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灯光下,明嫣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乎连手背皮下几条青筋数得清清楚楚。 沈时澹对上视线,薄唇缓缓开口,“排练累吗?” 明嫣答还好,沈时澹点点头,手指娴熟地拆解一只母蟹,摆放在碟子里,用湿巾擦了擦手,端起碟子放到明嫣面前。 明嫣受宠若惊,刚想拒绝,听见沈时澹揶揄开口,“明老师,别再累瘦了。” 刚刚跳舞,近距离接触,他才知道明嫣到底有多纤瘦,几盅汤也没养起来。 明嫣埋着脸,睫毛轻颤,小口小口喝汤,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饭后,明嫣撑着伞往学校走,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那不是明嫣么。” 沈初阳好几天没听见这个名字,倏地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过去。 明嫣恰巧抬眸跟沈初阳视线相碰,她眼里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面无表情往前走。 走来的这群人尽管声音压低,可声音还是传到了明嫣耳朵里。 “阳哥,你前女友!” “我赌一顿饭,明嫣肯定对你余情未了,你信不信?” “怎么可能,我赌洗一个月臭袜子,明嫣早就移情别恋有新欢了。” “得了吧,那不都澄清了吗?你输定了。” 沈初阳低头摆弄手机,漫不经心抬起脸,揣起手机,似笑非笑,显然他也认为明嫣没那么快从失恋里解脱出来。 或者说,自以为是得认为,明嫣的冷漠是为了掩盖念念不忘的事实。 他夺过伞,轻而易举挡住明嫣的路。 一双崭新的球鞋落入明嫣视线,她微微扬起伞,看向球鞋主人,紧抿着唇瓣,表情冷淡平静。 不出声,也不躲避,简直就是把沈初阳当空气。 沈初阳面色不虞,他们交往的那几个月,明嫣的视线永远都在他身上,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感,可现在明嫣眼里冷淡无他,像把他高傲的自尊心被踩在地上一般。 “明嫣,怎么说咱俩也好歹在一起三个月,见过家长吧,怎么分手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沈初阳拖着吊儿郎当的语调,微微躬身去看明嫣眼睛,大概是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曾经相爱过证据。 很可惜,明嫣眼睛里除了冰冷的影子,再无其他。 “我们认识吗?”明嫣一句话将过去全盘否定了。 沈初阳蹙着眉头,忽然伸手抓住明嫣撑伞的那只手腕,眼底笑意顷刻散尽语气往下沉,“你喝酒了?和谁喝酒?” 明嫣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之色,“跟你没关系。” 沈初阳意外挑眉,显然没想到明嫣从失恋走出来的这么快。 “沈初阳,我们分手了吧,你现在什么意思?死缠烂打?”明嫣掀起眼皮,薄唇扯出一抹讽刺。 沈初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突然被手机震动打断,极度不耐烦地拧着眉,点开接听。 “小叔。”沈初阳眼神朝明嫣身上扫了一眼,见她情绪没有波动,这才回神去听,“什么?你终于舍得开宝贝红酒了,我晚上带朋友过去,成么?” 对方估计满足了沈初阳,沈初阳高兴扬起嘴角,注意力被吸走,他松开手,带着人往校门口走去。 明嫣深深吐了口气浊气,垂眸盯着被握过的肌肤,觉着恶心反胃,她迫不及待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把被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直到有些泛红,才丢了湿纸巾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第一时间去冲洗手腕,手机在桌子上响。 明嫣仔仔细细擦干手腕,这才过去拿手机,电话是沈时澹打来的,明嫣迟疑了几秒按下接听。 “明嫣,沈初阳找你麻烦了?”沈时澹率先开口。 听筒里有细微的鸣笛声,明嫣问:“你还没离开吗?” 沈时澹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明嫣,我应该送你到宿舍楼下。”
第17章 压住喉咙里涌起的痒意。 他还没走,肯定看到了不体面的那一幕,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没关系的。” “沈初阳碰你手腕也没关系吗?”沈时澹语气有些沉闷。 明嫣否认,沈时澹低缓的声音一点点敲在明嫣心弦上,“别让沈初阳再碰你,手腕也不行。” 她薄唇轻轻抿着,无声无息的静谧,却将她的心神束缚住。 此时,心跳就变得格外吵闹。 “好。” 明嫣后知后觉察觉沈时澹无形中挥舞着大旗朝她垒砌防线迈进了一大步。 — 沈时澹回到汀园时,沈初阳早到了。 沈时澹换鞋,脱掉外套,搭在沈初阳身旁的沙发上,沈初阳伸手碰到了一点潮湿的水汽,忽然抬头看向沈时澹,“小叔,你去哪儿了?” 沈时澹卷起袖子,缓声道:“公司临时有点事,过去处理了一下。” 来回公司都有司机接送,他肩头洇湿的那一块暗色,分明是淋了雨。 这时沈初阳手机响了一下,他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按下语音说:“一千块,通过了。” 朋友情绪激动回复,“靠!真通过了?嫂子还真对你余情未了。”
