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知行急忙解释：“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小方在清安还有亲人吗？”
“有一个不怎么联系的舅舅。你是什么意思？”
“我吧，就是来了小方家以后看见他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他要是在清安没什么亲戚了，还回清安干什么啊？”
听完周知行吞吞吐吐地说完这些话，程景明沉思了一会儿，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程景明站在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发呆。以前他站在这里，俯瞰整个城市，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然而现在，他深深地感到无力，他不能挽回方南错也不能保护方南错，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和方南错本应该有很美好的未来。
上午，程景明找了自己的私人律师到《马戏团》，涉及到肖像权，很快《马戏团》就撤了文章。只是画像已经传来出来，要完全禁止需要费一番力气。
程景明狠狠挂了律师的电话，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烦乱地靠在老板椅上。
这时，黄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程景明低着眼帘，冷声问道：“都调查清楚了？”
“庄园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问了......”黄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谁？”
“是常小姐。”
程景明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出去吧。”
黄助理如同大赦一般离开了程景明的办公室。
程景明看看时间，现在应该是美国的半夜，他忍了忍，还是直接拨打了L.A别墅的电话，常悦华在迷迷糊中被保姆叫起来接了电话，迎面就是程景明的质问：“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常悦华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柔声柔气地说道：“我只是在庄园住着的时候，觉得那幅画挺不错。”
“你想毁了方南错？那你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会保护他。我能用一千种方法抹平这件事，我也能用一万种方法让你消失。”
常悦华的语气哽咽了起来，半天，她问道：“小方就这么特别？”
程景明没有回答，电话里只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曾经说我也很特别。”
程景明不愿意再听常悦华的声音，他挂了电话。又想到周知行的暗示，方南错在清安没有亲戚，留下的也全部的不好的记忆，为什么还要执意回清安呢？为了躲避自己吧，程景明苦笑，他现在怎么就让方南错避之不及了。
晚上，程景明开车去了方南错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方南错过了很久才打开门，看见是他，脸色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我说几句就走。”程景明低着头跟在方南错身后进了客厅，他瞥了一眼客厅，果然和周知行说的一样。他记得自己曾经让黄助理搬家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应该不至于这么空旷。
方南错示意他坐下，程景明抬头看着方南错身上的灰黑色条纹睡衣，这衣服他也有一套，是方南错买的，当时他还笑话方南错心思像小女生一样，非要穿情侣睡衣。
“那个文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早上我就让律师去了《马戏团》。”
“哦，我知道了。”方南错坐在程景明的对面，中间隔着茶几，是他刻意选的座位。
“这事是我没收好画，常悦华......”
“她？”方南错苦笑，“算了，我一大男人不应该计较这些。今天早上我太冲动了。”
程景明抬头看了一圈客厅：“你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去了？”
方南错点点头：“我买了下周的火车票。”
程景明试探道：“一定要回去？你在清安也没什么亲戚了，在幽城我还可以照顾你。”
“我只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会记得，放在我心里的角落里。可是很多东西我都必须独自承受。”
程景明忍住不让自己哭眼泪，他起身：“那我回去了。”
方南错忽然看见了手腕上的手串，急忙说道：“手串还给你吧，这东西挺贵的。”
他说着就要摘下，却被程景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
方南错看着程景明的中指上依然戴着那枚玫瑰金戒指一时呆住了。
程景明认真地说道：“你就当我留个念想吧。如果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那我期待来生，让它把你带回来。来生我一定不这么混蛋了，也不会把事情处理得这么糟糕，让你这么痛苦。”
“这......”方南错勉强点点头。
“我留着这枚戒指，包括你扔在地上的那枚。就当我们唯一的羁绊吧，让我觉得我和你还有联系。”
方南错把程景明送到门口。他一直看着程景明彻底离开才进屋关了门。
那天晚上，方南错哭了很久，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的，他把故事藏在了心底，眼泪便浮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中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第75章 第 75 章
第二天，方南错办理了离职手续。他离开逗点回家的时候选择了坐公交，不知道什么时候，深秋把幽城染成了金黄色。方南错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行人，问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吗？还有什么未达成的心愿吗？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当初自己是奔着父亲来幽城的，他一直把父亲当作他留在幽城的信念。没想到现在反而是因为程景明而离开。
方南错想到了自己的遗憾，他打电话给周知行，约他出来吃饭。
周知行赶到饭店时，方南错已经坐在了餐厅里等他。
周知行抓过椅子坐下，一副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小方，你这是最后请哥吃饭？那我今天可得多吃点。”
