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怎么回事，一直盯着教授的眼睛看。
明明那双眼睛……一只被单片眼镜遮挡，另一只则泛着无机质的琉璃光泽……
意识到自己失礼的瞬间，怀特假装整理自己额前的湿发，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比起被雨淋湿的衬衫，这已经很好了，谢谢老师。”
“那我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怀特眼尖地瞥见教授嘴唇翕动，像是松了口气。
可恶……
太不像话了。
怀特还是第一次为自己绝佳的视力苦恼。
顺着教授手指的方向，怀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带着衬衫大步躲进了卫生间。
教授望着他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窜进卫生间，一时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果然这种颜色的衬衫还是太勉强了吧？
似乎做了件难为人的事……
这样想着，教授兀自轻叹了一声。
奇怪，她怎么记得她当初买的是深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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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荧光粉的衬衫穿在怀特身上意外合适。
配上一件白色的高腰休闲裤，站在灯光昏暗的客厅角落，这一切让怀特现在看起来很像是某些罗曼蒂克电影里的男主角。
而且……通常这种气质打扮的，都是富家女人的情夫……
教授不由地摸了摸鼻子，为自己不太妙的联想暗自道歉。
“老师要是真的很想笑的话……我也不是很介意吧。”
话虽这么说，但怀特把脸拉得像只倭瓜，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介意”的样子。
教授当真笑了一声。
只轻如叹息的一声，教授随即便止住笑，有些惭愧地捏了一只拳头挡在唇边。
“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没那么糟，还挺合适的，只是，你的表情……”
在怀特无声的凝视下，教授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抱着一块毯子坐在沙发上，伸手从沙发旁的小几上端起一杯热茶递给怀特。
“坐下喝点姜茶吧？”
“谢谢。”
怀特道谢后伸手接过。
他顺势就要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教授瞧见他的动作，忽而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就在这个时候，怀特听见身下响起悠细的一声猫叫。
一只黑猫嗖地从沙发上跃下，蹿上茶几，慢悠悠地踱步到教授身边，拿脑袋蹭她的掌心。
“老师还养了猫啊。”
怀特从茶几另一边远远伸手，也想摸一摸黑猫的脑袋，然而黑猫一回头就冲着他的手背猛击两下。
虽然没有伸指甲，但怀特的手背上还是红了一片。
“小黑！”
教授微微皱起眉头。
她拎着黑猫的后颈，将它抱到怀里，然后扯过沙发上的一块毛毯，几下把黑猫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黑猫被裹在黑色的毛毯里，仿佛一个浑然天成的寿司卷。
下一刻，这只寿司卷就被递到怀特面前。
“给你抱吧，就当是它给你赔罪，可以随便摸它的头，它胆子很大的，只是喜欢欺负陌生人。”
怀特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接下了这只寿司卷。
黑猫的确如教授所说，即便待在陌生人的怀抱里也没有丝毫异样，只是用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怀特。
怀特伸手从猫的头顶捋到后颈，一遍又一遍，黑猫很快地舒适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轻细的呼噜声。
这让怀特回想起很久以前，露宿郊外的一个夜晚。
那天的天气也是这样，帐篷外风雨大作，天空乌压压的，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滚雷。
帐篷内却点着明亮的灯，被褥温暖厚实，身边人呼吸均匀，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另一方世界……
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微笑的时候，怀特猛一下收回了手。
这一下动作不可谓不明显，一红一绿两双眼睛当即都向他望过来。
“哈哈……被静电电了一下，”怀特挠了挠耳朵，笑嘻嘻的。
商丘这地方，气候本就干燥，静电是常有的事，教授也习以为常。
只有黑猫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碧绿的颜色，像是深藏于密林的一汪古老泉水。
怀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类似的地方。
是个很著名的旅游景点。
当地对外宣传打的广告也曾经风靡一时——
他们将那片湖泊称为真实之神的眼泪，声称人在面对那片湖泊时，将能听见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当然，这种东西只是人类编出来的噱头而已。
就像有些以黑猫为信仰的地区会吹嘘说黑猫能看见人的灵魂一样。
“……”
怀特忍不住伸手盖住了黑猫的眼睛。
“雨好像没那么大了，”教授看着窗外，喃喃了一声，她慢慢站起身来，抓过茶几旁依靠着的手杖，走向书房，“有个文件需要送到档案室，你可以再坐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我帮老师送过去吧。”
怀特连忙站起身来，“正好我也差不多该回寝室了。”
他可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猫寿司被他遗留在沙发上，怀特起身后，黑猫在毛毯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脱身。
它跳上沙发靠背，安静坐下。
怀特刚从书房出来，就对上那双绿色猫眼。
直到他走到房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黑猫居然跟着他来到门口，见他停步，猫也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翡翠一般的眼睛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紧接着，黑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看见这一幕的教授在不远处微笑，“小黑还挺喜欢你的。”
