还有脾气就不是坏事。 我推连酌进去,刚合上门他就等不及问我,一句短短的询问,还没出息地打了哭嗝:“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我听着这个称呼,心里酸得厉害,忍着眼底那包水,笑话他:“就这点胆量,怎么做我树竟容的接班人。” 说完我就等着连酌扑过来,像小狗一样抱住我。但好久,他都没有要做这个动作的架势。而且还哭了。 他脸上的眼泪像不受控制一般,流得人心疼。哭着哭着他又就地蹲下,抱着头藏在膝盖里抽抽噎噎:“呜……哥哥、你别看我哭,丑。”
我看他这个我意料之外的反应,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没有打扰他,等他的哭声将尽,我才问他,“你敢不敢接演《大帅你来》的男主?” 我问的不是想不想,而是敢不敢。显然我也被云拂传染了,不自觉就把连酌看成了一朵娇花。 连酌抬起他湿漉漉的脸庞说:“哥哥想让我接吗?” 我才不会往他挖的坑里跳,皱眉道:“是我问你。” “那我不接的话,哥哥会有什么损失吗?” “我让你想的不是这个事。” “那我演吧。”我刚想喝斥他演就演,什么吧不吧这种不专业的话术不准学,他就扬起了一张被摧残得不像样的笑脸道:“被剧组选中我也很开心呀。”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刚哭完就能笑了。我哼了他一声以作回应,叫他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从连酌的房间出来后,我的心情很复杂。云拂给我在20楼也开了一个房间,让我稍作休息一起吃晚饭。回了房间后,我致电前台要了一副数据接口,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继续看连酌试镜的视频。 我拉到后面一场戏反复看了两遍,想到连酌刚才被动的样子有些烦躁。 这时柏潜如有所感似的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今天收工早,连着几天重头戏累得人都懒了,只想能好好休息一下。我秒回问他躺上床了没有,他懒洋洋地用语音告诉我已经快睡下了。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说:【你要真想睡觉,还告诉我干嘛】 我这句话发过去,连着两分钟对面都没有动静,我郁闷地想点撤回,过两分钟却撤回不了。 搅得人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慢吞吞地发了条语音过来,轻轻的,柔柔的,就把我这一整天的疲乏收服了。 “我想你了。” 四个字他占用了两秒钟的语音时长。我的手指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停地循环播放这两秒钟。 多好啊,你想的人刚好也在想你。 我不可理喻地忽视了洛杉矶到南极洲的客观距离,只觉得柏潜此刻就躺在我的身边,将这四个字反复诉说。 “叮”的一声,柏潜的新语音把我的幻想打破了。他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听着觉得又讨厌又幸福。 “树老师要喜欢听,我给你录个起床铃都可以呀,现在能不能先理理我呢。” 今天见到的人怎么都不上道呢?!还录什么起床铃,你作为男朋友不应该每天都说一遍“我想你”吗?!我恼羞成怒地把连酌今天试镜的片段单独剪出来发给柏潜,妄图挽回一下我掉了一地的面子。 柏潜果然一眼就看出了猫腻,连酌模仿他的那场戏一看完,他就说:“我演一遍你看。” 我正愁着他怎么在现有那么简陋的条件下演,想来想去意犹未尽地觉得怕是等下他要说演不了。 然而十分钟后,柏潜给我打来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场景有些摇晃不说,帐篷里的采光还很差,柏潜坐在两个行李包上回头,整张脸在镜头对焦时,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盛莫山被残害的那只眼睛。 他的表演没有连酌那场外放,反而有些收着,他说“白声声,我说我讨厌做残废”这句台词时没有连酌的歇斯底里,反而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有时候人不得不在天赋下低头。