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祝哭笑不得,大夏天的,地上也不是很凉,她让杨西盼赶紧把衣服穿上,免得吹风着凉伤风感冒。结果这位小爷把上衣垫在了自己屁股底下,坐在地上薅草丛里的蒲公英吹着玩儿。 当看到靠着路灯站着的袁祝身边还有个人的时候,高瞻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袁祝被什么坏人缠上了。渐渐开近,高瞻认出来马路牙子上坐着的光膀子的男人是江诗丹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江诗丹顿这么阴魂不散居然跟到这儿来了? 还没等袁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高瞻直接从车上下来,和江诗丹顿正面遭遇。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袁祝十分尴尬,只好引见这俩人认识,“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杨西盼,他住在这附近,出来跑步得时候我们正好遇见了。” 不等袁祝介绍,高瞻主动向杨西盼伸出手,“你好,我是袁祝的男朋友高瞻。” 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杨西盼还是比高瞻矮了几公分,不过二世祖毕竟是二世祖,周身的气场一点都不比高瞻弱,“你好,之前在小袁袁的公司咱们见过。”——小袁袁是袁祝高中时候的外号,那时候她估计有快一百二十斤,脸圆乎乎的像块饼,所以熟悉她的老师和同学都叫她小袁袁——也就是小圆圆。 杨西盼突然这么亲昵地称呼袁祝,高瞻显然不高兴了,他宣誓主权般地搂过来袁祝,“上车吧,挺晚的了。” 袁祝乖巧地点点头,转头看了杨西盼一眼,心里有话但不能直说:对不住了杨西盼,她无心这样伤害他的。 没想到杨西盼很冲动,伸手抓住袁祝的胳膊,厉声质问,“你是因为这个人拒绝我的吗?” 高瞻这时也停住,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看着袁祝,想听听她要怎么回答。 袁祝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陷入如此里外不是人的修罗场。 她生气了。袁祝挣脱开高瞻的胳膊,把自己手里拎着的高瞻给她买得鞋怼到高瞻怀里,“这个给你。”接着把黑珍珠项链扯下来塞到杨西盼手里,“这个给你。”然后头也不回地光着脚丫子往回跑。 见袁祝似乎是真的两头都不怕得罪,高瞻和杨西盼自然而然地认怂了。 高瞻拉住想要追出去的杨西盼,故作大度地请他上车,“上车吧,先追上她,然后我们送你回家。” 见高瞻开车追上来了,袁祝借坡下驴上了车。三个人在车里的气氛十分诡异,高瞻问杨西盼住在哪,杨西盼回答在凤湖别墅区,然后高瞻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那个楼盘还行,房价不是很贵”,仿佛他能买得起似的,然后车里开始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西盼下车之前,凑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袁祝跟前儿,递给袁祝他攥在手里的项链,“这个还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之前你过生日我都没送你礼物,你别不收。” 袁祝尴尬地道谢,高瞻见状赶紧轰人赶客,“天儿不早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第59章 59 虽然刚才袁祝没有回答江诗丹顿的问题,但是高瞻并没有过分生气。毕竟虽然江诗丹顿老早以前就向袁祝献殷勤,但现在和袁祝在一起的不是他高瞻吗?他要是连这么点自信都没有,那就太衰了。 “生气啦?”高瞻边开车,边腾出右手拢了拢袁祝的头发,试探地问。 “没有。”比起自己的情绪,袁祝此时更担心得是高瞻会不会认为她水性杨花、脚踏两只船,和杨西盼会不会认为她故意玩弄他的感情。 “是吗?那怎么气嘟嘟的啊,小袁袁。”高瞻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昵称叫袁祝,小袁袁听起来是个很可爱的选择。 “我真没有生气,我这是脸圆显得。你知道吗?我中学还有一外号叫马丁,就是动画片《马丁的早晨》的马丁,因为我的脸跟马丁的脑袋一样圆。” 高瞻大笑不说话。 “你没有生气对吧?杨西盼真的就是我同学,他之前确实可能比较殷勤,但是我早就明确拒绝他了。” 见袁祝如此坦诚,高瞻觉得他没必要把一个嘴上没毛并且似乎并不算太富的富二代放在心上,但他还是想逗逗袁祝,“你告诉我,你真的是为了我拒绝了那个小孩儿么?回答得好我就不生气。” 袁祝是真的不喜欢这样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问题,所以她拉过来高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说呢?” 得,皮球又踢回来了。 高瞻没再往深了问,袁祝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同时他也在琢磨,他应该给袁祝补一件什么生日礼物呢? 回到别墅,高瞻带袁祝直接回了房间。袁祝晚上还没喝够,坐在露天阳台的沙发上品着伍胡春的茅台。 高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晚饭前后他兴致勃勃地和李亭亭谈事业的时候,袁祝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于是他抱起袁祝,两个人挤在单人沙发里黏糊在一起。见袁祝一盅一盅地喝酒,高瞻也陪着一起。 袁祝拉着高瞻的手反复婆娑,虽然有刚才的小插曲,但她其实还在因为何红兵何之渊而糟心。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袁祝突然发问,高瞻的手指尖儿有很多老茧,跟她爸似的,老袁年轻时候作为潜艇轮机长,总是拿着扳手敲敲打打得。 “天天干粗活啊,当然一手老茧。” “怎么可能,你一天天老板派头那么足,怎么可能轮到你搬砖啊。” “天地良心,我也是从给别人打工一点儿一点儿做起来的,之前画图做模型跑工地跑建材哪个不是我亲力亲为,我现在最多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听高瞻这么说,袁祝终于露出了笑意。高瞻顺势亲了亲袁祝的脸蛋——彼时的小圆脸现在已经瘦成鸭蛋脸了,最近高瞻蓄起来的胡子扎得袁祝又疼又痒。 高瞻酒量一般,袁祝一盅接着一盅又喝得太猛,所以没过多久高瞻就醉了。袁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身高187体重187的五旬老汉拖到床上。安顿好了高瞻,袁祝又趁着月色独酌许久,牛饮着这瓶时价2000元的飞天茅台——反正这茅台又不是她花钱买的,况且袁祝一直以为茅台是七八百一瓶,而她显然也区分不出来普通茅台和飞天茅台——反正都跟网络上著名的视频up主华农兄弟用来做菜得“料酒”瓶子长得一样。 当袁祝觉得她再喝哪怕一口,“水位线”就要漫过嗓子眼儿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挺着比李亭亭怀胎两月还显怀的肚子简单洗漱,然后卧倒在高瞻身边,秒速进入梦乡——运气好的话,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她能手刃何红兵何之渊父子俩,一血前仇往事。 第二天上午,大家已经都快吃完早饭了,高瞻和袁祝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座诸位不禁调侃起高瞻,说中午有大补的农家乐,到时候杀只羊给高瞻好好补一补。表情暧昧,令袁祝不免厌烦。不过好在伍胡春出去办事儿了所以人不在,不然被这位大佬的眼神上下打量一圈,着实又会让袁祝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风声》里被武田扒光了衣服测量身体的李宁玉。
午饭之后,大G出动,大家来到潮白河一条支流附近——袁祝特别想感受一下李亭亭的那辆大G——毕竟一辆大G都可以买下来两套多她们家在呼市的房子了,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她的小心思,所以还是乖乖坐在Q7的副驾驶上——其实Q7也可以入门级算是豪车了,高配版本也等于她家那套房子了。 到了地方,李亭亭拉着高瞻、马东阳还有做室内的漂亮姐姐,详细谈起来昨晚提了一嘴的在附近规划一间田园风格深度体验的高端农家乐饭店的宏伟计划。 张目岩和女朋友玩儿得很high,只见张目岩脱得只剩裤头儿,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然后钻进河里游野泳,她的女朋友则在水浅的地方趟水纳凉,张目岩还怂恿着说水不深,大家都下来凉快凉快。 不等高瞻拦着,袁祝就拒绝了张目岩女朋友的邀请,说她在岸上给大家看包拿衣服,高瞻也没下水,挨着袁祝在岸上坐着。 “怎么不下水?不会游泳?趟趟水也行,水不凉。”不过袁祝的父亲不是海军吗?按理说海军的女儿怎么着也应该会游个蛙泳吧? 袁祝虽然不是杨西盼那样的游泳特长生,但是蛙泳和自由泳还是会一点的,“我爸不许我游野泳,陌生水域状况不清,稍不加小心人就淹死了。我小时候总听我爸讲有人掉海里牺牲的事儿。” 高瞻一下就愣了,“是吗?” “那你呢,会游泳吗?” “嗯。”高瞻点点头,长叹了口气,随手捡了个石子扔到河里,“我本来上面有个哥哥,比我大五岁,上中学的时候我哥放暑假跟同学一起去运河里游泳,当时运河两边不像现在,没有拦着的防护网……” 没等高瞻说完,袁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伸手抚了抚高瞻的脸,以此给他一些安慰。高瞻推了推眼镜,抓住袁祝的手放在心口。
第60章 60 刚刚去李亭亭家玩了两天喘了口气,高瞻马上恢复工作状态,在几个国内建筑设计展会和比赛之间赶场奔波,活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闹钟,身体力行地弹奏一曲李斯特的著名作品。高瞻其实也没辙,资历比他老、地位比他高的业内大牛找他去捧场,他就算平时再怎么恃才傲物,也总归要看人下菜见人说话。所以,高瞻才从成都出差飞回北京,赶去武清工地点了个卯,就又马不停蹄地坐高铁赶去西安。 袁祝发现了,自打高瞻从洛杉矶回来,事务所上上下下都忙得四脚朝天“五体投地”。虽说建筑师每天加班似乎是个业内常态,但是最近有好几次,几个男设计师为了赶图,忙到连家都不回,夜里就在事务所席地而睡,以至于第二天事务所弥漫着尴尬的脚臭味和人肉味。甚至就连新婚不多久的胡亚仓也放弃了美娇娘和每天中午的爱心便当,在公司铺个毯子凑合一宿,就是为了推进晨光中学图书馆施工方那边进场的日程。 虽说这事务所是她袁祝的男朋友的私人事业,但袁祝还是很想问问自己这帮打工人兄弟们,听没听说过一句诗叫“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你们这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难道高瞻还会在你们猝死之后在哪儿给你们修个牌楼立个碑吗? 其实高瞻本人也是加班到越来越晚——在加班这件事情上,高瞻确实是身先士卒的。袁祝着实担心这位年近半百的“高老头”总这么熬着会不一小心熬一个“过劳死”,于是时时刻刻查起了岗,催着高瞻保证睡眠,注意身体。但一心搞钱的高瞻通常只是口头上应着,从公司转战回家,草草洗个澡之后,还会继续加班,累了就喝杯咖啡,饿了就煮个泡面——有多少人和高瞻一样,靠着咖啡熬过一个个白天,又靠着泡面抗住一个个夜晚。 如此的所见所闻,着实让长年待在象牙塔里的袁祝真切体会到她不曾感受过得“成年人的世界”:她收到过老苏凌晨时候发过来的邮件,见过博士导师作为孩子妈在小孩儿生病在家没人照顾的时候不得不带着小女儿来办公室办公。她在英国的时候,常常能第一时间回复刘鸣炜在北京时间的半夜发来的微信,还有她爸爸以前也有过为了写材料而连着加班到后半夜才回家的经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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