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型板是最热门也最不低龄的项目,没有坐着飞机或火烈鸟泳圈的小孩子,全是出类拔萃的男男女女,超越一米四,所向兼披靡。 “去你的所向披靡。”陈哲死抱着隔壁儿童游乐区的乐高立柱,“要撒疯你自己去吧,放我一个人苟且就好。” “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这么没斗志呢!”余沿追掰不开陈哲的手,就一屁股坐进浅池里,挠他的脚板心。 “哎呀哈哈哈……”陈哲痒得直踩水,转个圈继续抱着,“你放过我吧壮士,我真的恐高,不骗你。” “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余沿追挠不到了,盘坐在水里委屈,“你不陪我玩我找谁啊,两人一艇呢。” “找姚见颀呀。”陈哲朝木桥那头努努嘴。 余沿追朝后头扫了一眼就火速撤回来,当即抖了抖牙:“才不去自取其辱呢,他俩在一块看谁都碍眼,我站中间就仨字——好、多、余。” 陈哲咯咯笑:“你倒比以前有觉悟多了。” “谁稀罕这点觉悟啊。”余沿追直摇头,仰头问天花板,“我就不懂了,谈恋爱能有个什么劲?” 陈哲歪头靠着柱子,说:“你又没谈过,怎么知道有劲没劲呢。” “脚趾头想都知道,男朋友哪会比兄弟靠谱。”余沿追站起来,提了提红色的印花泳裤,咧起大白牙,“所以兄弟,咱去冲浪不?” “不去,兄弟。”陈哲再次以全身的抗拒树起一个反例,只余一根食指了他一条明路,“你找找别人呗,看有没有落单的。” 余沿追重叹了口气,现实让他只能另辟蹊径,他顺着陈哲的手指打望,都是些看孩子的家长:太胖的男人不行,怕沉船;太瘦的女人不行,怕翻船;年纪小的上不去,年纪大的下不来。 逡了好一会儿都没着落,余沿追正打算转移阵地,恰恰好就瞅着了大象滑滑梯旁边的一个背影。 斤两刚好,肌肉匀称,造型修长,有点儿拽,横看像个胆识之士,竖看像个性情中人。 “就是你了!” 余沿追拳头包在掌心里,冲陈哲撂了句“找着伴了”,踩腾着水花直奔目的地。 姚岸瞥了眼又去拉伴儿的余沿追,瞧不大清,从鼻子里笑:“他疯他的,你玩你的。” “不想玩了,有点冷。”姚见颀的牙齿很应景地战了一下。 姚岸条件反射地脱自己的衬衣,被姚见颀止住了,他松开姚岸的哨,说:“我下水里待一会会儿就走了。” “那么快,不等烟火晚会了?” “今年起码看了7次。”姚见颀说,“我现在烟火晚会PTSD。” 姚岸哈哈大笑,自打他来兼职,姚见颀来的不在少数。俩人每次都趁着换班的一小时溜到外头吃吃玩玩,结束前也回来得风风火火。两个夏天够他们遍寻这个乐园,也包括在盛烂的焰火下牵手拥抱。 “那你回吧,正好我今天得刷泳池。”姚岸拍拍他的腰,“早点睡别等我。” “我不想走的。”姚见颀倾下身,语气怪黏的,“是就快去集训了,一堆东西还没收。” “知道。”姚岸忍俊不禁,“你哄什么哄。” “我是耙耳朵嘛。”姚见颀蹙眼笑。 又从哪儿学来的佻达话,每每都施在姚岸身上,越斥越变本加厉地讨。 姚岸隔空拳他,他却像毫不自知,拎开胶着在皮肤上的衣料,似乎还藏着几句更过分的。 “小哥哥。” 女孩的声音,结伴而来,泳衣缀着一水儿的藕粉荷叶边,姣姣漾漾。 姚岸与姚见颀对视一眼,都不知喊的是谁。 “呐。”为心的跳出来,把手一摊,现出一个银质耳钉,芭蕾舞女踮脚提裾,在室内光下险些瞧不见。 “另一个掉进泳池了。” 姚岸心中咯噔一跳,可别—— “能帮忙找一找吗,拜托?” 不许将贵重物品带入泳池!姚岸生出将这条规章纹在小臂上的念头,表面却只好对女孩们笑:“在哪里丢的呢?” “不记得了唷,大概是在懒人池吧,我们玩了好多地方。” “好好。我尽量找,不行的话10点半换水再仔细看看。” “不急不急。” 等女孩们连连道谢又蹀蹀走开,姚岸才瘫也似的伏在了桥柱上。 “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姚见颀从方才旁观到现在,随他的视野侧下头,说:“不用担心。” “啊?” “耳环没丢。” 姚岸促地坐起来:“何出此言?” “本来就只有一只耳环。”姚见颀抿嘴,边回想边道,“那个女生的右耳没有耳洞。” “?”姚岸惊了,“你看那么仔细的?” “领地意识。”姚见颀在他耳垂上掸了一下,悠悠地说,“你桃花好旺啊,小哥哥。” “帅哥!” 脸还没瞅着呢余沿追就瞎嚷嚷,还不见外地把他那两挑子热情抖落在一只搭人肩膀的手臂上:“想玩U型板不,比滑梯可刺激多……” 被唤“帅哥”的人并未因为这个称呼而有几分好颜色,哪怕帅得名副其实也是张臭脸。总之,在他转过头的那刻,一直疯狂输出的余沿追如同摁下暂停,咔吧,没声儿了。 吩呶的乐园也跟消了音似的,不过一小会儿,那双不耐着眯起的眼睛稍为晕开,添了点儿兴味在里头:“哟,你啊。” “拜拜我找错人了!” 余沿追飞快地说完,手一撤,腿一撒。 “——啊!” 根本没给第二步的机会,被人眼疾手快地一勾,余沿追脖子上那根系着防水手机袋的挂绳就拎着他踩了回去,转了个圈儿,面对着面。 “我还当是哪个二逼呢。”陆漓将勾着绳的食指高高吊起,低眺着赤鼓鼓的那张脸瓜子。 “你他妈才二.逼呢!”余沿追气急败坏地拽手机袋子,威胁道,“放开老子!