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时:“比如,给你当免费司机。” 林见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轻松的笑突然有些僵硬,但只一瞬,又开心了起来。 他在餐桌下翘了个二郎腿,故作勉为其难:“哦,那就勉强加上第三个选项吧。” 韩秋时看着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后来一连好些天,韩秋时每天都陪着他早出晚归。 他见魏成风,韩秋时坐外面打游戏等他。林见谈到一半还得回头看看人还在不在。 他去谈生意,韩秋时能陪着就坐在旁边看,不能就坐外面打游戏。 晚上有饭局林见进包厢,韩秋时就在大厅找个角落坐着,随便吃点就翘个二郎腿坐着继续打游戏。 甚至他去见舒德元——韩秋时都在大厅休息区等他。 舒德元找他能有什么事,无外乎劝他收手。 张口就是一句:“这是我留给你弟弟的机会!” 林见心里一个大白眼,机会都靠抢,舒逸能抢到才算他的本事,这东西哪留得住? 也亏舒德元在商场混迹半生,公司管理的什么样且不提,就他对舒逸这个“我要留给我儿子的东西别人都别想动”的想法,林见觉得愚蠢透了。 ——“这得看你儿子有没有本事守住。” 韩秋时在楼下待着总觉得不舒服,总不由自主想起上次林见去见了舒德元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低迷,当时他还没有留意太多,现在倒成了心里的刺。 他看着表,心里算着时间——林见上去十五分钟了。 韩秋时看了一眼正被外卖小哥挡住的前台,快步走向电梯。 办公室内。 “每次都是这点事,没必要。”林见姿势闲散地坐在舒德元对面,“明知道再说几次我也不会放弃。” 舒德元看样子很忙,就让林见在对面坐着,半天也不说几句话,不停叨叨的一句“那是留给你弟弟的”,被林见堵回去之后,他就开始翻文件,一句话都不说了。 但偏偏林见见状要走时,他又会出声拦住。 “到底还有什么事?”林见等久了有些不耐烦,这些时间都够他回去多休息一会儿了。 舒德元低头看文件:“不要着急,你那点事情没那么重要。” 林见舔了一下后槽牙,两人之间彻底沉默下来,面对面坐着却都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见回头去看—— 秘书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打开,弯腰双手递给舒德元:“董事长,出了点小问题耽搁了点时间,已经签完了。” 舒德元示意他把文件给林见,秘书转身又送到林见手上。 林见翻了两页,心下已经有数了,舒德元为什么会让他在这里一等再等。 “你出去。”舒德元吩咐。 秘书出去后,他笑问林见:“看看,你谈不下来的单子,我的人可以,所以不要再用你那小儿科的东西来试图对付我。” 林见最后看了签名,他把文件合起来放在桌上。 舒德元又问:“酒好喝吗?” 林见笑道:“您给的,当然好喝。” 舒德元:“希望你下次不会喝到。” 林见:“怎么了,几瓶酒而已,舍不得?” 舒德元把文件拿过来,满意地翻了翻:“我上次说的,我想你应该还记得。答应了,那酒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双手,咬着牙用狠劲把所有的痛苦不甘失落怨恨都尽数压下。 “我不要,我就喜欢喝酒桌上的。”林见说。 “不要嘴硬了,实力悬殊太大,就算有个魏成风在,你也成不了什么事。”舒德元说。 要说这人心果然是偏,舒德元看他,怎么看都不像个能成大事的,看舒逸就怎么看怎么好;魏成风看舒逸,怎么看怎么烦,唯一给过的评价就是“成不了事”。 所以这到底谁能成事,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林见觉得—— 他当然信自己了。 在他眼里,舒德元都不算个能成事的东西。 这种心底里从不显山露水的高傲,来源于他母亲。 父母辈当年到底发什么过什么,林见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他小时候起,林静竹时常表现出对舒德元工作上决定的不满。 一开始还会指出来,舒德元不爱听也会改点。后来她再说起,在对方说来就是“一个女人家少掺和男人的事”。 林见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自杀,不知道她明明对舒德元那么不满,却为什么从不提离婚。这些事情随着妈妈的去世似乎变成了永久的秘密。 “好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林见放下二郎腿。 舒德元笑容一僵,转而有些生气了:“你还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林见笑道:“是您,一直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好了,我要走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林见站起来低头和舒德元对视几秒,然后收起了笑意,轻松自在地摊了摊手:“既然没有了,那我先……” “是我给你的警告还不够吗?!”舒德元沉声说。 林见转过身:“是你儿子的能力不够。” 他继续往外走,刚拉开门,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黑影,闻着是韩秋时,但他还没顾上看脸,后背就被重物砸中! 林见痛呼一声向外扑了一步,刚好被眼前的人接住。 “怎么了?”韩秋时刚问出口,中午落地的声音就将他提醒了个彻底。 韩秋时看向办公室内,刚好对上舒德元的目光,后者只一瞬就移开了。 林见深呼吸一口:“我真是……” 真是快他妈气死。 他就是这种在人面前天塌下来也撑得住,一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其实内心丰富得很,舒德元要有个读心术估计已经被他气死了吧。 “疼?”韩秋时眉头皱着,大手在他后背轻抚。 