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返回酒局,发现喻迟笙依旧立在门口走神。 喻迟笙是个挺安静的人,和人相处和善,即使皮相家世都好,也没半分骄矜的气焰。明明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偏偏安静时似乎离人特别远,像极了他只匆匆见过几面的百影执行总裁。 他不大信外头那些八卦,也不觉得喻迟笙是个为了名誉不折手段往上爬的女人。 反而他重新在英国碰见喻迟笙时,喻迟笙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后来拍完《过界》,他还听说喻迟笙去歌剧院参演了《基督山伯爵》的话剧。 她像是在世人眼底沉寂,温和得没有存在感。 谢吟川怕打扰这份安静,他小声叫她:“喻迟笙。” 在他叫完第三遍,喻迟笙才回头看他,明艳的眉眼散落得皆是温和。 “你怎么回来了?” 谢吟川:“我啊,就怕你还想不开。” 喻迟笙也笑:“想不开什么?” 谢吟川说:“我怕你走不出《云水谣》。” 喻迟笙想起来。 在拍摄《云水谣》之前,她拍过一个试镜视频。 雪地中,是苍茫的一片白。 里头站着一个少女,少女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却像雪色里开出的唯一一朵红蔷薇,明艳动人。 后来她在梦里见过少女很多次,少女总对她笑。 红衣黑发,她站在雪中,安安静静地在等。 谁能说清在南唐九公主的一生里,伤害过她的那个人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但一舞动京华的南唐九公主的确是死在那日的大雪里。 连同她的无畏她的勇敢都一并葬送在大雪里。 - 喻迟笙回去的时候很少说话,时菁也不问在酒局上发生了什么。 喻迟笙盯着车外倒退的夜景,明城的天总是靛青色的,明朗,夜里也没云。 她闭着眼去听风声。 风从她耳边掠过,内心却不够宁静。 耳边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对谢吟川说的话:“我想给云谣一个好结局。” 因为行程缘故,傅钦延给喻迟笙找了个安静不扰人的小区。 喻迟笙到小区时,早过了十二点,小区很安静,只有两边路灯还在工作。 小区安全系数很高,进小区都需要在门口报备签字。时菁不是个会寒暄的人,跟她说嘱咐了几句明天的行程活动就没了下文。 月光很亮,其实也不需要晃眼的路灯。 喻迟笙一向不爱穿高跟鞋,回家的路上,她也是把高跟鞋拎在手上,赤脚走在路上。 她走走停停,偶尔也被路上的石子硌到。 沈靳知是个太难忘的人,即便是这样的时候,他也会莫名地出现在回忆里。 她酒量不好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喝得烂醉,惹得沈靳知说她一声酒鬼。 她喝醉的时候脾气不好,这是沈靳知说的。 她都忘记了她喝醉时嚣张的样子,只记得有次她喝醉要走路回家,她嫌高跟鞋碍事干脆脱了拎在手上。 沈靳知笑她:“你真要走回家?” 她当时也硬气地说当然,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沈靳知从来不干涉她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觉得有趣也只是瞧着。他似乎很肯定她一定会求他帮忙,气定神闲地跟在她身边。 也许是沈靳知太过气定神闲,她也发觉出再这样下去她免不了要向沈靳知求助。可那天她格外硬气,即便脚上被石子硌得全是伤,她也没和沈靳知说过一句话。 最后她不小心踩上了路上的易拉罐拉环,金属锋利,拉了不小的一道口子,血在汩汩往外冒,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她想,那时候即便再疼她也会像小美人鱼一样走完那段路。 可在沈靳知的眼里,这些倔强全都无济于事。 他把她打横抱起,无奈看她说:“阿笙,别逞强。” 她也定定地盯着他看,意却不在此:“沈靳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记忆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她也像是忘了初衷地想起沈靳知。 再想的时候只觉得她和沈靳知太不适合。 也许她的无畏在沈靳知看来太像是逞强。 而沈靳知的笃定在她看来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在意。 她叹了口气又重新把高跟鞋穿上。 高跟鞋根敲击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在这深夜里格外刺耳。 她打给时菁说:“菁姐,《云水谣》替我接下来吧。” 挂完电话,喻迟笙察觉前边有人影,她抬眼看。 沈靳知就站在路灯旁,他只穿着稍显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他骨相极佳,单单看过来一眼就够人感慨。 可喻迟笙没什么反应。 她似乎厌倦对沈靳知做出反应,她甚至也不想知道沈靳知来是为了什么。 她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跟沈靳知擦肩而过。 手果然被人拉住。 “阿笙,我们谈谈。” 喻迟笙不知道有什么好谈,就连她唯一期盼的那几句话沈靳知都没放在心里,她还要跟他谈什么。她以为她和沈靳知分手的时候会是她去纠缠沈靳知,没想到会是沈靳知想要挽回。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过,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叫我的名字。”喻迟笙穿上高跟鞋,也不用费力地抬头去看沈靳知,“喻迟笙三个字很难记吗?” 