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就是奇怪，主动贴上来的一眼都不想多看，不贴上来了倒是会多给几个眼神。
一向觉得自己无欲无求快要成仙的林见也难逃此定律。
他第三次把目光看向韩秋时，后者抬手取下了棒球帽——
光头还是太过扎眼，不少工作人员和候场演员的目光都投向他，韩秋时回过头看林见。
此刻没了一点修饰，那明艳精致的五官越发夺目。
林见感觉到韩秋时的目光有些不太一样，不等他移开视线，韩秋时说：“我能演好的，真的。”
他这个幼稚的笃定听着太像玩笑话，不少人都忍不住捧场地笑了笑。
等真正开演的时候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到底是多少——
一身红衣的宿华池张开双臂，内力逼出了插在胸口的短刀，嘴角一丝血迹缓缓流下，他赤红着双目死死盯着女主手中的那所谓代表正义的剑。
还未来得及开口，男主从他身后攻来，宿华池转身躲避却被剑勾掉了发冠，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顺着周遭掀起的风四散飘起——
“这世间哪有什么正邪！我若赢了，我便是正义。”
“就算败了，我也得偿所愿。”
这世间所谓的正义永远别想将我击溃。
这是极端偏执的人早已颠覆的世界观。
宿华池缓缓闭上双眼，带着血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表情轻蔑又享受。
“就来试试这正义到底杀不杀得死我。”
“……”
无眼的刀剑直直刺向宿华池心口，就在此刻，和尚从天而降！
武艺高强的和尚背对着那剑，挡在宿华池身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似乎想在几秒之间细细看过宿华池身上的每一寸。
和尚起初还稍加收敛的目光在剑刺进右胸的一瞬间僵硬，随后眼底深藏的一切情感奔涌而出。
“……”
夜里两点。
林见打开门，很快看到了站在墙边的人。
他打开手机拿微信上的那一条五分钟前发送过来的消息给这个黑糊糊的人影看：“你发的？”
【韩秋时：我演得好吗？】
“是。”韩秋时点头。
他靠着墙，微微低垂着头，林见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演得好吗？”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
不是下午两点，这是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冷不丁发过来一条消息，就为了问一句“我演的好吗”？
被夸这么重要吗？
“我对着电视跟你搭了四年的戏。”
“我演的好吗？”
林见沉默地看着他。
“要不你偷偷夸我一句吧，就当我们都在梦游。”
“我演的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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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林见没回答, 只转身给他留了个门。
韩秋时有一瞬间的愣怔，很快就紧跟着走了进去, 反手关上门。
——他没想到林见能让他进房间。
不过很快林见就给他解答：“敞开门说话不安全。”
他虽然随意惯了，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我微信号哪来的？”林见丢给他一瓶矿泉水，随意地坐在床边问。
韩秋时坐在背靠着墙的椅子上，单手接住水瓶，拿在手里没有打开的意思，他坦诚地说：“买的。”
林见一脸疑惑, 他这个微信号是进圈之后才注册的，列表没有闲人，哪有谁会缺钱缺到卖他微信号？还是说狗仔已经厉害到挖出他微信号的地步了？更不可能啊。
“跟谁买的？”他问。
韩秋时表情看着挺平淡：“汤游。”
林见被这个名字惊了一下，不太相信：“真的？”
韩秋时眉毛一蹙, 表情顿时就变得很不开心, 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你不相信我？宁愿相信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都不信我？”
又来了。
压根不讲理的，林见随口一句话都能给分析出十层“你不喜欢我”来。
林见有些无奈, 不过他没那闲工夫哄：“目前看来，汤游的信誉度的确比你高。”
韩秋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压根没学过表情管理的人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 尤其是面对林见。
他那副失落的样子换个人来早就心软了，林见也不是什么心硬的神佛, 他微微瞥开眼，沉默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也可以说任何人的信誉度都比你高。”
话音一落下, 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韩秋时目光定定落在林见身上，由于低垂着的眼睫将眼底的情绪掩藏, 林见判断不出他现在是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自己。
只知道……在外面聊天的确不安全, 可在房间里似乎也不是很安全。
韩秋时花了几分钟时间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又收拾起心情略过林见这两句话，继续和他说：“在资源和你的微信号之间，他选了资源。”
林见闻言点点头，他察觉到韩秋时在观察他的反应，便立刻随意地说：“很正常，无可厚非。”
“……”韩秋时又沉默好半天，把自己调整好又说，“你这四年过得怎么样？娱乐圈好玩吗？”
林见让他进来是想再给他个时间，让他把肚子里要说的话一次性倒干净，哪知道这人居然又开始另辟话题跟他唠家常。
“挺不错。”
这次不等林见说什么，韩秋时突然自己陷入了一种悲伤之中，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说不清的意味，自己往枪口撞地问：“是因为没有我？没有我所以你过得很开心，我一来找你你就不开心了，很烦我，不想见我，看见我就要躲我。”