林见忍着不说,一直回到车里才开口:“每次来见他,要么挨骂要么挨打,还得听他跟我夸他儿子,夸个天花乱坠,那小子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了?” 他脑子一热,骂完才反应过来这话在他对着谁说。 这可是因为舒逸出国疑似他所谓就过来掐他脖子,恨不得把他弄死的人,他居然—— 林见捂了一下脸:“抱歉哦,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韩秋时:“……” 韩秋时:“舒德元每次都打你?” 林见解释道:“以前不管我,现在触及到他利益了,说不过当然只能打。” 这次又是解释完才反应过来,韩秋时这个关注点怎么好像有点歪? 他心里虚着,生怕把这祖宗又给惹恼了,平白再挨个拳击。 “我没有说舒逸不好的意思,只是我对他有偏见和误解。” 韩秋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舒德元对你们都这样吗?听舒逸说他也经常碰钉子。” 林见心说舒逸碰的那是钉子吗?那是黏土橡皮泥,撑死是个泡沫板。 “不知道。”林见赶紧略过有关舒逸的话题,“回家吧,今晚没事。” 刚出停车场,林见想起来冰箱里什么也不剩了,他刚想说什么,往后一靠后背又一痛,疼得他“嘶”地倒吸气。囝蝜 韩秋时匀出一只手在他背上摸了摸:“你着什么急?” “开车呢!”林见赶紧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盘。 “随便找个地方吃点饭吧,刚想起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韩秋时问林见,有想过回舒家吗? 林见噎了一下,咳了半天,问韩秋时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毕竟……法律意义上,你才应该是继承人。”韩秋时和林见对视一眼后目光很快闪开,他垂眸看着碗。 林见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你最近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嗯?”韩秋时垂下桌的手捏紧了座椅的边缘。 “你怎么突然好像很关心我?”林见索性直说,“往常你应该会像舒德元一样,告诉我一切都是舒逸的,叫我不要和他争抢。”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韩秋时表情很严肃,虽然他现在真的有一点心虚,但在这件事情上,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而且—— 舒德元的意思居然是把所有都留给舒逸?让林见不要争抢? 他在舒逸那了解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版本——最开始说:因为林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继承人,所以舒德元只能把一切都留给林见,但是因为他也是舒德元的儿子,而且他妈妈也陪伴了这么多年,舒德元会给他们争取到应得的…… 后来林见离开舒家之后说:因为他和妈妈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得到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哪怕是林见拱手相送,他也不敢接。再加上本身商业头脑不怎么样,所以只能加倍努力,希望能和林见做得一样好。 简直……完全是两码事啊。 “不知道,”林见笑道,“大概是我自己脑补的。” 韩秋时大脑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林见的理解太偏激……还是舒逸在骗他呢? 如果是前者,也很好理解,林见这些年虽然过得也不错,但到底还是离开了家,舒德元对他好像也不怎么好,有点偏激想法实属正常。 但如果是后者—— 舒逸骗了他?那又骗了多久呢……从小开始,他们在一起玩,韩秋时了解到的关于舒家的一切几乎都来自舒逸。他知道舒逸在那个家过得不好,因为妈妈的身份不光彩,但他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偏偏头上还有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哪哪都优秀,少爷身份也正,平时有人巴结舒德元,都夸林见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夸舒德元真会生。但从来没有人夸过舒逸,也没有在意他。 韩秋时自小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舒逸在舒家待得并不舒服,日子过得很不好,但林见很好。 这种浅显的感受是随时都能得到印证的,比如林见那个人看着总是很清高,一副万千宠爱着长大的模样;舒逸却总会透露出骨子里的自卑。 但如果这一切,都被推翻呢? 那舒逸是在几岁的时候开始骗他的呢?
“为什么你一定要得到这个项目。”韩秋时周身的气场突然就冷了下来,连问话都变成了以前的语调. 林见几乎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头,却很快又恢复:“因为我想拿回自己应得的。” 韩秋时被这句话又带入了回忆。 这话林见对她说过不止一次,他也曾用这句话来嘲讽他。 因为韩秋时一直觉得,舒家的一切本该都是林见的,这人张口闭口“拿回应得的”,听着假的像在演什么复仇剧。 “怎么了?你也想说服我?”林见放下筷子,撑着头看韩秋时。 他表情似笑非笑,目光直直地对过来时,让韩秋时心尖一颤。 “拿下这个项目你就能拿回自己应得的?”韩秋时又问。 “试试吧,还不知道呢。”林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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