沈时澹倒水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沈初阳后脑勺,“你又谈对象了?” 沈初阳此刻高兴着呢,他也没想到明嫣通过了他的空白小号,“没啊,小叔,你说明嫣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沈时澹握紧水杯,嗓子有些干涩,“怎么这么说?” 沈初阳扬起手机晃了晃,显摆似的翘起嘴角,“她把我加回来了。” 那个头像沈时澹烂熟于心,确实是明嫣。 所以沈初阳今天拉着明嫣是说这件事情吗? 当初被明嫣删了,他做了多少努力明嫣才把他加回来啊,凭什么沈初阳动动嘴,她就心软了? 那他之前跟明嫣说的那些,又算什么? 沈时澹沉着脸色,吞了一口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半晌,他才问沈初阳,“你们和好了?” 沈初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用余光扫了一眼沈时澹,故意回答得模棱两可,“分分合合不都很正常么。” 沈时澹放下杯子,修长手指拽拽衣领,心里的躁意达到了无法排遣的顶峰。 沈初阳扭头突然叫住他,“小叔,你楼下的影音室怎么上锁了啊?我还想看电影呢。” 沈时澹想起几个月前,费劲心思把影音室改成舞蹈室,薄唇溢出一声哂笑,“没什么用,拆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时澹之前的话,这一晚明嫣都心绪不宁,她抽出试卷,戴上耳机,强迫静下心写听力。 笔触在试卷上勾得乱糟糟的,比她的心还乱。 心浮气躁写完一张试卷,明嫣翻着手机放松,她把下午不小心通过的那个陌生号码删掉了,然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打开沈时澹微信修改备注成“沈”字,隔了几秒钟,又后悔了,删掉备注就让维持初始状态。 再刷新,“——”这个账号更新的动态。 明嫣点进去,一张深海蓝照片赫然引入眼帘,可能别人不知道,明嫣却非常清楚,这是沈时澹的酒窖。 明嫣指尖过电般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点赞”按钮,小爱心变实心,明嫣呼吸一滞,手忙脚乱按取消。 不凑巧,对方还是发现了她的小失误。 【——:还没睡觉?】 明嫣像是个被抓住做坏事的坏孩子,面红耳赤地打字。 【明嫣:睡了睡了,睡着了。】 发完又觉着有点掩耳盗铃,想撤回时,沈时澹先她一步截断她的退路。 【——:明老师能不能把小心心还给我。】 脑子立刻脑补沈时澹打字神情,明嫣一头扎进枕头里,脸上耳后闷出一点薄红。 沈时澹怎么回事,今晚好奇怪该不会是喝醉了吧,明嫣为了让自己行为看起来正常一些,切回动态按下点赞。 【——:签收了。谢谢明老师。】 明嫣不敢再聊,匆匆道了晚安,便关了手机。 熄了灯,宿舍格外安静,只有心跳怦怦怦个没完。 第二天下午沈时澹打电话来说小团子感冒了,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先请一天假。 明嫣嗯了一声,脑子里计划着晚上和文婷去图书馆写题。 沈时澹却开口,“明嫣,今晚有空吗?” 明嫣迟疑了几秒,“有什么事吗?” 沈时澹语调轻缓地说他几个兄弟要聚一下,只不过都爱喝酒,若是明嫣能去帮忙打个掩护就好了。 不用太长时间,坐坐就走。 明嫣思索了几秒钟,她自认为欠沈时澹的人情还挺多,便答应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沈时澹笑了笑,“什么都不用准备。” 傍晚,沈时澹让司机停到校门口,明嫣一出校门便看见了,上了车摘掉围巾,露出下半张小脸,鼻尖冻得通红,眼睛里蒙着水雾。 沈时澹觉着她此时像“小麋鹿”。 当然,明嫣并不知道她有了可爱外号。 沈时澹递过热饮,顺手接过她的手套放在车座上,“下次不用跑,我就在这儿等你。” 明嫣握紧杯子,乖顺地点点头。 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从车库电梯直通会所顶层,明嫣亦步亦趋跟着沈时澹,她很少来这种地方,感到拘谨。 只不过,这种地方安静干净,比沈初阳带人玩的地方要高端。 跨进门时,屋内沙发上已经有好几个男人落座,只不过他们身边都带了女伴,大家目光朝她投来时,都很友好热情,让她放松不少。 身着深色衬衫的男人起身,“靠,沈时澹,现在好难约你啊!” 沈时澹引着明嫣在沙发落座,侧头对她小声说:“他们都是我大学同学和家属,不用拘谨,他们爱胡说八道。” 明嫣抿抿唇,其他人都带家属,沈时澹带着她多少有些不合适。 一杯酒递放到明嫣面前,神色衬衫那位,起身说:“你俩来迟了,是不是得走一个?” 沈时澹姿态放松双腿交叠着,眼底含笑,轻轻挽起袖口,露出好看的手臂,伸手挪走明嫣的酒,“她不会喝酒。” 那人立马起哄,”哎哟,还没给我们介绍呢,就先护上了?” 沈时澹眼皮低垂,拢不住眼底的笑意,“护上了,你还让喝么?” 那人笑了起来,端走明嫣面前的酒,“得了你这话,那自然是不能喝了。” 沈时澹这群同学风趣幽默,明嫣在一旁听着,也不觉着无聊。 过了会儿,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过来牵她手,“他们男人好无聊,我们打牌去。” 明嫣被人牵着很不自在,沈时澹倾身靠过来,在她耳边说:“她叫姜韵,祁焰的老婆,过去跟她们玩玩。” 明嫣小声推拒,“我不太会玩牌。” 沈时澹语气纵容,“随便玩玩,她们也不是很会。” 姜韵拉着明嫣起身,跟着其他几位女眷上了牌桌。 在明亮的灯光下,明嫣才看清姜韵明眸细眉,五官极其优越,大眼乌黑圆润,一头黑长直头发特别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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