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言又止,在周微的剧本课上,她的事能说出很多个版本。 而她说得很简单:“嗯。” 那是公交路线的最后一趟。 喻迟笙下车后才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这地,蹲在路边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找自己能联系的人。 她人缘不太好,通讯录也没什么好朋友。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找谁,最后竟然打给了谢吟川。 听见谢吟川的声音,她沉默了几秒:“打错了。” 谢吟川的联系方式是之前加的。两人只是客客气气留了联系方式,估计谢吟川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打给他。 对面顿了会,谢吟川才反应过来是她,叫叫嚷嚷:“喻迟笙,你别挂啊!你挂了我就.我就.” 喻迟笙还真没挂,等他说下去,但谢吟川好像是一时想不到她的把柄,隔了好久也没接下去。 喻迟笙没忍住:“你就什么?” 听她真诚发问,谢吟川倒真的说不下去,直接笑出声:“喻迟笙你还真问啊。” “不能问吗?” “也不是。” 他揭穿她:“你总不会是想找我聊天才找我吧?” 她承认:“不是。” 喻迟笙也说不来为什么会打给谢吟川,但和谢吟川聊天的感觉让她觉得这通电话没打错。 也许她需要的不是有人解决她面对陌生时的窘迫,她只是需要安慰。 飘雨的黄昏,光线是沉默的黯灰色。她许久没说话,谢吟川也没挂断,他语气像是平时玩笑模样,耍赖地喊她:“云谣,别不开心。” 所以她也只把他当成谢小侯爷。 喻迟笙压住被风吹起的裙角,用被雨浸润的声音问他:“所以谢小侯爷有空来接我吗?” 谢吟川在电话那头笑,说:“有,等着。” 谢吟川碰巧在附近的影视城拍戏,来她这只花了半小时。他极有兴致地站在她面前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到这荒郊野岭都能碰上。” 喻迟笙蹲着,用手挡了下路灯的光:“你还真来啊?” 谢吟川说:“不然呢?” 他也蹲下来看她:“怎么一个人在这?” “可怜得像只小狗。” 谢吟川挖苦的语气听起来不讨厌,反倒惹人发笑。 “我不能像个人吗?” “不能。” “我人这么好,就算是只小狗也得带回家。” 明明谢吟川和沈靳知一点也不像,但她总是想起沈靳知。 想起台风那天,沈靳知过来给她撑伞,眼底有未隐藏的恻隐。 “原来是这样啊。” 路灯的光反射在斑驳的瓷砖面上,低洼处积了水,影影绰绰地显出她冷清的轮廓。 雨落下,水花打散里头的倒影。 原来可怜是可爱的代名词。 沈靳知只是因为她可怜才来爱她。 谢吟川撑伞,倾过来替她挡雨:“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她不怎么麻烦别人,今天倒是过分麻烦谢吟川了。 喻迟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了句:“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谢吟川像是习惯了,他笑:“不客气。” 谢吟川总是有他自己的魅力,不叫人为难。 他递伞给喻迟笙,什么也不问,她却看着他突然开口。 “我有个朋友。” “她妈妈找回亲生女儿后就不要她了,她觉得很难接受。” “让她很难接受的不是她妈妈不爱她,而是这世界上爱她的人原来这么少。” 喻迟笙相信谢吟川不会去戳穿这个朋友的身份。她说话的语气也越发平静:“原来有些人只是假装爱她。” 她不是没打给过沈靳知。 挂断前,她在雨声中听见沈靳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提示音依旧是冷淡的嘟嘟嘟。 她总是不信,她和沈靳知的以后不会来了。
第十四章 “我们分手吧。” 和喻迟笙不欢而散后,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的最严重的冷战。 喻迟笙平日里乖巧,少有这样固执的时候。而沈靳知和沈恒原对抗了这么些年,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受制于人, 更不愿意去妥协。 一连半月下来,百影高层都是低气压, 连吊儿郎当的周彦面上都笑不出来,跟着大家一起看沈靳知的脸色。 所以周彦一见到鹿沉, 不管不顾去拉他,像见到了救星:“鹿沉鹿沉,沈二现在这样可太吓人了。” 百影近来和鹿氏集团签下了影视合作, 来往也多了起来。周彦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交好的多半是和他那样的混哥, 而面前的鹿氏继承人性子是出了名的难琢磨, 但周彦竟然慌不择路向他诉苦, 也能看出这回沈靳知的反常。 鹿沉沉默地看了眼周彦紧紧拉他西装的手:“放开再说。” 周彦不好意思地放开鹿沉,退后留出礼貌的距离,一脸激动看他:“这样行吗?现在能告诉我沈二那天在咖啡厅看到什么了吧?” 沈靳知那天从咖啡厅回来表情就不太对, 晚上去找喻迟笙又碰了钉子。之后听他劝去学校找喻迟笙, 没想到两人闹得更严重。现在沈靳知只顾处理工作,只字不提喻迟笙。无论周彦怎么旁敲侧击都没用。 没等周彦问出个所以然,沈靳知带着助理从后头走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寡淡清冷。 周彦明显有些心虚, 压低声音跟鹿沉说:“你等会告诉我,可别跟沈二说我问了。” 