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岸无辜地摊手:“真的,不信你自己问。” 陆漓盯向余沿追,在这人脸上扫描了上百遍,吞吐半晌,才十分生硬地说:“你姐是余舟遥?” 余沿追不知道这俩人突然搞什么鬼名堂,不怕死地气汹汹道:“是啊,怎么的,同班同学的弟弟就有折扣啦?!” 陆漓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 围观的人群看热闹不成早就作鸟兽散了,溜的都溜了,自动给他们四个匀出一片小空地。 姚岸缓缓打了个呵欠,学陆漓方才的话:“还打么?” “……” 陆漓胸闷的慌。 余沿追的余光一直抓着那青筋凸起的拳头不敢放开,只见那手似乎狠狠抖了两抖,终于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虽然摸不着头,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劫后余生。 “怎么,不敢了啊?”余沿追依旧嘴欠,却被姚见颀不着痕迹地拉了一把,最后那个“啊”字没体现出挑衅的质感。 陆漓目光复杂地瞧着他,不说还好,一说越看越有点像,瞧得心烦,索性别开眼。 “那这怎么算?” 他问姚岸,指了指有些泛青的脸。 “我不为这个道歉。”姚岸直接道,“要没这一拳,你已经和我弟打起来了。” 陆漓不否认,等他说下去。 “但也不让你白挨了,刚才少揍的,你可以补回来。”姚岸无所谓地说。 陆漓张了张嘴,第一个字还没出来,就被姚见颀打断了。 “不行。” 他说的镇定,也没有余地。 “怎么不行?”陆漓抱起手肘,转向姚见颀。 “你本来要揍的是我。”姚见颀微仰着头,却不像在被俯视,“该揍谁,就揍谁。” 姚岸一直听着,愕然了片刻后才朝他喊:“姚见颀!你要气死我??” 姚见颀却不看他,只对陆漓道:“来。” “来个屁!”姚岸把姚见颀往怀里一拢,冲陆漓说,“他疯了,你别管他,赶紧揍我!” 姚见颀在他怀中挣了两把,姚岸使力压着,纠缠个没完了。 “哧!”陆漓笑出声,连连感叹,“要不你们互相打吧,嗯?” 姚岸:“……” 姚见颀:“……” “不许动我兄弟!”余沿追突然爆发了,飞身插在陆漓身前,“你干脆打我得了吧!” 陆漓:“……” 余沿追的脑门被一只有力的手指头弹开了。 “石头脑袋吧。”陆漓默念,他屈了屈手指,对他们仨说,“今晚就不打了,各位。” 姚岸和姚见颀这才停止“互搏”,双双望向陆漓。 “你还想约架??”余沿追不信任地瞅他。 “......”陆漓一看余沿追就心闹得慌,他容易吗,出来溜个冰,被人踹一脚,给人跪了,再摔一跤,又揍一拳…… 结果还不能出气。 “你、滚。”陆漓生无可恋,他现在只想安静。 姚岸不敢松开姚见颀,怕他再干出什么惊人之举,干脆就着这般姿势说:“陆漓,当我欠你个人情。” “别来这套。”陆漓“嘁”了一声,又有些自嘲地笑道,“反正已经输你一回。” 最后一辆巴士是老早就错过了的,算不上意外,今夜事故丛生,阒静街道上的这一点茕茕足音与轻呵白气显得极为珍重。 与陆漓和余沿追分开,姚岸和姚见颀从热闹处出来,一下抛入安静里头,谁也没急着打破,连拦车的手势也没举。 “阿嚏!” 姚岸像是倏地醒了,摸了摸鼻子,哦,不是他。 姚见颀翻遍了口袋,没有找着纸巾,只有一只手臂横在他面前:“蹭袖子上。” 手臂随着脚步的幅度轻晃,姚见颀注视半晌,抱住了。 “你好像有点生气?”他偏着脑袋问。 姚岸将手臂渡出一点给他:“生气什么,我才不是你。” “哦。”姚见颀不计较,换了种问法,“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啊。”姚岸不看他。 骗人。 姚见颀噙了一点笑,轻轻蹭他手背上的一点淤青。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迸出一句:“你怎么想到去溜冰了?” “圆锥拉我去的。”姚见颀毫不犹豫。 姚岸“啧”了声:“我就知道。” 又憋了两棵树的间隔,他到底说了:“姚见颀,以后你少去这种......社会场所。” 姚见颀为他这话笑了,明知故问:“什么是社会场所?” “就......”姚岸卡了卡,似乎在考虑措辞,但没成功,“不三不四的人一堆的地儿。” “还好吧。”姚见颀想了想,“今天就是一个意外。” 姚岸倏地转向他:“那万一下次也有意外怎么办?万一也碰了人,万一我没来怎么办?!” 语气最冲时,他又将脑袋别了过去。 姚见颀笑意更深了,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姚岸耳后被月光荧亮的的皮肤。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看。 “那下次一起好不好?”姚见颀没有得寸进尺,“这样有意外也没关系了。” 姚岸抿起嘴,没说话。 “一起嘛。”姚见颀晃了晃他的手,“而且我都没学会。” “你不会?”姚岸转脸看他。 “对啊。”姚见颀说,“今天第一次来,怎么都溜不好。” “余沿追都不教你吗??” “他自己玩去了,哪顾得上教我,我滑两步都要扶栏杆,刚才你不是扶着我出去的吗?”姚见颀说得十分流畅自然。 “怎么能这样!”姚岸一脸不满,瞧着很有意见。 姚见颀默默给同桌致了歉,挨了挨他:“那就说定了?” 姚岸沉吟着,有些动摇。 “哥?”姚见颀又给了他一笑。 “好好好。”姚岸没了定力,把他纳进怀里,“我教你,我教你行了吧。” 姚见颀心满意足地仰起额,悄声说:“谢谢哥,哥对我真好。” 渐远的溜冰场如一盏聚众抱火的河灯,鼓点随他们的脚步旋动,洒下光和声。 作者有话说: 余沿追:当我没来过
