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宵就坐在离温虞不远的地方,他之前送东西还特地叮嘱宋沁别把他说出去,现在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东西都会给温虞捎一份。 两人一边坐一个,看上去好像谁也不挨着谁,但他们始终是熟悉的,有时候连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氛围谁也插不进去,可偏偏就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泽西拎了两杯冷饮走过来,先是去了温虞那边,温虞冰棍还没吃完,没收他的东西。沈泽西接着往贺闻宵那边走。 贺闻宵一直低着头玩斗地主,跟没看见他似的。直到沈泽西开口叫了他一声,贺闻宵才心不在焉地出了个声:“有事?” 微博上的事沈泽西都知道,也知道贺闻宵应该是不想搭理他,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刚买了几杯冷饮,来给您送一杯。” 贺闻宵手指一点甩出去一个王炸,头都没抬,“我不喝,你拿走吧。” 冷饮杯壁上的霜都化了,滴下来的水顺着沈泽西的手腕往下淌,他一手拿着一个,站在那僵了两秒,才鼓起勇气问:“那……贺老师,您过会有空吗?” 贺闻宵抬了下手机,说:“这不忙着吗。” 沈泽西咬了下嘴唇,问道:“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啊?” 贺闻宵:“有事说事。” “我有段戏不太明白,想请您给我讲讲。” 沈泽西在这兜兜转转大半天,总算把话说明白了。说是想请贺闻宵讲戏,其实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贺闻宵笑了声,说:“我还想请你给我讲讲戏呢,你那戏演的不比我好?” 这话说得可真就是半点余地不留,沈泽西脸色一白,说不出话了。 贺闻宵玩完一把游戏也累了,揉着脖子站起来。 沈泽西依旧站在原地,那眼神又委屈又可怜的,贺闻宵嗤笑一声,正色道:“想演戏就沉下心来演戏,年轻人别太浮躁,别的都是虚的,只有作品才是实在的。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不过别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我最烦跟别人捆绑在一起炒作。” 说完他顿了顿,视线扫了下温虞,补了句:“但也有人例外。” 下午天色越来越阴沉,天气预报上显示有雨,剧组等下雨等了半天,总算见到了雨点。 雨一下空气更闷了,这种天没有空调就是活受罪,但没办法,拍外景条件都好不到哪去,干一行就要吃一行的苦。 接下来是贺闻宵跟温虞的对手戏,就在雨里拍。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停不了。摄影师都穿了雨衣,机器也都遮好了,全场就温虞跟贺闻宵在雨里淋。 “各就各位!都准备好了吗?”周荏平拿着大喇叭在屋檐下喊,“Action!” 滂沱的雨在低矮的屋顶上笼罩了一层雾气,小巷空无一人,四周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袁齐推着一辆摩托车从拐角冲出来,他身上全湿了,头发耷拉着,脸上胡子拉碴,明明才二十几,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多岁。 “你等等!”路沅白紧跟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件雨衣,被雨淋得都睁不开眼,“这么大的雨淋着多难受,你快穿上这个。” 袁齐根本听不进去他在他什么,满脸焦急道:“这车是不是没油了,怎么骑不动!” “你别急,我看看。”路沅白身上也淋透了,使劲扭开油盖看了眼,确实没油了。他紧紧皱着眉,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袁齐,“车没法骑,只能打车了,路口那边车多,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什么,回家!”袁齐把车扔他身上,转身就往路口跑。 他刚刚接到他爸打来的电话,说是奶奶病情恶化进手术室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家属得做好心理准备。 自从他十七岁跟家里出了柜,他奶奶就被气得一病不起,这么些年一直吃药,非但没见好,反而耗到油尽灯枯了。 路沅白在他出门之前把两张银行卡塞进他兜里,里面是两人所有的积蓄。 去北京创业失败后两人又回了老家,在破败的巷子里租了间房子,赚的钱不多,这几年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买房,将来能有个稳定的住处。 给银行卡的时候路沅白没有半点犹豫,这事说到底也怨他俩,他拎得清。 袁齐疯了一样冲到路口,路上车来车往,飞溅的泥水甩了他一身。 路沅白又冒雨跟了过来,袁齐这状态让人放不下心,他招手拦下一辆三轮出租车,车主见两人一身泥泞还有点嫌弃。 路沅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在站在车外,跟袁齐说:“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就不跟着了。” 袁齐家里人到现在都不肯接受两人的关系,路沅白去了就是添乱。 车主不耐烦地催促道:“走不走啊!” “好,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袁齐说完就关了车门,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一眼,没再说别的话。 车子缓缓驶离,路沅白在路口站了许久,那里就他一个人,看上去落魄又孤寂。
