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姚见颀举起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切,没劲。”余沿追着重地击了他一拳,力道蛮蛮,“早恋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怕。” 姚见颀不禁笑了。 他从来不为自己的爱情感到罪耻。 但这一天起,他足以变得更勇敢。
第108章 两杯热可可 万物入冬的时候,两座城市都没有下雪,园子里的盆植移到了屋内,洗衣房总在午后滚动着烘干机,发出的声音像云朵在吞咽。 最后一门生理学考完,姚岸赶了最近也是最晚一班高铁回家,一个盹儿都没打,提前既定时间7分钟抵达出站口,看到系着他羊绒围巾的姚见颀。 两杯热可可占着手,姚见颀光是用笑容就让姚岸感受到了拥抱。 他从不送他,只来接他,这是他们不成文的习性。 “哥。” 姚见颀好周到地递给他浸有搅拌棒的那杯,握着的方位也刚刚好,靠近纸杯底,接过时几乎不会触碰到。 “嗯。” 姚岸要命地感到一阵动作的生分,从他不小心碰了姚见颀的食指的茧开始。 索性还有夜色,他们默契地不去挤地铁,像两个影子一样并行在1月份的柏油路上,滚轮声袒护了沉默,间或夹杂一两声各自日常的交换,和他们异地以来时一样。 但总觉得不对。 姚岸饮着双孔吸管里的热可可,忘了这是他平常不感冒的甜饮,姚见颀也是买给他暖手而已,他一心一意地想,有哪里不对。 “在想什么?”姚见颀偏头问他。 “啊,不是。”姚岸吐开吸管。 姚见颀观望他手里的白色纸杯,路灯下隐现出一条液体的线,随步伐而抖:“还没喝完吗?” 姚岸晃了晃,饱满的重力:“没呢。” “好吧。” 姚见颀忽然快了两步,把半空的可可杯投喂到路旁的环卫车,在姚岸的目光中跑了回来。 “怎……” 他趁人不防地劫过从车站便被姚岸牢牢把持的行李箱手柄,换到右边,随后牵上了姚岸终于闲置的手。 骤然贴切的温度让姚岸小小地惊呼了一下,他没有挣,连方才那点奇怪也轻易地消散。 “哥。”姚见颀晃了晃他的手,笑眼吟吟,“你怎么好像第一次谈恋爱?” “哈?”姚岸瞠眼。 “没什么。”姚见颀摇摇头,拉着他往前走,滚轮碾出一串踢踏的音符。 姚岸深感被小瞧了,他挑衅地拽了拽对方:“什么没什么,你说清楚。” 离离的枝桠投画在姚见颀的笑意上,惝惝恍恍的美感,他嘟了嘟嘴,说:“就是觉得……你很想牵我,又不太敢。” 姚岸差点将手中的可可捏爆。 “我哪有啊!”高八度的声音让此路的空气都为他开道。 姚见颀叫疼地皱了皱左边的眼睛,连连道:“那你不想,你不想。” “什么叫那——我不想?” “你不想。”姚见颀很郑重地回,“是我想。” “……”姚岸依旧没觉得舒坦。 他一不舒坦了就想惹事儿。 姚见颀还没来得及高喊“救命”,街道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行李箱,和刻下一道抛物线的可可杯。 居民楼的窗户霍然拉开,几声中气十足的国骂随之掷出,另有几句带着当地口音的“大晚上的耍疯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响彻夜空。 一扇颤巍巍的花店卷帘门前,始作俑者不约而同地松开手,悻悻地拍打着对方衣服上的灰。 姚见颀遭殃最多,黑棉袄背上一大片,雪似的烁着银光,姚岸埋头无声地替他理干,侧脸忽地被一只手捧起来。 “要你强吻我。”姚见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姚岸不及地撇开头:“快别提了。” 姚见颀却不让,把他的脸抚正了,拇指挪到下唇角,贴着虎牙尖儿狠狠按了一下。 “操!”姚岸疼得低嘶,不顾冒出的血腥味,他捉住姚见颀颈上的围巾,“干吗呢。” 姚见颀丝毫不怵地跟他对视,一字一字说:“你每次,都咬我这儿。” “……”瞄见他唇上的深迹,姚岸骤然心虚,干咳了两声,“下次注意。” “不用啊。”姚见颀又一脸清清白白,“我很喜欢。” 姚岸老脸一红,又要骂:“那你……” 他没骂出来。 姚见颀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像一个清理现场的狡猾罪犯 。 而姚岸从一开始就不是受害者,只是共谋。 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他们把15分钟的车程走成了1个小时,开门的时候于绾和姚辛平都在,餐厅客厅都亮着灯,还有一桌加热的宵夜,两碗阳春面,三盘豆腐干、叉烧、菜心。 于绾声促姚辛平去外头再抽烟,经过门口时姚岸喊他,他便多分了一眼给自己相当于扔了半年的儿子,然后蹙眉:“你嘴巴怎么回事?” 姚岸先是一愣,连“哦”了两声后,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胡扯:“被饮料烫到了。” 姚辛平不知是起疑他的反应还是伤势,总之很不信任地瞧了他一眼,最终嘱了他们一句“快进去”,便点起了烟。 姚岸松了一口莫大的气,又猛地望向姚见颀,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自己眼睛以下藏到围巾里,还冲他眨了一下。 “鬼灵精。”姚岸做口型说。