柏潜不了解剧本前情,也没有通读过原著,就把连酌拼命诠释的东西打成了粗制滥造。 “录好了吗树老师,你告诉那个小孩儿,他那张脸适合这样演。” 起床的铃声没有了,倒是白给连酌搭了一条渊源。这在柏潜最后出事后,我一度后悔不迭。 到了真正的迟暮之年,我眼底映着侧躺在落叶下的柏潜,听着连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终于肯相信原来世间的天意是真的不可违。 但那时候老眼昏花的我,已经不后悔了。 我和柏潜一生,接演过的主角无一是悲剧收尾,唯一最靠近圆满的还是《大帅你来》。 而《大帅你来》是连酌二十二岁的成名作,他自北平的小巷里打马而来,踩在戛纳电影节的红毯上,抱着小金叶子泪眼婆娑地说他有一个想感谢的人,但不能说出口。
第86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何以解我相思苦。 我因柏潜这场戏几乎丢了魂,怎么可能还想得起来录屏,他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柏潜却还在等我的回答,我勉力对着屏幕摇头。 见我摇头,他登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了笑:“谢谢树老师的肯定!” 说完,柏潜从行李包上下来,拍了拍防水防风冲锋衣裤,走近头把他整张脸刚好够放大到屏幕里。 南极的温差必定熬得太辛苦,竟然在他脸上留下了肆虐的痕迹。我看着那道结痂的伤口,以及干裂的嘴唇,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不化妆就连护肤都省了吗?” 往日和柏潜的聊天中,我对《不求东西南北天下雪》剧组情况也有所了解。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以探险为主题的记录片,别看它片名这么文艺,实际上拍摄条件艰苦到让人想不到“风花雪月”四个字。主创人员也并未全部跟组,化妆师直接就没请,剪辑师、打光师这些做后期工作的日常与前线相隔几十公里,驻扎在信号较好的帐篷里。 柏潜经我一提,兀然想起丢失的偶像包袱,对着镜头摸了摸脸,又伸舌头舔了舔唇,指头插进发缝里。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镜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噗嗤。”柏潜在颠倒的镜头里银牙毕露,嘲笑我的狼狈,“原来……树老师真的没有表现的正经啊?” 脸上的潮红因为他说的话愈加滚烫起来,惊慌失措下我拿了个枕头把自己整张脸埋进去,充耳不闻柏潜在对面发浪似的叫魂。 不知过了多久,柏潜或许是没兴致玩闹了,手机里静悄的,我甚至能听闻柏潜身边风经过的声音。 我试探地抬起头,然后就被广袤无垠的雪原震撼到。连绵不断的雪脉,看不到尽头的冰面,风吹过时落下的雪花也随之流连忘返。 正当我为眼前的美景吸引,柏潜翻转过镜头,他全身都做了防护措施,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也戴上了护目镜。他朝我挥了挥手套,声音带笑:“树老师,我带你来看看。” 周身的气氛隔着万里也没躲过被感染。我淡笑不语,看柏潜把镜头调下,露出脚下的滑板。突然一阵惊呼,镜头传来风驰电掣的感觉,眼前的景象转换得飞快,自雪脉而下,滑至一半时我听到柏潜压抑不住的喘息,悠然又红了脸。 惊险的一阵回音,摔出一堆雪,柏潜躺在雪地里拉开脸上的防护罩,哈着热气下的面容笑容肆意,嘴上还不饶人:“树老师,你真可爱!” 镜头又开始摇晃了,我平生第一次被人调戏,就毫无还手之力。每一次还都是被同一个人。 我带着求饶地口吻对柏潜说:“你饶过我吧。每天想你已经很难熬了,别再撩我。” 闻言他毫不停顿反问道:“撩你会怎么样呢?” 这话像今日雪山飞过的雪花一般,在我心上轻轻一碰,然后消失不见。 我双手捂住大红脸,在手掌下闷闷地回答他:“不怎么样,你尽兴了就行。” “你才是别撩我。”我在找缝钻进去的空挡听到柏潜轻轻的喘息,每一声都让我动情,“我抱不到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