第75章 特别有名的刘疯子 冬末,气温降至零下,滴水成冰,天气预报称有一场暴雪降临,预计将为近三年来的最大降雪。 这座城市是很少下雪的。 教育局颁布通知,为应对将要到来的这场大雪,全市中小学统一提前放假,期末考试挪到下学期初。 姚岸本来求之不得,一直到姚见颀说他的礼物也要跟着延期。 更加狗血的是,那场逼得当局勒令停课的大雪,不知是半路化作了风还是雨,总之,一直到过年都不曾露面。 “真是见鬼。”姚岸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一切像是落定了,开水到了最易放凉的温度,该掉的树叶都掉了,最后一只飞禽索性不再南飞,蜷在一户古旧屋檐下,凿壁借暖。 安定村安定了一整个冬天,到了这触底的时节,反而热闹起来。 黑色轿车多了新溅的的尘,在寸步难移的公路耽搁了大半天,总算磕磕绊绊驶上了回乡的沥青路面。 行至村口,那棵苍劲的老榕树身上也缠上了一圈红,由多片不同面料的布绑缀起来的,其余树上也有,倒十分应景,像一点拙劣的年意,只是外人看了总忍不住要笑的。 右后窗摇了下来,显出一双细叶似的眼睛,眨了眨,姚见颀将这滑稽景色尽数寓目后,又将窗摇了上去。 于绾是另一个外来人,故而免不了问: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安定村有个特别有名的刘疯子,动不动就要闹些名堂。”姚辛平边开车边解释,“这东西估计也是他弄的。” “真的?”这声音是姚见颀。 姚辛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难得听姚见颀好奇点什么,欣然地解释:“对啊,这疯子冬穿短袖,夏穿棉袄,逢人就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 “那他住哪?” “就村口吧,”姚辛平说,“好像是那栋灰房子,反正平常都在这附近晃悠的……” “有完没完了?”姚岸忽然不耐地打断,“一个疯子,还如数家珍。” 他到了村口便少见的沉默,像是晕车,颈后搁着一个小枕假寐,右脚踩在后排出风口上,说话的时候烦躁地跺了两下。 “你什么态度?”姚辛平要不是握着方向盘,一定就去卸他那条腿了,“把脚拿开!” “你猜怎么着。”姚岸把枕头抽出来,往座上一扔,“我就不。” 枕头砸中软皮,不重,但这不是轻重的问题,而是姚辛平尊严的问题。 他方向盘一拧就要靠边,打算把人教训一顿。 “大过年的。”于绾瞧着后面的路况,把手搁在方向盘上,轻轻往回转,“老人家还等我们吃饭呢。” 她这一句说的似有若无,确是挠到了两项关键处。姚辛平听了,眉头虽还是绷着,力道却稍松了松,一点点被掰回了原路。 “回家再跟你算。”姚辛平最后放话。 姚岸不嫌事儿大:“我拭目以待。” “就要到了吧?”姚辛平怒火复燃前,姚见颀适时浇了瓢水,“想奶奶的饭了。” 他打这句岔的用意可见的明显,谁都能领会到,姚辛平历来给他面子,要是回了这话,就不好再继续计较了。 “快了,再等等。”姚辛平把气揣了回去。 “好。”姚见颀笑笑,往左挪了挪,挨着那人的腿。 没动静,他又锲而不舍地挪了一下。 “啧。” 姚岸撤下腿,一道急转弯时,歪倒在姚见颀身上。 天尚未黑,一片枯朽的竹叶落在小径上,根梢处还是绿的,正如这满山的竹林,而今山的深处飘出白烟袅袅,点缀着流云徐徐,若不是一边走一边视线够着这白烟的来处——砖砌的烟囱,倒恬淡得不似人境。 这是颜怀恩的家。 姚岸和姚见颀甫一踏进门,就听得隔壁厨房下油的“刺啦”声,就着菜香,姚奶奶正在炸年糕。 “我的奶奶喂——”姚岸提着嗓子喊。 争奈厨房动静实在太大,还有煮着的扣肉的高压锅在鸣,加热的开水壶在响,以及嗅着味儿自个儿跟来的猫在叫——姚奶奶的耳朵实在分不出神。 好在邻屋的颜怀恩听着了,率先迎了来:“客到了。” “什么客,别来这套啊。”姚岸说。 “又没说你。”颜怀恩转而看向姚岸身侧,“我们好久不见啦,见颀。” “怀恩哥。”姚见颀朝他笑了笑。 颜怀恩近年常在家照顾颜沐春,俩人见的不多,滋生的那点差别,颜怀恩一见着姚见颀就觉出来了。 “长得那么高了!”和他同时喊出口的还有姚奶奶。 姚奶奶可算听着来人了,一边上前一边在围裙上蹭了手,捧起姚见颀的脸:“我的宝贝孙子哦。” 姚见颀乖顺地任她捏着,喊了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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