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他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她也感冒了。 见她哭唧唧地打针吃药,许苏白还有心情笑话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占我便宜了?不然,怎么突然就被我传染了?”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直说:“没有!” 再后来,她为了去战地,学了卡伦库当地的语言。 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晚许苏白说的话里,有一句卡伦库语。 翻译成中文,是“我爱你”。 许苏白用尽他会的所有语言,在她耳畔,反反复复地说,他爱她。 可惜,她反射弧太长,直到两人分手了两三年,才知晓。 回忆让人伤怀。 云栖久蹭了下眼角,手指被泪水濡湿。 她用拇指捻掉那点水痕,问他:“你后面也有在偷偷治疗?” 许苏白慢悠悠地喝着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是人,不是神,也会有压力太大,心力交瘁的时候。” 云栖久听了,心尖猝然一疼。 突然明白他那句“我救不了你”的话,原来有两层含义: 一层是她还是那么卑怯,他似乎并没帮到她; 一层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更遑论救她。 云栖久向那个心理医生发出好友申请,把手机放下,一口喝掉杯中所剩不多的酒液。 她有很多话想问他。 但她不敢问,怕问得多了,得知真相之后,内心的罪恶感会加剧。 许苏白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估计也不喜欢她刨根问底,不见得会把事情如实告诉她。 见她伸手去拿酒瓶,许苏白拦住,“差不多了,再喝下去,你该断片了。” “断片就断片呗,我喝酒就没断片过。”她说话已经有点含混了,却总觉得大脑还处在清醒状态,还能思考。 “真不怕我趁你断片,对你乱来啊?”他开玩笑道。 云栖久瞅着他,笑了声:“不会的,在这方面,我还是懂你的。你要想对我做什么,不管我醉没醉,你早就动手了。” “真难得,在你心里,我还有不流氓的时候。”许苏白一口闷掉自己的那杯红酒,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液全部倒入杯中,满满一大杯。 空酒瓶被他一搁,桌面轻震,带着杯中的酒液也在晃。 云栖久手脚发软,往后一倒,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转头看他,“那我还是收回刚刚的话吧,许苏白,你就是个大流氓。” 许苏白被她逗乐了:“我对你做什么了?怎么又说我流氓?” “你吻我了。”她说。 原本是不打算提起的,如今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许苏白身上的酒气也漫了出来,一身松懒,“那是你先动嘴的。说说呗,你为什么要亲我?” “没想亲你,”云栖久半眯着眼,有点犯困了,“就是想凑近看你的文身而已。” “看到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阿拉伯数字的6和3,你什么时候文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许苏白端起酒杯喝酒,半晌没说话。 云栖久拉他手臂,跟他撒娇:“说嘛~” 要不是他及时把酒杯换了只手端着,怕是早洒出来了。 “你说你爱我爱得要死的时候,”他反手抓住她的手,隔着一张茶几,紧紧地握住,“我决定去改这个文身,把你刻进血肉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闻言,云栖久那沉重得快要撑不开的眼皮,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爱得要死?” 许苏白语气笃定:“你说过。” “不可能!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么肉麻的话呢?” “你、说、过。”许苏白重复一遍。 “不可能,你别想诓我,这话太肉麻了,我才不会说呢……而且,你这是我们分手之后才改的文身吧?”云栖久喃喃自语,终于撑不住,睡过去了。 许苏白左手拉着她的手,右手端着酒杯,仰着头,看星月交辉,忽地扯唇轻笑:“云六三,你这是什么金鱼记忆?” 他喝完酒,把酒杯一放,转而捞起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击微信图标,点开余灯的朋友圈。 翻到五年前,本科毕业,新闻专业1班的毕业照,以及她们宿舍的合照。 余灯配文:“悲欢离合,在这个夏天,都该告一段落了。” 往后翻,三年前,云栖久硕士毕业,跟徐娅并肩站在一起,拍了张合照。 配文:“她们还逗留在你我的那一段青春里。” 再翻下去,两年前,一篇战地报道,记者署名——云栖久。 配文:“她在记录真相,也在记录自己的成长。” 余灯的这些朋友圈动态,他其实翻阅过无数遍。 但是,他一次都没点赞评论过。 余灯是故意发给他看的,却不会特地艾特他。 她默默地发。 他默默地看。 从她的字里行间,她分享的图片或文章里,了解云栖久的近况。 在爱情这一方面,某种程度上,他跟云栖久是有相似性的。 他们耽溺于甜蜜的爱情中,却又不会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唯一。 所以离了对方,日子都还能照常过下去,只是没滋没味而已。 就在今年元旦,余灯发了条动态。 配文:“去年11月19日那天,她打电话给我,问起了他的情况。