话音落下，不等林见回一句“挺有自知之明”，韩秋时自己先受不了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又被自己两句话给说崩了。
他捏着手里的水瓶，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我了。”
“我没什么秘密，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派人去查，我不介意。”林见说。
韩秋时就像没听出这句话里讽刺的意思一样，居然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愿意，我不想通过别人了解你。”
林见登时有些无奈，不通过别人，能不能也别通过他本人？
林见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大半夜在这和他兜圈子，索性话都挑明了说：“这四年也过来了，没有我给你当牛做马你照样可以活得很好，毕竟还有成百上千的人愿意顶替我的位置。又或者你对感情……和生理？方面没有太大需求的话，你也可以找你的朋友们打发时间，花天酒地更适合你。不要再花时间给我了，你是商人，该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
韩秋时是个商人，还是个事业方面很能打的天才型商人，他从高中就在韩霖的带领下时常插手公司事务，现在哪怕只有24岁也称得上对商业掌握得炉火纯青。
林见企图用这种方式最后来告诫他，不要给自己没必要的投资。
够好理解了吧？情商再低也该懂了。
“你都不相信我了，我也不听你的话。亏就亏，全都亏给你我也乐意。”韩秋时固执地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水瓶，来去把玩着。
理解到了，情商也不算太低，可偏偏韩秋时他能听懂也不收手，哪怕这很可能是个血本无归的生意，他也会做到底，亏进身家性命都愿意。
林见一瞬间觉得很无力，他已经在尽可能念及旧情了，但耐心不是准备给旧情的，这是他最后一次劝阻。
林见看着他，轻轻眯了眯眼想：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对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人花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去博一个可能性。
该劝也劝了，该说都说了，也算仁至义尽。
如果执意不听——
林见指着门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滚吧。”
——那只能看他命有多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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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尘》里林见饰演的宿华池三封一役后与和尚双双丧命, 后续剧情与他再不相干。
拍起来也是如此，林见跟着走了前面的剧情, 今天最后一场拍完就杀青了。
按理那天原本应该接着拍完，可剧组临时出了点问题，导演便把戏排在了最后一场。按剧本走该是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毫不留情地噼啪打在两人身上，混杂着汩汩鲜血，可那血红好似怎么也冲不淡, 宿华池赤红的双目死死凝视着和尚，和尚带着他一起跌倒在地，聚起全身上下仅存的功力，狠狠掐住宿华池的脖子——
对戏时林见不掺杂个人感情,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仰起脖子对韩秋时说：“好了，掐吧。”
韩秋时看了他几眼，轻轻把手放在他脖子上, 不敢用力。低下头装作认真看剧本的样子，努力拿出和林见一般的轻描淡写。
他这些小动作林见不甚在意，继续把戏走完。
“这么演的话拍的时候过不了。”走完后, 林见皱着眉头说。
韩秋时看着他，虚心发问：“那要怎么演？”
林见坐下来, 对着剧本仔细研究好半天，然后说：“首先你得明确,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不等他继续深入地讲戏，韩秋时坦诚地说：“我理解不了。”
他可以共情到和尚替宿华池挡剑的那里, 情绪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崩盘。
下面的剧情对他而言就真的是得硬着头皮演, 新人的尴尬暴露无遗, 当遇到这种没法代入的戏就只能干等完蛋。
“为什么理解不了？宿华池作恶多端，的确该死。”林见说。
韩秋时看着他，觉得从那天晚上之后，林见就变得很奇怪。他像个普通的前辈，会正常和他对戏甚至是给他讲戏，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分享经验。但这种淡漠的疏离感更让人窒息，像是看着这个人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的世界离开。
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这样的林见太有分寸感，他挑不出一点错来，连死缠烂打着不讲理地质问“你就这么讨厌我？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这种话他都找不到理由开口，他们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距离好远好远。
韩秋时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他可能只有趁现在才有机会和林见说上话了，如果不珍惜，可能以后连说话都没有机会了。
他强迫自己把个人情绪都抛远，投入到剧本里，用个人的理解去揣摩和尚的心思。
“可和尚还是替他挡了剑。”韩秋时声音很沉闷，“和尚爱宿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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