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罗泣回头问李歌:“你想去哪边?” 李歌错愕地回望罗泣,“我不知道,你……选吧。” “那这边吧。”罗泣随手指向右边。 “为什么?”李歌问。 罗泣忍俊不禁,“因为两边是通的。” “……”李歌强压着要打人的冲动,“说你二逼,素描笔都不乐意了。”听到李歌生动的形容,罗泣向他演绎什么叫做笑出鹅叫声。 刚坐下,罗泣就顺手从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想到的地方拿出菜单,一看就知道平时没有少来。 他把菜单递了过去,“吃什么?”李歌接过后,随手翻了几页。 和店里的装修一样,菜单设计成两种风格。“……这什么鬼?”李歌突然有点怀疑自己这“学霸”头衔的含金量有多少。 菜单的右边全是文言文,左边全是英文,重点是李歌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看得懂我跟你姓。”罗泣笑着收回菜单,“她就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就是让客人点店长推荐。” 李歌看着他,平淡地道:“那你还给我看,”他瞪着罗泣,“二逼。” “二逼是吧?”罗泣和他同一时间说出来。 今天的店长推荐是桂花糖芋苗,还有一杯李歌品不出名头的绿茶。 “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么文青的地方。”李歌说。 罗泣嘴角微微上扬,“再文青点的在后头呢。”话语刚落,两个店员走了出来,在正中央架起一个凹字形、意义不明的架子和一张木椅。他们回到柜台后,一个身穿汉服的男子走了出来,把一把琴放在架子上。 原来那架子是这样用的!长知识了。 李歌记在脑中的小本本里。 “今天不是星期三啊……”罗泣愣愣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李歌问。 罗泣嘟嘟嘴,含糊地说:“星期三是西乐。”他愤恨地补上一句:“她上桂花糖芋苗的时候我就该反应过来。” 李歌浅笑着跟罗泣说:“其实中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罗泣又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但李歌没有听见。 一曲终了,演奏者向众人谢幕后回到了后台,留下古琴在正中央。四周都是都是现代人,演奏者离去后,古琴显得孤零零的。 “他不把琴拿进去吗?”李歌问。 罗泣十分不要脸地回答:“可能是留给我表演的。”说完,他便站起来往就去收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座位距离收银有段距离,所以李歌听不见罗泣和那位疑似店长的人物说了什么,不过他看出店长好像不怎么欢迎罗泣,一看到他走了过来,店长的脸就变了。 罗泣不知道说了什么,店长摆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向后仰起头、张开着嘴、闭上眼睛,一手把双眼捂住了。罗泣又说了几句,接着店长就挥了挥手,由他去了。 走过来时,罗泣悄悄地向李歌抛了个媚眼,不过他没有坐下,而是往店中央走去。 罗泣坐在古琴前的那刻,身上那一份长期外放、属于土匪的肆意和张扬瞬间收得一点也不剩。 古琴前的少年是内敛的,是稳重的。 四下很静,刚才那人演奏时,还有人低声说话,或者低头玩手机,但罗泣坐下后,所有人都停下手头上的事,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弹了一段音阶。 这素描笔至少有4B,李歌心想。 罗泣抬起头,嘴角一翘,露出了那颗特别尖的虎齿,然后拨响了琴弦。 这首曲子和刚才那首很不一样,如果说刚才那首是书生风的,这一首一定是罗泣风的。 李歌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听著有点燃。不是摇滚乐那种燃,有点像是十面埋伏的那种燃,不过它听起来有点茫。 结论:这是个8B的素描笔。 罗泣踏着轻快的脚步回来,坐在李歌对面不断地眨着眼睛,感觉都要起飞了。 李歌接收到罗泣眼中的疯狂暗示,可是他不想配合。 让你不回我讯息! 这时,店长黑着脸走来,把一张收据拍在罗泣面前,“快滚!”她又回头对李歌温柔地笑着说:“帅哥要常来啊!” 店长走后,李歌拉了拉罗泣的衣袖,“你什么时候付钱了?”罗泣扬了扬手上的收据,把它塞进李歌的衣袋。李歌纳闷地看着罗泣的背影,跟着他离开了店。 收据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收据,“店长推荐;两份;三十四块”,没什么特别。但当李歌继续看下去,他就笑抽了。 店长推荐下面还有一行,往里进了一格,用斜体写着:“罗泣强行演出费”。这演出费也是三十四块,一加一减后,收据的合计上写着零元。 “你可真牛逼啊……”李歌终是忍不住夸了他一句。 “可不就是嘛!”罗泣骄傲地回答。 走了一小段路,他们经过了垃圾桶,罗泣指了指,示意李歌。 “我想留着。”李歌回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收据。” 罗泣瞥了他一眼,“贴小本本上啊?” “有意见?”李歌反问。 “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你的本本上。” 听到罗泣这样说,李歌冷着一张嘴往垃圾桶走去。“别别别别别,我错了、我愿意、很愿意,留着、留着。”罗泣连忙拉李歌,“现在怎么走得这么纯熟了。”李歌哼了一声,把收据收好。 李歌突然想起罗泣刚才弹的曲子,“对了,你刚弹的是什么?”