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

时间：2023-02-18 05:19:28 状态：完结作者：郭予习

　　但高瞻对巴尔的摩的这家事务所并不满意，他从心而欲，想去机会更多的纽约发展。他往著名建筑师Steven Holl的工作室投过简历，但是连Steven本尊都还没见到，就被刷了。好在高瞻去了纽约别的大事务所，合伙人也都是业内名人，老板人也不错，高瞻进步很快，薪水也涨了很多。不过从巴尔的摩到纽约发展这件事儿，高瞻事先没和妻子好好商量，结果人家女孩儿不想放弃在巴尔的摩艺术馆的工作，两个人因为聚少离多也因为对未来的计划出现了分歧，于是不欢而散草草离婚。后来高瞻似乎吸取了教训，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把花在爱情上的一点儿精力收回，转而用于陪伴父母。
　　他在国外十年，父母在这十年间迅速老去，曾经的两位骨干教师，转眼变成了盼着抱孙子孙女的普通空巢老人。
　　一层到了，高瞻鬼使神差地伸手拦住电梯门，“算了，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家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家离这儿挺远的，而且估计跟您也不顺路，您别来回折腾了，都这么晚了。”袁祝连忙摆手，她没料到高老板会提出亲自送她回家，一时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高瞻冷下脸，坚持要送袁祝，时间已经很晚，袁祝也有点犯困，于是她不再反抗，乖乖上了高瞻的车。
　　和高瞻一样，袁祝坐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保持清醒，时刻观察路况车况，尤其是她妈妈祝美欣开车的时候，袁祝还要帮忙盯着路标给妈妈指路，以免再上演在西直门桥来回来去地转圈但死活找不到出口的“人间惨剧”。但她此时实在是架不住这一大天的折腾，眼皮打架，没过一会就歪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四月份的北京中午热早晚凉，高瞻见袁祝睡得东倒西歪，趁等红灯的时机把袁祝的脑袋从车窗扒拉到椅背上，还把自己的夹克外套搭在她身上，正当他想顺便拢一拢袁祝散乱的长发时，一股冷清的香水味让他瞬间收手。
　　手机振动，袁祝没来得及清醒一下就接了杨西盼打来得电话。睡眼惺忪中，她发现车停在大院大门口外的停车场，便回杨西盼说自己已经到家了，他不用担心。应付好了杨西盼，袁祝这才完全清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高瞻的外套，而高瞻此时正端详着她。
　　“我睡了多久啊？您等了很久吗？”袁祝略带惊恐地看着高瞻。她应该没有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或者磨后槽牙吧？
　　“没有，刚到，站岗的不让我进了。”
　　“哦哦，我们院儿，没登记的车不能进。”
　　袁祝表示了感谢，话别高瞻。高瞻看着袁祝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漆黑的部队大院之后，掉头往家赶。
　　春风吹着路边高大的杨树。高瞻关上车窗，不料外套上的香水味搅得他心烦意乱，广播里正播放着午夜情感节目，高瞻皱眉，抬手关掉广播，打开空调外循环，一路飞驰回家。
　　到家洗了个澡，高瞻倒了杯葡萄酒，打开书房里他十分宝贝的胆机音响，让寂静的夜有一丝丝动听的旋律。坐在电脑前，高瞻打开袁祝发过来的ppt。毫不意外，蓝色系的外观，从有点模糊的卫星遥感图到十分清晰的室内布置图，袁祝显然仔仔细细地搜集了图书馆的资料。高瞻大致过了一遍，有几个明显的错字，但是整体内容很丰富和详细，对于一个晚上就完成的ppt，他已经很满意了。
　　摘掉眼镜，端起酒杯，高瞻整个人陷进座椅。他摇了摇酒杯，有点儿摸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平心而论，袁祝所表现出来得性格和气质，有着他为之欣赏的品质：雷厉风行却又诚心正意，风趣幽默但也张弛有度，再加上袁祝也是北京人，交流起来常常能意外地找到同好。最重要的是，他在袁祝身上看到了难能可贵的蓬勃朝气——这其实也是他起初误以为袁祝还是在校学生的原因。人随着年龄增长，总归会变得愈发平庸和猥琐，这其实并非人的本心，而不过是对生活的磨砺的应激罢了。
　　基本上，年纪越大，人就越难喜欢上一个人，无论男女，不过男人更甚。这些年来，高瞻像块大白萝卜，一直在酸甜苦辣咸五味中腌着，成了风味十足油盐不进的酱菜。他一个人把事业和生活经营得越来越完善和圆满，似乎既不需要从其他人身上寻找什么寄托，也不需要靠其他人实现什么梦想。他总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平衡。可是静下心来细一琢磨，这平衡好像又十分脆弱，随时能被轻而易举的打破。
　　高瞻搓了搓脑门儿，啪地一声合上电脑，长叹一口气，吞下一口酸涩的酒。
　　

