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现在时不时给柏潜送点什么殷勤还让我膈应。 我很快就发现柏潜开始有意地疏远纯子。但纯子不以为意,我们三人不和的传闻马上就分成了十六个版本发到了剧组八卦群,纯子因此再没有赢面。 她没赢面不是她不努力,我也没做什么,而是柏潜始终都站在我这边。纯子完全看不到前途的光。 “在想什么树老师?”柏潜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我反应过来时嘴边已经含上了柏潜手上的吸管,他的眼底全是我的倒影,“喝一口啊,看看甜不甜。” 我被他嘴角的笑晃到了眼,不过脑子就说:“甜,你喝过的怎么能不甜。”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柏潜已经笑倒在了文泋身上,我的耳尖一点点染上红色。随即注意到他俩抱在一起的姿势,又眯起了眼睛。 柏潜在我眯起眼睛的下一秒,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求生欲极强地拍开了文泋扶他肩的手,佯怒道:“走开走开,不知道男男有别啊!” 偏偏他这话说得很大声,在一旁补妆的连酌听到后崩溃地回了一嘴:“救命!这就是扒开我的嘴,追着喂狗粮的剧组日常吗?” 云拂嗤了一声,抬腿不客气地踹了一下连酌小腿,对我说:“别管这王八羔子,多事!” 要命的是,云拂这话是拿喇叭对着我说的。这下听见的没听见的,在我心里统一盖章确定是社死了。
第114章 -同命相苦,庄周遗梦。 早前我找柏潜拍电影的时候,是坚持要与他在剧组避嫌的,但云拂骂我多此一举。 老实说刨去商人本色,云拂对柏潜也还说得过去。 一般遇到相关的事,云拂都是面不改色就站在柏潜的立脚点指摘我了。 “不对大众官宣恋情,但让圈内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没什么影响不说,还能省掉不少麻烦。” 这是云拂原话。 我听了,但这点上做得毫无障碍的还是柏潜,我自愧不如。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私底下被人说同性恋,还很乐意给剧组那些非官方的八卦群撒糖,和十几年前潜伏在双人超话给CP粉撒糖一个道理。 几乎全剧组都能看得出来,柏潜最近很开心。 【追柏老师电影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看到他那么轻松的状态】 这是我收拾拍摄配件时,听到跟组人员的闲聊原话。 柏潜的影迷之多,体现在我们剧组至多一半都能随口来一段“柏潜电影分析”。 了解到受众属性后,我一度纠结该怎么处理和柏潜在剧组的关系。 云拂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说:“保密协议都签了,又没实质性证据,谁还敢往外说。再说了,凭你们两家粉丝拱火的能力,说你们俩是真的都没人信。” 我把云拂的话考虑了很久,第一次没有因为柏树粉丝不合感到难过。 从前看到两家吵架时的触动,就这么理所当然得烟消云散了,我甚至卑鄙地想恳求他们闹得再久一些,凶些,好替我和柏潜再遮掩久一些。 至于为什么遮掩。 云拂说不出来了。 柏潜从不在意。 可能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天生就生得心比较大一点儿。 云拂把还在嘟嘟囔囔的连酌拽到一遍,我跨步过去把还没个正形扬着个笑脸的柏潜身子扶正。 他的笑容太晃眼了,眼底溢着比星空还绚烂的光,看向我时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多情又温柔。 我很难以自拔地陷进了他眼底。 手指刚情不自禁揩上他的笑肌,口津里那声黏腻的“潜潜”还羞于表露,嘴角就被一个潮湿的吻堵住了。 身周都是倒吸凉气和起哄的热闹,熏得我整个人都被一股热潮包裹,柏潜却吻得极绅士。 “忍不住,抱歉。”柏潜离开我的唇瓣时这样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就很想亲亲你。” 我没有苛责他,只是打开手掌用三根指节捂住了他形状性感的嘴唇,余光扫到柏潜身后一脸失落的纯子。 我愈加觉得纯子没有赢面了。更彻底地可以说,她输得一败涂地。 我的心情登然有些好,和柏潜说:“刚才那场戏,再拍一次。” 柏潜乖乖点头,眉眼尽数舒展,好似也能感受到我内心的那声叹息。 萧洺不愿意喊万蔚师叔是有理由的。 韩九是江湖客,医手名誉天下,却终身没入仕途。在萧洺早夭的流言传得最是凶恶时机缘巧合救了这孩子。 定梁王以万金及三跪九叩还礼,韩九不受,只是收了萧洺为徒,并留下一句“此子不宜见外客”就不知所踪。 身为师父,韩九没教授过萧洺什么。就在次年守在王府发霉的萧洺都快忘记师父的本来面貌时,定梁王府出现了师父的生辰礼,一块碎玉,一句“不得离乾安”的诫语。而不日,远方就传来了父王战死沙场的噩耗。 萧洺披甲上阵,违背师训,从敌寇手里抢回了定梁王的尸身,并沿途扶棺带萧寻邦回乾安。 萧洺一战封神,佩刀君莫笑成了护国名刀,可没人知道他在王府守灵那夜险些被空有名头的便宜师父废了武功。 “既然你不惜这条命,便还给我吧。”韩九满目森然,眼见掌风就要劈头盖掉萧洺,萧洺不察,双手格挡时手臂的经脉尽断。 萧洺难以置信地回问韩九,眼底是少年人不该有的狠戾,“师父,你来真的?你要杀我?” 萧洺凄惨地笑了,颊侧流下两行滚滚热泪,“我刚没了父亲,从此世间再无心疼我的人了,师父,你竟然也不愿我活么?”声音里那种破碎感无人不动容。 唯独韩九不为所动,他冷着脸从衣袖里甩出两把飞刀朝爱徒所去,萧洺经脉受损加上精神重创,迟钝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是该死的,原本痛过一下后就解脱了。 