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还有一页附页,写的是优惠劵的使用条款。条款没什么特别,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不可在公众假期使用、不可转让他人、不可转售、只可在什么什么分店使用、什么时候过期,不过它有点特别,虽然不可与其他优惠同时使用,但不包括生日优惠。 这酒店自助餐价格的起点落在五百块,加上八折的优惠劵和七折的生日优惠…… 罗泣想了想,是多少来着?
“多少来着?”万岁询问。 “……用加还是用乘啊?”陈良问。 罗泣看了看空着的那张床,整个宿舍里最有可能会算的人今天不回宿舍。 ——这没逻辑:酒店自助餐价格五百块,使用八折的优惠劵后,还可以同时使用七折生日优惠,请问吃自助餐要多少钱? “叮——”对方回覆了。 ——神经病说:神经病啊? ——神经病说:二百八。 ——神经病说:还是这是脑筋急转弯? 罗泣已读了李歌。“二百八就能吃自助餐了。”他用李歌的答案回答。 “哇……”陈良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难怪李倩倩想你去参加。” “谁?”万岁和罗泣同时疑惑地问。 “李倩倩!你班主任!”陈良说。 罗泣微愣,“不叫李飞刀吗?” 陈良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这是把你给她改的绰号当本名了吧?” “随便吧,不重要。”罗泣摆了摆手,“你说李飞刀还会来找吗?我特烦她。” “你先担心咱班的四十三个人会不会找你吧!”万岁揶揄道。 “四十二!”陈良纠正,“不是自己的始终不是自己的。” “主要是你连二百八都付不起。”万岁补刀。 “……操!瞎说什么大实——” 嗒。 宿舍里的灯灭了,看来是关灯时间到了。宿舍里的人没再聊下去,而且各回各的床上去了。 虽然罗泣这两天睡得够多了,但一躺上床,疲倦感就涌上来了,尤其是在这张熟悉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闰年三百六十六日都讨喜的床,而不是还算能睡的棉花,或者买了应该有五年、罗泣才成功在上头睡觉着一次、还是因为在发烧的云。 舒服啊…… 妈妈……不胡胡…… 说什么? 我…… 你再说一次? ……没事儿了,妈—— 罗泣从睡梦中惊醒,宿舍里两把不同步的呼噜声仍在合奏,没有人发现宿舍里有人醒来了。罗泣放慢呼吸,再次闭上眼睛。 然后罗泣翻了一个身。 接着罗泣翻了两个身。 后来罗泣…… “我艹你大爷……”不知为何,今天的床特别难睡。罗泣想,这可能跟李歌下午说的话,或者是刚才的梦有关。 ……其实和李歌没什么关系,话是罗泣自己说的,李歌不过是复述而已。 罗泣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但没有发出去。他捂着下半张脸,直勾勾地盯着萤幕,一动也不动,直到萤幕暗了一度、最后完全暗下去。 哈?罗泣你在想什么? 他解锁了手机,长按输入格,并点击全选,最后点下了删除键。 “睡觉!”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写新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燕燕尔勿悲,燕当反自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满地黄花堆积,如今有谁堪摘……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下一句是? 罗泣念完一整首诗,仍然是清醒得不得了,他呼出一口浊气。 只能再编一首了…… 第二天清晨,罗泣顶着两个黑眼圈儿前往教室。所幸出乎万岁所料,不论是班上的其他人还是李飞刀,都没有来请罗泣出节目,不然罗泣手下的亡魂数量一定会直线上升。 不找就不找吧,罗泣正乐得清闲。 如果李飞刀不有事没事来找碴就最好了。 就这短短一天里,罗泣被捉了五次仪容违规、收了一次手机、批评了七次不尊重老师,累积十六份检讨——因为每五次检讨追加一份,而罗泣被罚了十三次,追加两份到十五份,然后又追加了一份。 当然,罗泣可以选择一次过写一万二千八字。 “神经病啊!”罗泣看着桌上十六份检讨通告,生气地踢了一下桌子。由于兼职学生的业余混混没有上课看书的习惯,他的抽屉是空的,也因此桌子会比较轻。 桌子前后晃了晃,倒了。 “罗泣你胆子挺大的!还敢破坏公物!”教导主任好死不死现在经过,罗泣成功收到第十七张检讨通告。 “……”万岁看着脸比烧穿的锅底还黑的罗泣,悄悄往走道挪了五公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罗泣手抱着十七张检讨来到了今年最后一个上课天。 ——神经病说:有个傻逼上台唱歌,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太煎熬了! 李歌发来了一条录音,一点开来就是鬼吼鬼叫,罗泣低头笑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笑,你录一段过去给李歌听。”万岁毫不留情地说。 “所以我不唱。我有自知之明。”