再不放我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陆漓轻蔑地呵了一声,道,“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都说了认错了人!”余沿追抢不过,气挠挠地放弃,脖子一扭脱了缰。 手机袋在空中荡悠,稍一使力,转了半圈落到陆漓手上,他往后一扬,避开余沿追捉来的动作。 “操!”余沿追呲牙,“你要在这打架吗!” 陆漓聚了一下眉,不满道:“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还有别的吗?” “还有除暴安良!”余沿追气势咄咄,凶劲不减,扫了一圈场内,盯还给他,“你一个黑社会,跑到儿童区干什么,偷小孩啊?!” “……” 陆漓真想把这人嘴给一针一线缝了,不然怎么着都不会顺眼。 他将手机袋在空中甩出一道鞭似的响,平了平煞气,才预备开口。 “小表舅——” 幼糊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俩人这时才有空望向他处,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大象滑梯的头头,抱着膝盖看他们。 余沿追脑袋短路:“我?” “别他妈瞎认。”陆漓压着点声音,完后走到小女孩面前,扶着大象耳朵,“晞晞,滑梯玩腻了?” 陆晞晞头一点, 嘴一嘟:“想玩那个。” 剩下俩人顺势望过去,好巧不巧,正是余沿追嚷嚷个没完的U型板。 “小孩不能去。”陆漓一句就否了,不带商量。 “为什么?”陆晞晞不开心了,“我又不是5岁小孩了。” “那你几岁啊?”这句是余沿追问的,面对孩子倒是好声好气。
陆晞晞扬起脑袋上的小黄鸭泳帽,骄傲地说:“6岁!” 余沿追眼睁了睁,陆漓再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上周才满”,成功让他开始张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余沿追压根停不下来,手机袋忘了抢,什么深仇大恨也忘了,猫着身子直抖。 这时候舅甥俩在他旁边都显得特文静,陆漓直捱到四周都开始莫名其妙地朝这边打望,才拾起手机袋,在余沿追右脸上拍了两下:“差不多得了。” 余沿追哪那么好听话呢,笑点不仅低还离奇,碰着了就没完,跟个永动机似的。 这怕不是种病。 陆漓边想着,手机袋松开落下,坠着绳子的手往上,一根指节凉凉地点在了余沿追右眉的浅疤上。 余沿追觉得有只小蚂蚁在哪儿爬,痒痒的,让他不那么疯了。 抬起眼,只有陆漓,口吻淡淡地说:“收。” 足足攒够半分钟,姚岸才勉强停住了自己的笑。 此时,姚见颀早已骇于他的肺活量避到了水里,一时半会儿找不见。 “喂,人呢。” 姚岸假公济私地吹了声短促的亮哨,趴在桥栏上四处野望。 “开心完了?”姚见颀从拱桥下冒出一个头,说完这句话,又把鼻唇埋在了水下,像不吐泡泡的灯鱼。 姚岸把手伸出去,作一条钩似的,“咻”地收起来:“小鱼快上岸。” 姚见颀很配合地浮上一点,刚刚他脱下了衣服,此刻便露出纤白的胸膛,当真如鱼的腹梢。 “负心汉。”他清清晰晰地说。 姚岸听了,乐得直抖嗦,险些蹲不稳,他想姚见颀果真误解了他的快乐,他并不是为什么桃花,全是因姚见颀吃味的斤两。 四下瞻顾,他不备地抬手向姚见颀飞一个吻去。 姚见颀瞧着了,却不领情,两根指头把吻给扫开了。 “哎——你!” “这点不够,晚上再向你讨。” 姚见颀蹬出一练水花,遥遥游走了。 作者有话说: 耙耳朵:妻管严
第113章 烟花 有三件事,是余沿追三年前打死都不会想到的。 头一件,姚见颀跟姚岸在一起了。 第二件,他和陆漓一块玩了U型板。 第三件,他和陆漓不仅一块玩了U 型板,还一块吃了肯德基。 太他妈的玄幻了。 “犯什么痴呆呢?” 还是那副没主语的调子,一听就暴躁,余沿追“喂”一声,发作之前,一包番茄酱扔过来,正中怀心。 “头回见到干吃薯条的。”陆漓看头猪似的看他。 余沿追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吃的是啥,他正在沉思呢,这是很罕见的,没点内涵不干,没点灵感不成,被陆漓一包番茄酱白搅了。 “我就爱这么吃,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搞的好像谁欠你钱……” 正叭叭着,左臂突然被磕了一下,陈哲上身凑过来,遮着嘴巴:“可我们就是在用他的钱吃东西啊。” 余沿追嘴巴还是咧开的模样,眼睛往下一扫,似乎这才想起来,他们的两张拼桌上这量儿倍足的全家桶、夏日套餐和儿童套餐,确确实实来自陆漓的微信钱包。 “那又怎么啦!”偏要顶着那人愈发揶揄的唇线说,“这是你欠我的,上回都说好了的!” “哪一回?” 这话是两个人问出来的,一是耳边的陈哲,二是只在餐桌上露出头的陆晞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着小孩子,陆漓没对他的火气,松松地将可乐里最后一块冰舀出来:“大概就是赢了游戏还得倒请客的那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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