沈靳知走过来,果然问鹿沉:“周彦问你什么了?” 当着周彦的面,鹿沉也淡定地揭了他的短, 朝沈靳知微笑:“他问我在咖啡厅发生了什么?” 周彦:“.” 沈靳知神情晃动了几秒,硬生生又想起喻迟笙。 画展那日沈靳知是意外在咖啡馆看到喻迟笙的。 咖啡馆分两层,他的位置居高临下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喻迟笙背对他坐着。 余晓走后,她逆着光影稍侧过身盯着一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喻迟笙今天也穿了身奶杏色的长裙,和林欣瑶倒真有几分像。 不过她身上的气质更出挑,即便是寡淡的穿着,也明艳得夺人眼球。 沈靳知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惹来旁边人的注意。 身旁的男人眉眼也照样出众,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这好笑吗?” 沈靳知问回去:“不好笑吗?” 男人一本正经地朝他微笑:“不好笑。” 沈靳知收了收笑,评价道:“鹿沉你呢,缺点幽默感。” 鹿沉继续微笑,像是习以为常:“你也不是第一个说我没有幽默感的人。” 沈靳知觉得有趣,扬眉问了句:“是吗?还有谁这么有眼光?” 鹿沉不明着说,反而跟他打太极:“总之有这么一个人。” 沈靳知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的爱丽丝?” 鹿沉把合作案推到沈靳知面前,提醒他:“我们好像也没这么熟。” 潜台词是说,少打听他的私事。 但他却接着问:“她刚刚和余晓一起没关系吗?” 鹿沉虽然是笑,但在这方面格外理智。 即便他自己本人被逼着联姻,也能这样轻描淡写地问他。 鹿沉指向很明确,是喻迟笙。 林深的事当年闹得很大,沈靳知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沈靳知再朝喻迟笙的方向看去,已经没了人影。 他觉得好笑。 “我又不是林深。” “有什么关系?” 从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关系。 - 林深和余晓的事,其实也简单。 林家早就定好了联姻对象,林深任性惯了自然不愿意接受,非要跟家里头对着干。后来林深的联姻对象找上门去,林深没法解决,只能亲眼看着未婚妻羞辱余晓。 像林深一样,他们婚姻的选择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没人能去承诺什么,包括沈靳知。 画展结束当天,周彦才知道喻迟笙见了余晓。 他哀嚎着问沈靳知:“沈二,阿笙妹妹不会误会了吧?” 沈靳知问:“误会什么?” 周彦说:“你和林欣瑶。” 沈靳知和沈家关系复杂,无法彻底撇清,其余人看他的时候有意无意把他归进沈家,所以林家才有意撮合林欣瑶和他。 巧就巧在喻迟笙和林欣瑶太像了,有时候连周彦都会混淆。 周彦说不出为什么喻迟笙和林欣瑶这么像,不仅是眉眼神态,连喜好都有七分像,都喜欢小狐狸。也是因为小狐狸,沈靳知才跟林欣瑶多说了几句话。 沈靳知只是很淡地问他:“她会吗?” 周彦毫不犹豫地说:“会啊。” 在人前装模作样久了,周彦是真的喜欢喻迟笙,他干脆推沈靳知去找喻迟笙。他们这样的人,遇见喜欢的人太难,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你还要去找那个女学生吗?” 过来的是沈恒原,他听见了周彦催沈靳知去找喻迟笙的话。 画展之后有个简单的晚宴,周彦没想到沈恒原会来。谁都知道沈靳知十八岁时就离开了沈家,和沈恒原的关系势如水火。 沈靳知表情冷淡:“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儿子。” 沈靳知觉得好笑,反问他:“儿子?你自己信吗?” 沈恒原也强硬:“信不信你都是我儿子,我总不能让沈家的血脉在外边胡闹。还是你嫌自己的事在电影学院闹得不够大?要不是我挡下来,你以为你现在能在我面前叫板?” “我的事不用你费心。” “我是你老子能不操心吗?”本就和沈靳知不亲近,沈恒原越发不耐烦,“不要让那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成为你的绊脚石。” “所以你是把母亲当成绊脚石了吗?” “因为嫌她碍事。” 沈靳知的声音寡淡,一字一句都咄咄逼人。 周彦想出面调解,沈恒原却更变本加厉,直接威胁:“不想那个女学生和你母亲一样就给我回沈家。” 沈家不是书香世家出身,也没那么多讲究,办法向来是怎么管用怎么来。 沈靳知最讨厌这种激将法,他反而轻轻一笑。 “她对我没这么重要。” “所以不要拿她威胁我。” 那天沈靳知还是去找了喻迟笙,两人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和好。 现在沈靳知似乎还在跟那句话较劲。 不去沈家,也不去联系喻迟笙。 - 离开魏莹的控制喻迟笙一开始竟然是不适应,刚到片场的前几天因为状态不好还受了导演好些批评,好在谢吟川和导演关系好,拉她躲了不少导演的“炮火”。 分手后周微没什么事,天天跑来片场看她。 说是看她,眼睛大部分却都在注意谢吟川。 她揭穿她:“你不是来看我,你是为了来看谢吟川的吧?” 周微恨铁不成钢地看她:“学姐,我是替你看。帅哥就在你眼前你倒是也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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