她说,他还会许愿祖国繁荣昌盛,世界充满love and peace吗? 我说,会吧。 但我没说,他现在不知道信的是什么教,反正天天都在祷告,祝她无忧无怖亦无虞,平安归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呵,傻逼。” 初次看到这条朋友圈动态,许苏白直接忽略掉“傻逼”二字,满脑子想的都是——云栖久问起了他的情况。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想起生日那天,收到了一条只有“对不起”这三个汉字的匿名短信。 在那短短一瞬的顿悟的时间里,他做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所有人都想不到,包括云栖久也没想到,他竟会偷偷跑去看她。 那个时候,盛卓还活着。 许苏白还跟他一起喝过酒。 是一瓶度数极高的伏特加酒,一位俄罗斯雇佣兵分享给他们的。 盛卓喝完,直接就醉倒了,鼾声如雷。 几个月后,等许苏白被导师扣着,完成毕设,翻开余灯的朋友圈一看,只见四月最后一天,她发的动态是一组照片。 盛卓的黑白照,盛卓拍摄的战地画面。 还有一张,是他死前最后一秒拍摄的。因镜头晃动,所以有点模糊。照片中的云栖久,满脸鲜血,表情错愕,悲恸惊骇的情感呼之欲出。 余灯配文:“勇者安息。” 许苏白直觉这件事会对云栖久造成影响。 果然…… 他叹了口气,翻到余灯之前那条动态,给她评了“傻逼”两字,就把手机揣进裤袋,起身,将云栖久打横抱起。 “许苏白……”云栖久哼哼唧唧,叫他名字,两只小手搭在他肩上。 “嗯?” “你什么时候再生病呀?” “……”许苏白冷笑,“老子天天盼着你好好的,结果你他妈想我生病?” 云栖久在他怀里傻笑,没心没肺的。 一觉安稳地睡到了翌日下午。 云栖久赖在床上,左看右看,认出了这是主人舱。 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一夜过去,变得皱巴巴的。 许苏白说不碰她,就是真的不会碰她。 连帮她换身衣服,洗个澡,都不干。 而且床单被罩上,都没有他的气味,显然他昨晚没在这里休息。 主人舱里还留了不少她的东西。 她翻出一套衣服,去洗澡更衣。 走出主人舱,迎面碰到许苏白从上层甲板下来。 他在打电话,看见她时,脚步停顿,站在楼梯上,左手搭着扶手,冲她挑了下眉,算是跟她打过招呼了。 云栖久看他这样,摆明了是要她等他。 良久,他终于结束通话,收起手机,叫她一起去吃午餐。 看着桌上的松露鹅肝鱼子酱,以及一堆海鲜,云栖久眉头一皱,想着自己可怜巴巴的那点存款。 磕磕巴巴道:“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饿……而且,我在减肥。” “是么?”许苏白先动了餐具,说话拖腔拉调,“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我想请你吃顿好的,结果你竟然减肥……好在我不胖,多吃你那一份,也绰绰有余。” “……”云栖久吞了吞唾沫,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想了想,不吃饱,没力气减肥。” 许苏白抬眼瞧她,手中的勺子轻轻摆在一旁,说了句差点噎死她的话: “你真不记得,你曾说过,你爱我爱得要死?”
第62章 我送你回去,你带我去你…… “没有!”云栖久斩钉截铁, “你是在做梦吗?” “或许吧,梦到了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在影射她? 在下午吃了一顿丰盛且奢侈的午餐后,许苏白要去书房忙碌, 云栖久趁他离开前拉住他。 “既然你在忙,要不,先让我回去?” 许苏白比她高,低头睨着她时, 自带压迫感, “反正你现在在放假,好好玩着呗。” “但我想回家玩。”她语气有点不耐。 待在他的游艇里, 在海面飘荡, 这种无路可退的处境,让她很被动,没有安全感。 “你家能比这里好玩?” “当然。” 许苏白挑眉, “那我还挺感兴趣的。” 云栖久感觉不太妙。 果然,下一秒, 就听到他说:“我送你回去,你带我去你家玩玩?” 她果断说:“我不带男人回家的。” “那免谈。” “……” 许苏白拒绝完她,双手插兜, 吊儿郎当地踱步,去了下层甲板的书房。 云栖久冲他的背影龇牙, 闲着没事干,百无聊赖地去影音室看电影。 电影播放到一半, 影音室的门开了,光线透进来,又消失。 她以为是许苏白进来了,憋着火气说:“许苏白, 你这么忙,我也有事要处理,你何必拖着我呢?” 没有人回应她。 在电影的环绕立体声中,她隐约听到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她探头,狐疑地看向门口。 没见着人,一垂眼,就看到一个大概半米高的小机器人。 这机器人像个椭圆形的蛋。 扑棱着两条类似哆啦A梦的小胳膊,脚下是滚轮,披着一身毛茸茸的小熊的“皮”,外面还要套上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两只液晶显示屏眼睛,一眨一眨的,呈棕色,圆溜溜的。 云栖久怔住。 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那小东西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挪到了她脚边,两只小胳膊张开,仰头打量她,“嘀嘟?” “这到底是什么?”云栖久缩了下腿,离它远一点,有点悚然,又有点不可思议,“许苏白研发的新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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