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好几声,喻迟笙没接。她手用力扣着手机,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何林琪却添油加醋地说了声:“你还不知道吧,林欣瑶要订婚了。” - 鹿沉过来后,酒吧里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里头因为刚刚那场打架斗殴,人群疏散得差不多,剩下来都算是当事人。 现场气氛沉重,没人敢多说一句。 沈林两家订婚本是前几天约定好的事,沈老爷子的话一向金口玉言,不会更改。也不知道沈靳知怎么说动了沈家,取消了沈林两家的婚约。 林深过来质问,沈靳知反而格外平静:“我想我和你妹妹说得很清楚了,她要是想嫁进来,我不介意她嫁给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靳知一向如此,越平静越讽刺,就差直说除非嫁给活死人,不然她不可能有机会进沈家。 因为喻迟笙,沈靳知已经不止一次拂了林家的面子。 也许是积怨已久,这场架来得也急。 昏暗光线下,沈靳知被冲上来的林深打了一拳,伤在脸上愈发显眼。 沈靳知视线垂落,眼神漠然又冷淡,像是没看见自己嘴角的血迹:“林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云水谣》是谁搞的鬼。” 他根本没有要换过喻迟笙的角色。 那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他没资格去剥夺她拥有的一切。 他也不会给别人这个权利。 沈靳知嗤笑了一声,眼都没眨,对着林深的脸挥了一拳。 “你妹妹一分也比不上她。” 接着又是一拳。 “林深,你也配威胁我?” 他语气寡淡,连平静的表情也没松动几分,可就让人觉得漠然森冷。那拳头落得像密密麻麻的雨点,永不休止。 林深本来就不敌沈靳知,直接被打得没法还手,急得去喊周彦。 周彦劝不住,把鹿沉几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怎么说沈靳知都无动于衷。 沈靳知像是陷入了梦魇,拳头挥得眼红,怎么拉都不停。 周彦没办法只好碰运气地打给喻迟笙,电话没接通,他急得又去拉沈靳知。 “沈二,你他妈要闹出人命了,还不给我放手。” “你总得给阿笙妹妹一个解释吧!” 提到喻迟笙的名字,沈靳知在这一刻才骤然清醒过来。 拳头悬在空中,有血珠顺着指节淌下来,滴落在地上。 空旷的酒吧静极了,血滴落在地上的啪嗒声都清晰可闻。 沈靳知神色依旧淡,他在笑,眼底却是人去楼空般荒凉:“她不会来。” 刚刚跟沈靳知打包票花了周彦大半生的筹码,等待的时间愈发长,周彦也有些心虚。 他问里头最淡定的鹿沉:“阿笙妹妹不会不来了吧?” 鹿沉看向独自坐在卡座的沈靳知。周边的人离他数十米远,生怕他今天的拳头会迁怒他们其中一个。 这场闹剧还未结束,外边早已天光大亮。 鹿沉只能说:“她不来也是她的选择。” 周彦还是可惜:“我可跟阿笙妹妹说的是人命关天啊。看来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沈二扯上关系了。” 即使他说得这般严重,之后也与喻迟笙没半分关系。 鹿沉说得也没错,无论来不来都是喻迟笙的决定。 喻迟笙刚进酒吧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酒吧静得可怕,人群早被疏散,可能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皱着眉去推大门,灌进的冷风又让她猛地咳嗽了几声。 一推开门恍若闯入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她看得不太真切。沈靳知一人低眼坐在卡座,而其他的人离他数十米外,似乎对他敬而远之,偏偏又因为吧台坐着那几个人不敢轻易离开。 她走近几步,发现地上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 不知道会是谁的。 在吧台的周彦一看见喻迟笙,声音也高了几度:“阿笙妹妹,你可来了!” 卡座里坐着的那个男人也下意识抬眼看过来,他瞳色深,这样看人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胆寒,这回他却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和她再对视下去。 对于周彦的招呼,喻迟笙“嗯”了声,也移开目光。 她似乎真的没有看到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 周彦走到她身边,压低声说:“我还以为阿笙妹妹你不来了呢?” 空气中还充盈着淡淡的血腥味,喻迟笙没把那句“本来不打算来了”说出口。 她蹙起眉问:“到底怎么了?” 这回周彦看了鹿沉一眼,还是说:“说不清,反正我对不住你和沈二。” 鹿沉倒是坦荡,他沉静的目光看向离数十米远的人群:“你让他们说。” 其实事情也简单,周彦为了撮合沈靳知和喻迟笙复合,把喻迟笙叫去了高级会所。里头公子哥说了些关于喻迟笙的下流话,还说喻迟笙是林欣瑶的替代品,惹得喻迟笙和沈靳知有了误会。 要不是侍应生提起,周彦也不知道喻迟笙来过。后来周彦跟沈靳知提起,查了才知道这些流言全是林深为了自己的妹妹让人故意说的。 沈靳知之前只是见过林欣瑶几面,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公子哥们说的时候小心翼翼,还不忘去观察沈靳知的神色。 喻迟笙却听得没什么波动。 一路过来,她大概也从何林琪口中知道了那些她和沈靳知之间的误会。 那些误会消弭在时间里,显得无足轻重,却也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公子哥们说完,求助似的看向鹿沉全都跑了。 这次连十米之外也没人了。 而她走进沈靳知的十米之内,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沈靳知眉眼间的戾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清绝,但他的狠劲不在于他的眉眼,而是他经年的淡漠。 她看他还握着拳头,伤口在不断往外淌血。 她伸手去碰他的手,把声音放得更轻:“沈靳知。” 沈靳知看向她,什么也没说,表情也依旧淡,但拳头松开了。 到头来,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算不算是一种失控。 他低哑着说,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来了。” 像是回应,喻迟笙也说:“嗯,我来了。” 因为她这一句话,沈靳知像是克制不住,一身狼狈地抱住她。 他怀里混杂着血腥味和岩兰草的气息,她听见他寡淡的声音只念叨一句话。 “阿笙从来就不是谁的替代品。”