第29章 29
　　袁祝读博士的时候积攒了充分的做ppt展示的经验，哪怕台下坐着诺贝尔奖获得者，她也照样能口若悬河。下午五点，建筑师们开会，袁祝发言。
　　“感谢大家给我这个做presentation的机会，那我就班门弄斧，献丑了。下面呢，我就假设自己还是晨光中学的学生，跟大家分享一下对改造后的图书馆的期望，希望对各位有所帮助。总之呐，就是仅供参考吧。”
　　袁祝把ppt分成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她详细介绍图书馆目前的样子，从遥感图点出藏在一群林立高楼中的老旧二层图书馆小楼，然后一步步放大到清晰的图书馆室内陈设，接着按照从远及近的顺序开始介绍，第二部分结合通气会的笔记解释学校对改造的一些笼统要求，第三部分她以学生的角度天马行空地讲理想中的图书馆的设计。
　　

第四部分袁祝回归实处，“那么最后一个部分我就稍微总结一下或者说提一下假设，如果我现在成了建筑师了，可能会怎么设计这个图书馆，这部分希望大家宽容对待。那么首先，这个项目的最基本的期望肯定是改造后的建筑是安全的，毕竟学校这个场所，安全第一。具体说，我想在建筑设计上窗户或者说玻璃作为墙面的思路可能要合理安排，我猜大家可能会通过大面积开窗或者用玻璃做外立面这种技巧来增加图书馆采光，但是同时要考虑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加护栏，如果需要，护栏会不会很丑。另外我觉得紧急疏散这方面既要符合国家标准，也确实要有合理的动线，说白了就是实用又美观吧，因为虽说咱们肯定是希望学生都平平安安的，但是如果真的有情况需要紧急疏散，那么楼梯通道就是这帮孩子们的生命线。第二就是我真的觉得现在的这个图书馆不是特别实用，但它理应能实现学生课后的很多功能。相比于大学生去图书馆上自习，中学图书馆说实话挺鸡肋的，里面的图书收藏水平我觉得也挺一般的，我怀疑可能只有少部分老师和学生会去用它。但我觉得对于中学图书馆，可以有最基本的数字图书馆的空间或者想法，无论是老师需要到各种数据库找资料，还是一些特别厉害的学生在什么课外科技活动里需要用到科研数据库，都可以在这部分空间实现。而且说到课外活动，我觉得是不是能在图书馆设计出一部分空间，留作学生课外活动的场所。当然了我指的活动是能整合进图书馆的活动，太闹腾的显然不合适。第三也是最后，图书馆我觉得还应该可以设置几个小会议室，就是方便教研组老师开个小会啊备备课啊之类的。我看了，老师办公室里没有这样的空间，而且理论上讲不是班主任的老师也没有教室的钥匙，那如果有老师想演习一下ppt展示或者备备课，可能会需要一个有投影仪的小房间，或者说几个老师甚至学生开个小会，有个投影也会更方便。其实说白了就好像是咱们这个会议室似的，但是在中学里这样的会议室好像还挺少的。”
　　袁祝仔细而设身处地地讲解，让在场的建筑师感到“干货满满”，李天清、胡亚仓等几位主要设计师频频在笔记本上写上几句。高瞻坐在屏幕正对面，也时不时写上几个字儿，其实正常情况下他昨晚看到袁祝这个ppt后，就会随时记下来灵感和想法，但是昨晚上他酒后微醺，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袁祝ppt展示做得不错，所以高瞻破例，给了袁祝一份保密协议，然后让她帮忙准备投标材料，以甲方的思路评价标书和设计方案，帮助事务所把握这次翻新项目的方向。袁祝没意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和高瞻对她给予得信任，她心里主要在琢磨两件事，一件是她猜测着既然她做了分外的工作，高瞻会不会给她发额外的奖金，另一件事是她怎么才可能从高瞻口中套出来任何一丝一毫关于何之渊工程项目中违规违法的勾当——截至目前她对此尚且毫无头绪。
　　袁祝显然不好直愣愣地去找高瞻开口，于是曲线救国，专挑张梦睫已经下班回家去带孩子的晚上，发微信问几个专业问题。袁祝倒也不是真的为了让张梦睫给她解答专业知识——张梦睫刚从福建回来，母亲中风出院之后瘫在家里，全靠人伺候，她正为此闹心。并且与其发消息问回家带孩子的张梦睫，不如直接找在事务所加班的李天清或者胡亚仓当面请教。袁祝盘算得是让张梦睫哄完儿子睡觉之后看到她还在加班时候发得消息，让张梦睫知道这实习岗位的活儿不好做，她帮了张梦睫一个大忙，这样的话之后她想从张梦睫那套消息亦或者是从刘鸣炜那讨点好处占点便宜的时候就容易开口了。
　　