喻迟笙没察觉出男人面色越来越冷,在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说那些话。 她语气已经像是劝他了,也像是劝自己:“沈靳知无论你接不接受,我们已经结束了。” 即使她答应要参演《云水谣》也不代表着他们还能回到以前。 她和沈靳知只能是工作关系。 她不能总让沈靳知觉得有希望。 就像沈靳知以前一样,给她一张无法实现的空头支票,许诺一个以后。 “你总说人要向前看,现在想向前看的人是我。我的前边没有你了,沈靳知。” 喻迟笙的语气太过平静,一瞬间让沈靳知想起以前。 以前喻迟笙总是爱看着他说话,她眼睛好看,总让人不忍去揭穿这世间的一切潜规则。而他也只是点到为止地告诉她这些经世的道理,她太赤忱干净,即使他说了她也是不愿信。 那时候他也不坚持,只是简单附和几句她那些意见。他没想过,喻迟笙原来都把这些记在心里,她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对他赤忱,不愿隐瞒他。 可现在喻迟笙告诉他,她的前边没有他了。 他丢失的全是他拼命地想找回来的东西。 许音离开那天苍白的底色,像是重新把他生活里的彩色洗劫一空。 喻迟笙离开的这一年里,他在路上见到和她像的人,都会再看一眼。 可他再看一眼,就清醒地知道那不是她。 他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他没有下一次机会。 他把喻迟笙拉进怀里,沈靳知的话也因此强硬又冷淡:“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手。” 喻迟笙也因着他那份冷淡彻底清醒过来。 她跟沈靳知讲不了道理。 她抬起被沈靳知攥红的手腕,看人的眸情绪极淡:“沈靳知,你先放开。” 喻迟笙不常生气,平日连被人当面下脸都只是说没关系。但喻迟笙也会生气,她生气时候眉眼最是生动,像是跳脱出平日的禁锢,是最像她自己的样子。 她甩不开沈靳知,就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挥上去。 “啪——” 声音很清脆,在夜里也很容易听清。 沈靳知被喻迟笙带有力度的巴掌带的微微偏头,冷白色皮肤红了一片。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手。 “沈靳知,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喻迟笙像是没办法,在不耐烦地妥协,“有事下次再说。” “还会有下次吗?” 沈靳知却觉得是最后一次了,怎么样都不肯放开。 这时候,喻迟笙才知道沈靳知的固执一点也不比她少,甚至比她更甚。
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喻迟笙挣脱不开沈靳知。 她皱眉:“沈靳知,你弄疼我了。” 沈靳知似乎是因为她的声音晃了一会神,喻迟笙看准时机推开他,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样子略显狼狈。 随后她站定,整理了下头发,她开口,月色和她人声一样冷。 “沈靳知,”喻迟笙表情晦暗不明,她问,“你真的分清了占有欲,喜欢和爱吗?” “还是说不甘心?” 她没想过她和沈靳知会有这样争锋相对连表面关系都无法维系的时候。 占有欲、喜欢和爱全都不一样,可沈靳知一点也不懂。 喻迟笙没继续说下去,但后边的话不会比前边温和。 喻迟笙不想说,沈靳知也不想她说。 两人就在亮着的两边路灯中沉默。 是谢吟川打破这一场沉默,一如一年前他撞见两人的关系。 这回他依旧没有意外,只是温和地喊喻迟笙的名字:“小喻。” 喻迟笙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吟川会突然出现在这,谢吟川总是像个救世主一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嘲笑和同情。 他朝她走过来,甚至礼貌地向沈靳知问好,姿态是不卑不亢。 沈靳知一向很有礼数,即便对着最讨厌的人也能用笑敷衍。 但这回他不笑,只是淡淡看着,俨然是看情敌的眼神。 谢吟川也不觉得难堪,反而拉起喻迟笙的手,朝喻迟笙笑,像救世主一样说了电影里那句台词:“小喻,我带你走出来。” 谢吟川的笑很有感染力,他的话对沈靳知却像是挑衅。 谢吟川就像是沈靳知的对立面,他们之间永远没有中庸之道。 沈靳知拦住谢吟川拉喻迟笙的手,他身上寒凉气息更甚,连寡淡的声音里全是敌意:“你不行。”
第二十七章 古时候皇帝送荔枝那感觉…… 沈靳知和谢吟川争锋相对, 最为难的是被夹在中间的喻迟笙。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狗血剧本里的女主角,非要从两人之间选出一个来。 沈靳知平常不常抽烟喝酒,喻迟笙却从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烟酒气味散开, 混着他独有的岩兰草味道,让人很陌生。 沈靳知今晚越了界, 变得不像他。喻迟笙也不敢确定沈靳知会不会因此迁怒谢吟川。 喻迟笙不喜欢因为她的事让谢吟川得罪沈靳知,毕竟现在沈靳知还是百影执行总裁, 甚至说他能影响到谢吟川以后的发展。 她反而冷静下来,她朝谢吟川勉强地笑了下,让他别担心, 随后站在谢吟川前边挡下沈靳知的手, 问他:“他为什么不行?” 这些举动全都落进沈靳知的眼里。 他心里不太对味, 反握住她的手腕, 话里有几分嘲讽:“他就是不行。” “他就是不行, 听到没有。”沈靳知难得不是斯文的表情,连淡漠的眉眼都是戾气,声音却平稳寡淡, 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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