万蔚就是这个节点出现的。 万蔚十几年前还是个轻佻的货色,韩九看不上眼,却也对他无可奈何。 万蔚轻轻松松空手接下了那两枚飞刀,且同韩九缠斗了三百回合才在他刀口救下萧洺。 萧洺听见他第一句话是:“师兄,我可还是第一次见你牵挂谁,这么水灵的孩子你起杀心那刻想必不好受吧?” 第二句话是叫萧洺,“小子,别不辨良言了。你师父才是世上除了你爹最心疼你的人。你需得慎言,免得伤了护你的人心。” 闻言,萧洺忍着全身的痛意,茫然开口叫了一声“师父”。可韩九转过身不看他,往地上扔了两瓶白瓷瓶,决然道:“此药可医你经脉,还有身上的箭毒,为师只能做到这样了,爱徒——” “往后,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就断了吧。” 话毕,韩九便不见踪影了。萧洺捡起地上的白瓷瓶,怔然地跪在韩九消失的方向。 是万蔚看不过眼,扶起萧洺拍了拍他的衣衫,劝道:“孩子,别记挂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头子活够了,走之前还一身毛病。”说着他又把萧洺推到萧寻邦灵棺边上,捏住萧洺的手腕开了棺盖,在萧洺满脸恨意中把人推进了棺材里。 “老实呆着,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话落,万蔚就合上棺盖走了。 萧洺刚在棺材里转过个身的功夫,就听到华胥公主前来哭灵的声音,他在母亲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刻骨的怨恨里,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等公主远去,他刚从棺材里出来,还没缓过气儿,就被破门而入的衙兵带进了昭罪寺。 他有什么罪呢? 今夜过去之前萧洺是不知道答案的。人人都用一句“让母亲生产受了大苦”敷衍了他大半辈子,连他百般敬仰的父王也这样说。 可今夜,萧洺已经明白自己罪在何处了。 生来就是原罪。 漫漫人世再没了光亮。 滚烫的烙铁落下来,萧洺受得心甘情愿。 一个“梁”字,多讽刺。 从昭罪寺出来那日,萧洺见了万蔚第二次。 万蔚把韩九的遗物交给他,一把失去了光泽的拂尘。萧洺接过拂尘时如遭雷击,失神地轻唤万蔚,“师叔,师父怎么去的。” 万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在仙罗山,把自己架在火燎上烧死的。” 仙罗山,百音谷的山头。 “还有,以后别叫我师叔了。你定梁王,师从无门,记住了吗?” 萧洺记住了,记了十几年,只为了不再把祸端牵连到万蔚身上。 万蔚交了韩九遗物后,萧洺就再没见过他。有时行军打仗太艰苦时,他也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一场。 不然怎么能把师父和师叔忘得干干净净呢,好像那些梦里毫无逻辑的记忆,都是别人经历的。 直到万蔚三年前出现在辽州,还是以监军的身份驻场,萧洺那些久远的往事才逐渐想起来。 可如今事过境迁,再聚首,他们早已不是能叫“师叔”的关系了。 “阿潜啊,你仔细想想,萧洺是为了还他父亲的遗愿才撑到了十三年后,而十三年后梁王朝仍是战事不平,百姓居无定所,以至于萧洺九泉下无颜见前定梁王。那么此刻他说这番“君臣道义”的话时,该是什么口气呢?” 柏潜说:“我对父亲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我能理解看到牛排上出现一根钢丝线是什么心情。” “那应该是,全无胃口的。” 杜亚楠拍手叫绝,“是的,就是这样!我们再来一条。” 我亲眼见到柏潜因为杜亚楠那句“好”,眼底瞬间被一抹青灰代替,他脸上是全无表情的,说台词的声线也没有起伏。可偏偏“君臣道义”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突然就多了些说不清的道貌岸然。 收工放饭时,我还听到连酌在和云拂讨论柏潜这场戏的表现,他说:“看柏潜演戏我可以再看一万年!就是老天爷不肯给我那么长的寿命呜呜呜。” 我被他说得心中一咯噔,却不知道心里那种触摸不着的慌张,是由何而来。为了心中安稳,我只得加快脚步去休息室找柏潜吃饭。 好在我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柏潜慵懒地抱着一只玩具兔子倚在沙发上,手里在替我撕鸡腿肉,见我进来,嘴角适时就绽放了一个微笑。 我摇摆不定的心当即就找到了归处。
第115章 -渡口。 “不用帮我撕,我自己吃,你休息一会儿。”我坐到柏潜同向的沙发上,抽了几张纸巾把柏潜手上的油渍擦干净,又举着他的手腕闻了闻他的指尖,摇头道,“我舍不得。” 柏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发现他近来真的很爱笑,我很喜欢看,嘴上却故意问道:“这么好笑啊,听起来很土吗?” “没有,我很爱听。”柏潜用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喂我,然后自己又就着这双筷子挑了一颗玉米粒吃。 我蓦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兀自涌上一股酸涩。 柏潜的筷子又伸到我嘴边,我避了避,推回给他,“你也吃啊,怎么老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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