第30章 30
　　周五，袁祝还在被窝里蛄蛹着玩手机不想起床干活儿的时候，收到高瞻消息说晚上要和晨光中学的张校长、李副校长和林副校长吃饭，袁祝作陪。袁祝发现高瞻的微信里写得是：邀请你一起参加。
　　既然老板都这么诚恳了，作为小喽喽，袁祝自然要给足这位衣食父母面子，把老师们陪好，万一能促成这个项目，那她岂不是可以成为高瞻眼前的红人，在事务所里横着走了？
　　说起来，袁祝觉得高瞻挺有门道。她记得念书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说过，每年这个小升初的季节，校长副校长总是会选择手机下线，躲在教研组办公室里办公，以防有太多拉关系走后门的家长打电话甚至到校长办公室堵门。高瞻能在这时候联系到三位领导，而且还成功把他们约出来吃顿饭，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天袁祝的小polo限号，而她如非必要也绝不开家里的卡罗拉——一来卡罗拉是手动挡，她开起来不熟练，二来她心里总盘算着要不要秘密谋划一下开卡罗拉把何之渊撞死——卡罗拉是登记在她妈妈名下的，她撞死何之渊之后赶紧去美国或者英国躲起来，反正没有引渡条约，她肯定能在“自由”和“民主”的国家苟活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只是个她喝了酒之后躺在床上骂街时候的遐想和瞎想，袁祝倒也不敢说自己有多高的觉悟，但是当年站在红旗下发过的誓她还没忘。
　　更何况，“No one is above the law”，这句话袁祝还记得。
　　袁祝偷懒儿没去实验室，回复了高瞻的微信之后翻了个身，换了一边儿接着刷小视频，墨迹到快中午才起床。她翻了翻家里还剩什么她从英国万里迢迢背回来的特色礼物可以送给老师——当初她扛了三个34寸旅行箱回来，其中有一个箱子里装得全是送人的礼物，但是回国没几天，这一箱礼物都快被她散干净了。翻墙倒柜，袁祝勉强凑出来三件。找普通纸袋子都给装好，袁祝坐地铁直奔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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