方南错点点头：“我下周就回清安了。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周知行急忙摆摆手：“我其实挺高兴认识你的。马哥陪嫂子去澳洲骑袋鼠了。不然他也想送送你呢。其实还是我那句话，你在幽城生活了6、7年，朋友工作都在这里。真的大可不必非要回清安啊。”
马云川结婚以后，虽然仍然花名在外，但是比以前收敛了很多。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方南错都没有听到关于马云川的事情。
“我就是离开幽城，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这样，我都想哭了。”方南错今天心情不错，“北方的冬天太干冷，我就是棵植物也该回去了。”
“你回清安有什么打算吗？其实我在香城认识很多人，你要是想找工作，我可以帮忙。”
方南错想了想，他确实没什么计划。他就是一股脑儿想回清安，至于做什么，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木的，根本没想过。他轻声说道：“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再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周知行歪歪脑袋：“休息休息也挺好。我就是闲不下来，天天上班生不如死。你要记得常和我联系，多拍点自拍发朋友圈。”
“嗯，我今天找你还想请你帮个忙。”方南错顿了顿，“你带我去蹦极好吗？”
“蹦极？”周知行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盯着方南错，“你不是从来对这些极限运动没兴趣吗？”
方南错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想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去做一些自己从来不敢做的事。或许我就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周知行咂咂嘴：“那咱吃了饭就去。我知道幽城郊区有家蹦极特别棒，76米！你跳下去都得花好几分钟才能到底。而且风景特别棒，我最喜欢那里了。”
周知行一说起极限运动，瞬间来了兴致，他一边给方南错传授技巧，一边催促服务员快点上菜。
这家蹦极跳台位于幽城西郊的山里，周知行带着方南错在曲折的山路上行驶，因为是工作日，景区游玩的人很少，满山的红叶和蓝天形成了一幅极美的风景画。方南错静静地欣赏着这幽城最美时节最美的风景，他把这一切都深深记在了心里。
大约行驶了80多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家蹦台处于一个幽深的山谷中，周围全部是很好看的红叶，谷底有一条大河，看不见头看不见尾。
周知行站在蹦台朝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问方南错：“你确定吗？你第一次要不要挑战个难度小点的？”
方南错是做了决定的，他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周知行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又比了个大拇指。
工作人员一边帮方南错准备一边给他讲解注意事项。安全绳全部绑好之后，方南错站在蹦台朝下看了一眼，58米的高度果然不是一句话就能全部概括的。和站在摩天大厦朝下看完全不同，你能听到耳边的风声，也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下面的世界。下面的大河很平静，水面上没有一点波光，只有夕阳投给它的一抹暖色。
方南错深呼吸一口气，工作人员问道：“你准备从正面跳下还是背对着跳下？”
方南错想了想：“我背对着跳下吧。”
方南错站好位置，腿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临了，他果然还是有点怕。他深呼吸一口气，朝周知行点点头，双臂伸开，后背一仰，便坠了下去。
方南错以为下坠的速度会很快，其实真真正正跳的人是感受不到速度的。山谷里的风徐徐从他身边传过，方南错反而不害怕了。一丝恍惚中，他看见了父亲，看见了母亲，也看见了程景明，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他想，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方南错放松身体，把心里的事随着快速下移的身体全部抛在了山谷中。
等他再回到跳台时，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那些曾经开心的不开心的，他全部放在了谷底，现在的他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周知行看着一脸淡定的方南错不住地鼓掌：“小方，你可真厉害！下次咱们一起去挑战世界最高跳台吧！咱们蹦遍全世界怎么样？”
方南错咧咧嘴，露出一个少见的微笑。
俩人开车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周知行问方南错：“有没有觉得蹦极结束，整个人都轻松了？”
方南错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渐渐黯淡的天光，徐徐说道：“我一直以为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是喜欢濒临死亡的那种刺激感觉。其实大家更喜欢的是濒临死亡以后的重生感吧。置之死地而后生，估计就是这么个感觉。人只有在极度战栗后才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周知行一愣，喃喃说道：“其实，程哥挺好的。我真没想到你们会这样。”
方南错苦笑一声：“这两年分分合合，我想我们都累了。至于到底我们差在了哪里，我也问过自己。可是我没有找到答案。”
周知行看方南错这么说，只能点点头。
方南错回到家，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他全身放松地平躺在床上，脑中不再想任何事情。
第76章 第 76 章
方南错这几天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他在清安已经租好了房子，是老城区一家居民楼二楼一居室。打开卧室的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流水。房东人也非常和善，方南错提前把自己的行李寄给了他。回清安这件事，他还没告诉舅舅和蒋励，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方南错打算等到了清安再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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