他问。 “酒狂。”说完后,他春风满面地看着李歌。 虽然李歌不懂得这首曲,但《酒狂》一听就知道不适合那家文青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因为罗泣的功劳,李歌吃了顿免费的午餐,只好配合地又夸了他一句。 想到这里,李歌停下了脚步。 “你有东西没拿?”罗泣问。 李歌悲壮地看着他,“刚那餐算是午饭还是下午茶啊?” “……有病!”罗泣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回家必经的一个十字路口。 “啊,忘了问你家在哪?”罗泣蓦然想到。 李歌刚才走在罗泣后头,罗泣自自然然地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李歌也自自然然地跟着罗泣走。听到罗泣这样问,李歌才看了看四周,确认位置。“没事,也是同一条路。”他指向左边的路口,“我这拐进去。” 罗泣指向右边的路口,“我走这一边。” 李歌微怔,“你不是不回家吗?” “我是不回家啊。”罗泣回答。 他想,姓罗的那屋是自己家吗?他有家吗? “我回万岁家。”罗泣接着说。 “哦……”李歌狡黠地笑着说:“你俩都同居啦?”罗泣傻着眼看着李歌。 “你跟万岁都是这种关系了,还来招惹我!”李歌哭哭啼啼地说。 “……”罗泣配合地假装慌张上前拉着李歌,“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要听!!”李歌说。 罗泣:“那你别听。” 李歌:“……” 两人严肃地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正常的人。”罗泣擦掉笑出的眼睛。 “谁不是呢?”李歌反问。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半天,最后是一声讯息通知声阻止了他们要聊到明天的势头。 是李歌的手机响了,罗泣估计是传说中在等李歌回家抱她的小曲,“我走了。”没有等李歌回答,他向右拐进了路口。 看着罗泣那10B的背影,李歌独自在路口抽了十分钟的风。 真冷。 啊……要换季了。
☆、008 [档案]新录音 79.m4a
万母还在楼下就看到罗泣拿着一支黑色管身的笛坐在阳台。 “罗泣今天这么高兴啊?”万母放下手中的菜篮,笑着问万岁:“他是有什么好事吗?” 罗泣是挺高兴的,但万岁就不是了,他闷闷不乐地回答:“这贱人重色轻友。” 万母哎唷了一声,跑到万岁跟前,“他交女朋友了?” “什么女朋友,这人重男色!”万岁瞪了她一眼,“那小白脸儿仗着自己长得帅,天天在他跟前刷存在感。
“切。”万母兴趣缺缺地走开,“你听听,多像小媳妇儿在跟娘家抱怨。” 叮—— 罗泣怔了怔,继续吹笛。 叮、叮——叮—— “……呼。”罗泣放下银笛,拿起了手机。 今天Ma云爸爸看地球的时间特别长,但罗泣的心情没有被影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但既然是好事就别理这么多了。 可是这样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罗泣发现那四条讯息是罗燃发来的。 ——罗燃Albert:为什么今天没有回来 ——罗燃Albert:明天回来 ——罗燃Albert:我让司机去接你 ——罗燃Albert:看到回覆 罗燃并不是在问他意见,完全没有给罗泣拒绝的权利。 ——没有逻辑:收到。 罗泣发送讯息后,随手把手机扔在座位上,拿起了短笛。看到罗泣这一系列的动作,万岁和万母对视了一眼,用手捂住了耳朵。 他将嘴唇贴近吹口,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以及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都按在按键上。他微微张嘴,然后呼气。 笛声是尖锐、破碎和刺耳的,比去鬼屋时听到的尖叫声、惨叫声还要难听。 这是一个破音版的C大调。 好不容易捱到罗泣吹完一个八度,他居然又往回吹了。不过也对,一个完整的C大调就是从低吹到高,再从高吹到低。 罗泣放下短笛,走了出来。二人看到他放开了那无辜的短笛,缓缓放下手。“阿姨,我明天要回去。”他说。 “我今天给你做顿好吃的。”万母说。罗泣回了一个浅笑,拐进房间拿了一个小黑包,又回到阳台。 罗泣啊罗泣,你这又何必呢?他自嘲地说。他将手中的短笛拆开成两小截,通过中空的管心一看……唔,不堪入目。 他将一块小布穿过清洁棒上方的孔,并用布把它包起来,插进管身转动,又拿出小棉签,把清洁棒擦不到的地方仔细清洁。 虽然说每次吹完都应该要清洁一次,可是罗泣格外讨厌每次这么暴力对待过后进行的清洁。过程一样,耗时也一样,但他总会有种“要是刚不这么做,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的想法。 学渣的脑回路就是奇葩。罗泣心想,温柔也是十块钱,暴力也是十块钱,怎么说都应该要粗暴点儿对吧?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 —— 不知道是哪个狗蛋儿,一大清早就打电话来。万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越过罗泣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了起来,在老位置按了半天都没能成功接起电话,张眼低头一看—— 这不是他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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