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舟的那张，看上去贴了有一段时间，纸张微皱，边缘卷曲。
但这张，崭新的像是刚打印出来，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墨水味。
上次来时，还没有这张纸……
虞秋垂眸，凝视那张状似单薄，却厚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A4纸。
如果还要花时间和心思，查找资料，列这样一张表格，那他岂不是，压根就没休息……
封舟：“所以，基本上都是给她买的，你……”
他一回头，发现虞秋正在看那张下午才新鲜出炉的“肠胃调养一周食谱”。
他话说到一半没了声，虞秋抬眸跟他对视。
封舟避开那双水润泛红的眼睛，低声道：“我刚搜的食谱，试试看外婆吃了效果好不好。”
好在声音不大，不然老人家听了，又要抬杠拆穿。
虞秋点头，继续看食谱，没说话。
封舟是个很专业的健身人士，他列的食谱，会精准到每公斤体重所需要的营养，以及每一份食物的克数。
这张表上，标注的基础代谢是1210kcal，三大营养元素乘的体重系数是45。
而虞秋，刚好45kg。
她深呼吸，努力转移注意力，哑声道：“有点饿了，快开饭了嘛？”
封舟只能看到她侧脸，辨不出神情。
“还有几分钟，桌上有你能吃的零嘴，让外婆拿给你，先去垫垫肚子。”
“嗯。”
虞秋离开餐厅时，始终背对他。
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她轻轻吐了几口气，抑制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客厅，和奶奶聊天。
第25章 围裙 宽肩窄腰，热汗涔涔
封舟将菜一一摆在餐桌上, 朝客厅方向喊：“吃饭。”
虞秋扶着奶奶坐好，自觉的去厨房帮忙打饭。
她端着三碗白米饭走出来，被封舟抬手拦住。
“两碗就行。”
虞秋脚步顿住, 再怎么数，这里也是三个人。
疑惑道：“你不吃米饭嘛？”
听说健身有控制碳水这一说。
她两手端着盛满米饭的饭碗, 手肘微微内收，把第三碗夹在手腕间, 动作艰难。
封舟拿过中间那碗饭, 走进厨房, 将米饭倒入电饭煲内, 把空碗摆在虞秋的就餐位上。
“是你不用。”
虞秋：？？？
刚刚感动的情绪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把饭碗摆在封舟和奶奶的位置前, 看着自己的空碗，小声争取道：“米饭还是能吃的吧……”
她喉间泛酸想吐, 吃不下东西，但封舟辛苦准备这么久, 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 营养搭配均匀。
从颜色上, 几乎看不出调料存在的痕迹，全是食物最本真的样子。
能看出，是在迁就虞秋。
本想着用鸡汤泡饭, 泡烂一点, 还能就着吃几口, 现在根本无处下筷。
封舟： “你现在能吞得下米饭？”
奶奶笑呵呵补充道：“小舟专门给你熬了南瓜小米粥。”
只见他端着一人份大小的砂锅走出来，摆在虞秋面前。
揭开锅盖，小米和南瓜炖的融在一起，金黄灿烂, 看着让人食欲大增。
封舟还特别“精致”的撒了点干桂花，放勺子在一旁。
淡淡道：“舀碗里吃，”
虞秋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上一下的。
耳尖泛红，低声道谢。
封舟：“吃饭。”
虞秋把粥舀在碗里，吹了吹，尝一小口。
口感软糯，没有额外放糖，全是南瓜本身的甜味，还带着一丝桂花的清香，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品了品嘴里残留的余味，用力点头，赞叹道：“好好吃啊！”
正余光瞥她的封舟移开视线：“配点菜。”
虞秋夹了些菜放进碗里，跟粥一起咽下去。
蒸蛋很嫩，入口即化，莴笋丝也切的极细，方便吞咽，食欲涌上几分。
她满脸期待的把筷子伸向那道唯一放了酱油的菜，她最爱的鱼。
清蒸的，可以吃。
筷子被封舟半路拦截。
虞秋：“？”
封舟用筷子后侧点了点装清蒸鱼的盘子。
“这个你不能吃。”
“放了辣椒还有老姜。”
虞秋：“？？？”
她低头，看着那道摆在离她最远处的清蒸鱼。
它不像油炸炒制过的菜肴那样，表皮焦褐酥脆，几乎跟生前的模样无差，碗底隐隐约约露出些深色酱汁，估计不超过一汤勺，身体上点缀着少许葱丝，以及3根姜丝和3根红辣椒丝，约2mm厚，50mm长。
3根！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在虞秋眼里，这点辣椒，就和刚刚的干桂花一样，纯粹是个装饰品。
她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封舟，脸上写着：你在开玩笑嘛？
但封舟一脸正经，奶奶也满脸认同，道：“放了辣椒的菜，这段时间就别吃了，等胃好了，奶奶给你做红烧鱼啊，秋秋乖。”
虞秋扒了口碗里的粥，一脸恍惚，认知受到严重冲击。
封舟进厨房拿了三个碗，分别舀了鸡汤，其中两个装满，一个只装了小半碗。
“这个你可以吃，炖烂了。”
他把只装了小半碗的那份给虞秋：“少食多餐，不要暴饮暴食，锅里还有。”
虞秋觉得，他是在暗示那天，在湘菜馆点了一大桌子菜，最后成功把自己送进医院的事。
当着奶奶的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用自己做饭，也能吃到美食，真是件幸福的事。
这个瞬间，虞秋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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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安奚市商圈。