第三十六章 总得要抓住一个吧…… 公子哥走后, 酒吧里更加的空。 沈靳知把她抱进怀里,寡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那句话。 很多事喻迟笙都开始遗忘,却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重新被提起。 替代品吗?她前半生一直陷在这个词里, 今后也会有人连续不断地提醒她,她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而沈靳知说, 阿笙只是阿笙。 她或许有过几秒的动摇,但那几秒在未来的时间长河里微不足道。 她声音很轻, 还因为换季的缘故有些哑:“我知道。” 她来也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放下了。 她和沈靳知有交集,也只是因为她刻意靠近,去骗自己也许会有一个好结局。 她不管前边是不是森林荆棘, 明知故犯地往前走。 这昏暗的环境像她第一次去的酒吧, 里头不知白天黑夜。 是她明知故犯地给了沈靳知联系方式。 被沈靳知抱在怀里, 有些话也应该在这荒唐的地方说清楚。 她用创口贴去处理沈靳知的手, 可伤口太大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有种无力感。 她说:“可知道有什么用呢。” 她从沈靳知的怀里挣脱出来,去看他。 “沈靳知,我不爱你了。” 来的时候, 喻迟笙正赶上日出。 日出与日落没什么不同, 在手机镜头里都是晃眼的橘红色。 她以为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日落,也因为沈靳知的离开在记忆里变暗淡。 她甚至想,或许沈靳知不喜欢生命力太短的事物都是有原因的。 日落存在过, 但真的留不住。 见她要离开,沈靳知急着拉住她, 又因为碰到伤口嘶了一声:“阿笙。”
喻迟笙沉静地回眸:“你说过,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诚恳地问沈靳知:“没有意义的事,原来你也会做吗?” 沈靳知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明明他的每句话她都记得, 这时候却拿来还给他。 他看过她最爱他时候的样子,现在她爱不爱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让他不要挽留。 他试图开口,像是挣扎:“爱你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在嘲笑自己:“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 沈靳知也许是以为解决了这些,他们就能重归于好。 可她不愿意回去了。 没等喻迟笙说话,她面前冲过来一个黑影,把她护在身后。 傅钦延挡在喻迟笙面前,他不客气地看着沈靳知:“你果然在这。” 傅钦延把她推到鹿沉身边,闻到喻迟笙身上的血腥味似乎皱了皱眉。 随后他看向鹿沉:“你带我妹出去,我有事跟沈靳知谈谈。” 喻迟笙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她刚想说话,傅钦延已经掉转身走到沈靳知面前。 而鹿沉做出请的姿势,“喻小姐,我们先出去吧。” 周彦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跟她拍拍胸脯打包票:“阿笙妹妹,没事,这有我呢。” 喻迟笙却看出周彦神色有几分不乐观,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鹿沉出去。 门内依稀有傅钦延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压着怒火,在质问沈靳知,外边听得不真切,依稀听到几个字眼。 喻迟笙站在门外,皮肤被顶灯照得愈发白:“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鹿沉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坐观全局的样子,连此刻他也依旧这么冷静:“应该是肯定会打起来。” 他问:“会在意吗?” 聪明人之间总是不明说什么,一切都已懂得。 喻迟笙听着里头的声音,想了许久才说:“也许不会了。” 酒吧里气氛沉滞,傅钦延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沈靳知压在地上。 傅钦延力度不轻,没顾及沈靳知受了伤。 他像是忍无可忍:“沈靳知,你还敢对我妹死缠烂打!” 知道喻迟笙的前男友是沈靳知后,傅钦延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傅家定居英国,早不再理会明城的事,他和鹿沉也只是私交。所以沈靳知和沈家的关系闹得再僵,他都不在意,他在英国的时候也总让沈靳知关照喻迟笙。可这一切要基于沈靳知不是让喻迟笙受伤出国的那个人。 周彦在旁劝:“傅钦延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沈二和阿笙有误会。沈家也不是沈二的意思。” 因为这句话,傅钦延反而情绪更激动了,对着沈靳知的脸打:“我才不管你怎样你们沈家怎么样!纠缠我妹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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