第109章 雾腾腾的米团 这时节,安定村家家户户会做糖年糕。 糯米捣碎再蒸熟,在抹了油的案板上,一番捏扁搓圆,这步体力活常常由长孙姚岸代劳。 姚家二佬前日刚扫尘完毕,能祛能擦的都在扫帚和毛巾底下过了一遭,尽管在土胚房内见效不大,倒更显灶房四壁烟燎的痕。 不消姚奶奶进一步指导,雾腾腾的米团像一块发烫的雪,在姚岸掌下揉出皱巴巴的表情,再时不时来一拳,舞得不锈钢砧板锣似的嚷。 “别瞎弄弄,你当好玩呢!”姚奶奶从旁喝道,挎上了金鱼布袋。 “奶,我多卖力啊。”姚岸团巴团巴,又是一下摔在案上。 姚见颀赶巧迈进来,左右手各挂着一只猫,老的小的,听了这一锣嗓子,双双炸起毛,“喵”地锐叫两声,窜地而逃。 姚岸毫无所觉,不自知地笑道:“来了啊。” “嗯。”姚见颀往里走,蒸气和炉火熏人一重重暖,他向奶奶说,“爷爷催您呢。” “他个慢性,现在知道催了?偏让他等一回!”姚奶奶洪亮地说,像是要给外头的人听见。 “去吧去吧。”姚见颀转过她的肩,笑吟吟地促她。 姚奶奶似个老孩子似的哼一哼,糙糙的掌拍拍姚见颀的手,临走前,没忘把搁在灶火旁椅子上的两条兔毛围脖取下,再叮嘱他们:“锅里有蒸蛋。” 不一会儿,踏板摩托车上载着老两口蹬远了,去宰一肥块最新鲜的腊肉。 姚见颀撑在灶沿侧边,脚跟松松点地,看姚岸怎么在蓬蓬的白糯米上戳了一个洞,朝自己吹夸道:“像不像肚脐眼儿?” 姚见颀目测了片刻,优优哉哉地伸出手。 “啊。”手背挨了一下,他吃疼地缩了回来。 姚岸警觉地说:“你刚摸了猫。” “虽然。”姚见颀将手转了转,有个还热乎的指印,“可你现在对我好凶啊。” 他语气委屈,听得姚岸心里一咯噔,真掺上了几两负罪感。 姚岸搓了搓面团,反思的同时又否认:“没有吧,不就打了你一下。” “你以前都舍不得打我的。”姚见颀怅然地放下了手。 “......” 好像还真是。 姚岸走神地扯下一块糯米,另一旁,姚见颀又絮絮地说:“昨晚你还踢我了……” “那是在床上啊!”姚岸扬声反驳,“还不是因为你非来抱我!” 姚见颀回击:“你以前还强行抱我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怎么能一样……”姚岸吃吃地住了嘴,不再往下说了。 而姚见颀好像等着他这句似的,凑近了,眼神漾漾:“现在会怎样?” 姚岸咽了口唾沫,别开脸:“不怎么样。” 姚见颀却不放过他,贴着他耳朵,沉沉地问:“到底哪样啊,哥?” 姚岸耳尖一痒,连带着一整条手臂都软了,跟中了蛊似的。 妈的。 他暗骂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吼出来:“会起反应!满意了吧!!” 四周霎时陷入寂静,几乎能够听到猫儿梳理毛发的声音。 居然没有预想中的的嘲笑声。 姚岸疑心又试试探探地扭过头,从左眼到右眼,姚见颀正凝视着他,如同凝视一块岫玉,连把玩也是虔诚的。 姚岸在这样的凝视中憋不过气来。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吗?”姚见颀终于开口,嗓音里落着白色的情.欲。 毫无悬念地,他们一毫米一毫米地靠近,最后吻在一处。 姚岸的手被姚见颀从糯米团子上拿开,搁在腰间,冷暖乍合,姚见颀进一步揉进他,有意将这个吻放得慢条斯理,如此,才更食髓知味。 木屑的香还在空气里浮澡,粗瓷的酒杯也流淌着往日的回声,景越旧越是挑逗,他们几乎同一时刻感到了失控。 并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醒过神时,只听到颜怀恩故意高唱着“啦啦啦”,一面又捂着康子的眼睛把人搡出了门。 砖砌烟囱后,姚岸与姚见颀面面相觑,狼狈又动情。 直推到了远离那口大缸旁,再过半丈,颜怀恩才撤开了手掌。 康子眼睛犯花,呆呆恼恼地往里察看:“发生什么了???” “哎。”颜怀恩把他的头揿下来,“你猜猜,里边有谁?” “难不成有女眷在洗澡?”康子下巴掉落。 “还真——没有呢。” 颜怀恩拊掌而笑,思忖着那俩人差不多完事了吧,便听到错落的脚步声,两位事主可算出来了。 兄弟俩齐立在滴水檐下,衣冠楚楚,岸然道貌,招呼比往常还热情:“快进来烤火呀,外边那么凉。” 康子生疑地瞧了他们一瞧,蒙在鼓里的模样:“里头没脏东西吧?” “在做年糕呢。”姚岸示了示自己的手,显清白似的,“就快好了。”
姚见颀也配合地点了点下巴。 康子一听能吃喝皮,瞬时将那点疑窦抛到云外,几步踢在碎石上,攘开他们奔了进去。 姚岸抚了抚额,正要松口气,猝地一道电闪过脑海,让他差点站不住。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颜怀恩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了姚岸的震惊似的,屋里配乐般地怨嚷出康子的一句:“你这糯米都凉了啊!” 姚岸置若罔闻,诧愣愣地看向颜怀恩,后者保命为上,摆布了一个咋舌的表情,小跑着从邻门溜了进去。 他的视线又回到姚见颀。 姚岸:“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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