林茹看着面前的虞秋。
心想：知道她犯胃病进医院，我担心的连忙赶回来，怎么看着还胖了点。
虞秋的厨艺她是知道的，高二暑假，她兴致勃勃的说要下厨，差点没把虞爸爸送进医院。
“你最近吃的什么？外卖？还是速食？”
外卖不健康，就算是一份简单的粥品，也放了不少调味料，不适合肠胃不好的人长期食用，速食天天吃也不是个问题。
虞秋摇头：“我现在每天在楼下罗奶奶家吃饭。”
林茹放下心来。
小时候，父母每个月都会给楼下的罗奶奶家一笔餐费，预防哪天加班太晚，让两个小朋友饿肚子。年龄大点后，学校寄宿，再加上两人也会煮简单的速食，就很少去楼下打扰了。
“老人家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好久没看见她了，改天去拜访拜访。”
算起来，她也有快两年没见过罗奶奶了。
虞秋：“周爷爷一年前去世了，奶奶身体不太好。”
她晚上睡觉时，总能听见楼下卧室里，老人家的咳嗽声。
林茹有些唏嘘：“我等下买点东西，跟你一起去看望她吧。”
虞秋点头。
她今天出门逛街，本就是为了选礼物。
月初，她重新调整了理财产品额度，取了一大笔钱，把借林茹的两万还了，本想在网上下单收藏夹里的养生好物，作为上次燕窝的回礼。
但她发现，她欠的“人情债”，已远远超过那盒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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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调养近一周后，虞秋嘴巴淡到“起泡”，多次暗示增设菜系类别后，知道她口味的封舟表示：
“就你这胃，至少两年，别想看到湘菜和川菜这两个菜系。”
遭到严重打击的虞秋，喝着封舟熬的鲜虾时蔬粥，嘴巴都瘪了瘪。
封舟见状，又表示：“今天可以吃重口点的菜了。”
虞秋一脸兴奋，两眼放光的看着他端上来一盘……
清蒸鱼
数了数。
很好，这次有七根辣椒丝。
这鱼通体红色，满身斑点，虞秋没见过，好奇地尝了口，肉质鲜美，鱼刺也少。
“好吃！”
吃到喜欢的食材，她夹菜也频繁了些。
自那之后，这道菜频频出现在餐桌上。
虞秋甚少光顾菜场，也不会处理鱼这么复杂的食材，对价格不了解。
直到某天，她刷到一条短视频，里面那条售价200元1斤的红色斑点鱼，跟隔三差五就出现在餐桌上的，近乎一样。
她才知道，那叫东星斑，县里的菜场没得卖，一条抵得上她一个月的餐费。
那条鱼像一个引子，牵出那些她不曾注意的细节。
比如，奶奶每天坚持下楼溜达，逛菜市场，却几乎只买新鲜蔬菜，纯粹是为了出去透气。
真正执掌厨房的封舟，从来没去菜场采购过食材，都是直接找人订购，他买的肉类，品质优良，价格不菲。
甚至连基础调料，用的都不是虞秋认知中，几块钱一瓶的那种，而是0添加的进口调料，售价几十到上百不等。
虞秋可谓是花380，享受了3800都没法享受的待遇。
她过意不去，提出要多给餐费。
封舟：“托朋友带的，原产地，没多少钱。”
虞秋满脸不信任。
封舟：“……那你就打扫厨房吧，用劳动来抵扣，现在人力值钱。”
虽然这么说，但虞秋发现，封舟做饭习惯很好，经常顺手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再加上，他这两天买了三个分餐盘，一人一盘，按照主食、蔬菜、肉类分配好，分量固定，每天要洗的碗筷也少，十多分钟就能搞定。
昨晚，虞秋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一块几乎快要她半个月餐费的鱼肉，坐立不安。
钱不收，礼物总收吧。
因此，在林茹打电话过来慰问时，虞秋主动提出：一起去市里的商圈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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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逛边商量。
老房子太小，零碎东西多，摆不下按摩椅，现在又是夏天，买电动泡脚桶不实用。
虞秋挑来挑去，给老人家买了套小型的按摩仪，包括颈部，腰部等多个位置。
林茹买了一个据说是黑科技的老年睡枕。
两样东西体积不小，两人先把它们放到车后备箱。
林茹：“先吃饭，吃完我跟你一起回去。”
虞秋：“还没买完。”
林茹以为她嫌东西少，眼神诧异：“可以啊你，下血本了。”
刚刚那一套按摩仪可不便宜。
虞秋：“……不是，送给奶奶的选好了，但还有送给封教练的。”
林茹：“封教练？……封舟！？上次那个天菜男？”
对了，他是罗奶奶孙子，那虞秋岂不是每天跟他一起吃饭。
好友的表情越来越意味深长，虞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茹挤眉弄眼：“怎样？”
虞秋：“……他帮了我很多，那天晕倒是他送我去的医院，包括每天在楼下吃饭，也是他做。”
林茹瞳孔微震：“他还会做饭？？？”
虞秋点头，补充道：“还很厉害。”
林茹：“健身餐嘛？”
虞秋略微思索：“也不算吧，家常菜。”
林茹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越来越难以描述。
突然翻出手机，神神秘秘的附在虞秋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给她看手机里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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