罗泣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字。 ——三转乐师罗泣:刚有人演话剧,都快尬死了。 ——三转乐师罗泣:应该录下来跟你分享分享。 李歌抬头看了看刚开始的话剧,给罗泣录了一段。 ——神经病说:你说谁会赢? “啊——什么玩意儿!”罗泣看着李歌发来的小视频,被尬出一公分厚的鸡皮疙瘩。 ——三转乐师罗泣:你上台光站着都没他们尬。 李歌摸了一把自己帅气的脸庞,“那是,直接横扫全场。” ——神经病说:你没参加吗? 罗泣看着李歌发来的讯息,直接按下麦克风,“我操!我跟你说我他妈的太倒霉了,我他妈就不想上台,他妈的还玩针对。就昨天!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我被罚了十七份检讨!我他妈的!一万……多少字来着?” “……我帮你算一下。”万岁打开了手机算盘,“一万三千六。” “一万三千六!她他妈的咋不去死呢!”罗泣接着说了下去。 ——三转乐师罗泣:我他妈太难了。 一万三千六?李歌心算了一下,十七份不是六千八吗?啊……对,三中要写八百字。 ——神经病说:我借我写过的给你吧。 ——神经病说:怎么查也查不到隔壁学校来。 ——神经病说:要不你念,我帮你写。 罗泣看着这三条讯息,差点儿就跪下去了。什么“神经病说”!这他妈是“神说”啊! ——三转乐师罗泣:大恩不言谢。 ——三转乐师罗泣:你呢?没上台表演吗? 这是一条很有意思的问题,李歌看着这段讯息出了神。作为一个有强大表演欲的少年,为什么没上台表演呢? 因为没有上台表演独角戏的兴趣。 因为没有想表演给他看的对象。 因为…… ——神经病说:如果联欢会跟你一块儿上台应该挺有意思的。 罗泣看着这段讯息不禁失笑。 “笑什么?”万岁好奇地问,罗泣笑着把手机转向万岁,“……你们能不能检点检点。”他叹了好大一口气。 “我怎么要不检点了?”罗泣的笑意还没散去,他带着春天的暖意反问。 “……我的老天。”万岁啧了一声,“那你怎么想?如果你俩能一块儿上。” 罗泣沉思了片刻。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当两个大帅比同时出现在台上,一号大帅比弹着琴,或者吹着笛;零号……二号大帅比可能唱着歌? “好像还不错。”他笑着说。 “没救了。”万岁做了个总结。 这时,罗泣的手机抖了抖。 ——神经病说:这么感人的话,你要是敢已读我,你就死定了。 罗泣笑得失去管理表情的能力,放任五官到处飞。 ……唔,形容得有点可怕。 ——三转乐师罗泣:不错的想法。 ——三转乐师罗泣:可惜实现不了。 实现不了。 李歌隔着萤幕,摩挲着这四个字。 为什么他们不在一所高中呢?那得多有意思。不过这大佬让谁当呢? 他想像了一下,罗泣和自己为了争夺大佬之位,天天打架,打着打着就变成朋友了,然后大佬之位就悬空了。 要不把位置给万岁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哎你笑得好恶心啊。”体委抗议着。 “谁让你看我。”李歌冷着一张脸对他说完,又变回那张恶心的笑脸。 ——三转乐师罗泣:快给我发条讯息!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 李歌疑惑地看着手机,等了快五分钟,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神经病说:我去你的罗泣! 罗泣无视旁人的侧目,看着每一天、每一段对话都是断在李歌发言后,他开怀地仰头笑了出来。 联欢会在毫无惊喜的情况下落幕,一大叠的优惠券颁给了一个吹单簧管的学姐,当然,那一叠是要分的。 罗泣撇了撇嘴,似乎对结果很不满意。“就那么首Clarinet Concerto in A都能吹错一半,不会背那就看谱啊,前面吹着正正常常,后面就变二十世纪混浪漫时期的。”他一边嫌弃着,一边收拾着行囊,并踏上归途。虽然天色已晚了很久,但他和万岁还是打算回家,陈良溜了是原因之一,罗泣想换个地方睡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你不满意就自己上台吹呗,就咱学校这种品位的,只要不是破音,就是好听。”万岁说了句不公道但很现实的话。 “去他妈的吧,就那小提琴的不就拉得很不错。”罗泣一听到破音就来气,“那他妈的叫笛音!多清澈干脆,他妈的一堆人喊不会拉别拉,还有那跳音!那叫‘跳——音——’,什么叫手抖就下台去!操!不会听别听!” 万岁作为一个外行,听着各种……术语?冒出很多大问号。 怎么小提琴有笛呢? 怎么拉个琴还跳了? “算了吧,都一个班的。”万岁放弃和罗泣讨论这一个问题,“你要不算算自己今天他妈了多少个吧?一直他妈他妈他妈……” “KeroKeroKero……”罗泣顺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Ta……我操?都几年前的动漫了。”万岁被罗泣给逗笑了。 罗泣不屑地快速瞄了他一眼,“看Balala的闭嘴。” “我那是无聊!而且它也……挺有……”万岁愈说愈心虚,不知道他是太小声了,还是说不下去没说了,反正罗泣听不到挺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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