…… 周荏平一喊“卡”,小关立马就冲了上去,一路给温虞撑着伞,把干毛巾裹在他身上,“哥你快擦擦,这都淋透了。” 温虞一边擦一边笑着说:“没事,这么淋着雨还挺凉快。” 过了会儿贺闻宵也过来了,两人裹着毛巾坐在屋檐下,工作人员拿来了吹风机要吹头发。 贺闻宵朝温虞扬了扬下巴,说:“先给他吹吧。” 吹风机一开,噪音跟雨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都木了。 温虞被自己的头发弄得睁不开眼,热风一吹他就缩着脖子,后面索性上半身趴在腿上,低着头扣地上的小石头。 贺闻宵在他旁边擦着头发,忽然笑着凑近他说了句什么。 温虞没听清,抬起头问他:“你说什么?” 贺闻宵摇摇头没再说,后面吹头发的工作人员听清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温虞一脸疑惑,怎么问贺闻宵都不说。 最后吹完头,工作人员笑道:“贺老师夸您呢,说您怎么吹个头都这么可爱。”
第18章 工作人员说完又拿着吹风机给贺闻宵吹头,温虞就坐在那没走,雨顺着屋檐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这么看着别有一番意境。 贺闻宵吹头倒挺老实,他偏头看着温虞往小水坑里扔石头,眼里带了点笑意。 等工作人员走了,贺闻宵才笑着说:“怎么,说你可爱你还不乐意?” 温虞捡起一颗小石子往台阶下扔,跟他对视一眼,也笑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可爱。” 贺闻宵挑眉:“你才多大,二十刚出头,我都快奔三了我还觉得自己是小年轻呢。” 这话也就他能说出来。温虞弯着嘴角,伸了伸腿,把脚边最后一块石头踢出去。他不经意间做出的一连串动作就跟小孩似的,有时候贺闻宵看着他就觉得他跟十来岁没什么区别。 “我就记得你初中那会,长这么点,”贺闻宵伸手比划了一下,笑着说,“跟我说话都得仰着头,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呢,能偷走就好了。” 温虞笑笑,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亏我还把你当成好人。” 贺闻宵把身上的毛巾扯下来,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悠悠道:“我也就这么想想,小孩太乖了,舍不得下手。” 两人坐的这块地方没有别人,就这么心平气和地聊着天,说起往事总能让人变得柔和。 温虞学着他的样子往后一靠,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低:“你不喜欢乖的。” 贺闻宵看着他没说话,然后摇头,说了句:“不是一回事。” 话说到这就可以了,再往下说没意思,他们之间也用不着说那么多,各自心里都明白。 叙旧到此为止,温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揉着掌心往周荏平那边走。 周荏平还在显示屏那坐着,皱眉盯着屏幕,见温虞过来,朝他招了下手,“正准备找你呢,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里是刚才拍戏的画面,同一个场景会进行多个机位的拍摄,有拍特写的,有拍全景的,任何一个出现问题都不行。 周荏平指着他的特写镜头说:“你这手怎么回事,怎么在抖?” 温虞凑近一看,最后那个镜头他站在路口,垂在身侧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 这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周荏平是个容不得瑕疵的人,这个镜头需要重拍。 温虞歉意道:“我手上有伤,一到下雨就又疼又痒,拍的时候没忍住,实在不好意思。” 周荏平问他:“什么伤,伸开我看看。” 旁边林编剧跟副导演也凑了过来,这么多人围着,温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出去了。 他掌心有一道不长不短的疤,看上去有些狰狞。 林编剧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伤挺深啊,什么时候弄的,疼怎么不说?” “好几年了,之前拍戏的时候伤的。”温虞笑笑说,“平常没什么感觉,就下雨的时候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周荏平问:“现在还疼?” “还行,一阵一阵的,没刚才那么疼了。” 周荏平点点头,说:“那现在重拍最后一镜,能忍住吗?” “能。” 温虞说完让小关帮他把药拿过来,这疤要经常抹药,他就疼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重拍的过程很顺利,就是又淋了一遍雨,刚吹干的头发又湿了。 温虞裹着毛巾跑回屋檐下,刚坐下,头顶的湿发就被人揉了一把。 熟悉的力道,抬头一看,是贺闻宵。 温虞有些意外。 贺闻宵说:“看我干什么,转过头去。” 温虞没说什么,任他给自己吹头。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在一起的时候贺闻宵经常给他吹头,说他头发软,摸起来很舒服。 贺闻宵的手指带了点凉意,撩头发的时候不经意擦过温虞的耳垂,笑着跟他说:“头发长了。” 温虞闭着眼,说:“接的。” “看不出来,摸上去跟真的似的。”贺闻宵说着又在他头顶揉了两把。 温虞一笑:“能不能好好吹,前边头发还是湿的呢。” 贺闻宵熟练地把他前面的刘海掀上来,眼里含着笑意:“急什么,我慢慢吹。” 戏拍了不到一半,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回到了从前,外人看来就是熟稔的老朋友。 偶尔两人的互动也会被当做花絮传到网上,网友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看多了就习惯了,甚至不少人嗑起了cp。这事许鸢跟贺闻宵说过,贺闻宵还挺乐见其成。 那天下午雨就没停过,片场这边地势低,积水逐渐漫上来,仪器全搬进屋里了。 吃完饭天都快黑了,雨势依然很大。 拍戏是没法拍了,剧组提前收工。温虞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拿着伞出门了。 他有几个高中同学就住在这座城市,听说他在这拍戏,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顿饭。当年关系都不错,这么多年没见,温虞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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