是吗……
怀特弯腰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心情复杂。
黑猫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眯着眼睛，表情像是一个可爱的微笑——
小猫咪才不会在意人类心里有什么东西。
它只是个看人顺眼就多看几眼，想蹭就跟过去蹭一蹭的小可爱而已。
怀特：“……”
第7章 关于如何拒绝暧昧这件事
孟绮罗的工作效率非常高，第二天，向谷的档案就已经转到学生会这边。
当向谷结束一天的课程，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提交入职申请书的时候，孟绮罗正好在翻阅他的档案。
“原来学弟是鹤云星系的人，怀特也是吗？”
对于当着正主的面翻阅对方档案这件事，孟绮罗显得从容自若。
向谷面无表情地把填好的申请书放在她面前，“你难道没有看过怀特的档案？”
“还真没有，”孟绮罗从抽屉里拿出学生会的公章和印泥，给向谷的申请书盖章，然后放入他的档案里，重新密封，“怀特这家伙可不简单，他的档案被列为机密级，整个学院里，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从前军衔在少校以上的教授有权查看。”
“他的入职申请书还是校长亲自批的。”
孟绮罗抬头笑眯眯地看了向谷一眼，“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认识很久了。”
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向谷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和怀特的确认识了很多年，只不过，我们那里的人从来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
孟绮罗笑了一声，倒也不在意。
她拿着密封好的档案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我现在要去档案室一趟，学弟这两天有没有在挑选社团？要不要我陪学弟到招新处逛一逛？”
“不用麻烦学姐了。”
向谷不假思索道：“我已经和怀特约好了，一会儿让他带我去看看。”
“啊，这样啊，”孟绮罗应声时也是慢条斯理，“那正好，我还要去宣传部宣布新的绩效制度，一道过去吧？”
向谷：……
向谷：啧。
“学姐身为学生会长，需要管理那么多人，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
向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孟绮罗笑吟吟地捋了捋头发，“忙碌都是相对的，学弟，为热爱而工作的时候，人的精力是无限的。”
“学姐就没有其他可以热爱的工作了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为同学们服务的工作。”
向谷仍然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孟绮罗拿手中档案袋敲了敲他的肩膀，“走吧，一会儿宣传部就该收工了。”
意识到今天大概真的拦不住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向谷垮下脸来，表情就像吞了苍蝇一样臭。
直到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宣传部的办公室，怀特远远看见向谷，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他一副怨在心底口难开的模样，脸色堪比怀特做实验时炸掉的坩埚底部。
怀特：“……”
这两个人怎么每次都是这个气氛？
明明都不是容易与人起冲突的类型……
没等怀特多想，孟绮罗的一句话让怀特无心继续揣摩这两人的事情——
“从明天起，我们颁布一项新制度，每个季度的绩效第一和第二，将在奖金的基础上再增加温泉山庄的三日免费畅游券两张，希望能激励各位在业绩上再创辉煌！”
孟绮罗话音一落，怀特就感觉到明里暗里有不少视线一齐落在他身上。
怀特：“……”
好哇，他就知道！他就想呢，孟绮罗这资本家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愿意给他双倍补贴让他来宣传部坐班，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望着这边的众人也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宣传部除了对外经营学生会的形象以外，最主要的职能还是为学生会的大型活动拉赞助，笼络人心，也因此，长袖善舞、能言善辩才是宣传部最渴求的特质。
怀特虽然不是那种时时刻刻占据社交中心的类型，但温和的秉性令他总是能够很自然地与人为善。
与他打交道的人，事后往往反应道：“不知不觉地就被说服了”，或者是：“感觉对方的态度非常真诚”，诸如此类。
简而言之，能令人感受到一种亲和力。
再加上出色的外在形象……这个话并没有那么多的家伙意外地在宣传部混得如鱼得水。
上学期期末还让这家伙拿了一次绩效冠军。
原本的绩效奖励制度只有奖金，而能进宣传部的学生家里条件通常都差不到那里去，钱对他们的吸引力并不大。
孟绮罗此话一出，当即给宣传部这帮外向且热爱人际交往的学生们打开了新思路。
当下都在心里想着某个或几个能令人心情愉快的人。
生殖性别是个比较隐私的话题，由于从来没有人在怀特身上闻到过丝毫信息素的味道，众人都默认他应该是个Bate。
Bate好啊，Bate妙，Bate可上可下都不挑啊。
也因此，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格外多一些。
顶着明里暗里各色目光，怀特靠着椅背，转了转身下的办公椅，忽而微笑举手示意道：“如果能在第二名的基础上翻一番的话，可以拿到第二名的那份绩效奖吗？”
怀特一幅玩笑的口吻，却说得宣传部众人心中一凛——
啊，也是啊，差点忘了，怀特这人，别的时候能懒则懒，唯独搞钱的时候精神奕奕。
要论对搞钱的热情，怀特算得上是卷王之王。
不然也不能在转入宣传部半年后就当上了绩效冠军。
他这话恐怕还真不只是说笑而已。
孟绮罗对此毫不忌讳，反而哈哈一笑，“没问题，能者多得，天经地义，我们鼓励内卷哈。”
一瞬间，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粉红气息全部染上了资本的铜臭味道。
怀特表示喜闻乐见。
“好了，差不多到点收工了，没事的就都散了吧。”
怀特这时站起身来，背上自己的斜挎包，走到向谷面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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