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阳努力咧着没受伤的嘴角,试图安抚,“没事儿,睡久了,身上有点儿酸。” 瞎话编得漏洞百出,四个小时算睡得久? 池越声音柔和,像是在哄孩子,“我抱你起来,你不用使劲儿,疼了就叫,咱们现在得赶快去医院。” “我知道,你别着急。”裴贺阳对上他的眼神,“等会我妈,昨天检查时她打电话说了,今天早上七点多过来。” 池越在他旁边坐下,“那你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你做。” 裴贺阳摇摇头,“我还不饿,你扶我去刷个牙洗把脸。” 一路尘土飞满身,昨晚回来时又直接睡了,身上的灰.....想到这儿,他又说道,“把你床单弄脏了。” 池越胳膊伸到他脖子底下,揽住他的腰,整个人是隔着些距离压在上面,随口一句,“我洗就是了。” 一两句,就能勾得他鼻子泛酸,这么矫情的毛病,昨天养成,今天加剧,都是被眼前这个人搞的,裴贺阳直起上半身,顺势把池越抱住,力道不算轻,“这辈子不能离开我。” 池越微微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安抚似地顺着他的头发,“酸不酸?” “不酸,你答应我。”裴贺阳执拗地说。 池越拉开他身子,目光真挚,清清楚楚地说:“我答应你,这辈子不离开你。” 裴贺阳坏笑,抬手在他下巴上捏一把,“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忘了。” 洗漱之后,池越给祝老师发了消息,措辞谨慎细致,洋洋洒洒小一百个字儿,将自己扎实的语文功底展露得淋漓尽致,发过去后不到半分钟,祝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老师说。 这又把身心受挫的裴贺阳结结实实地感动一回。 贺莹的车七点钟准时停在楼下,听到裴贺阳发烧了,急得不行,在楼栋门口看到裴贺阳脸上贴着两片药布,情绪一时没控制住,“裴四海这个狗东西,我弄不死他!” 裴贺阳立刻拦下,“妈,先去医院。” 贺莹脸色极差,仿佛要立刻撕碎那个狗东西一样,但碍着有池越在,自己儿子又病着,不好发作,只能一直憋着火。但这顿火没法儿从嘴里发泄出来,全都用在脚上。 早上这个时间,急诊病人不算多,医生为裴贺阳做了简单的检查,开了验血单子。 等报告的时候,池越听到贺莹打电话,那声音凶猛得像要吃人。 裴贺阳倒是习以为常,靠着池越肩膀问,“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跟裴四海结婚吗?” 肯定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池越心里这样猜,但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当时裴四海他爸帮我舅找了份稳定的工作。”裴贺阳低下头,“然后我姥就让我妈必须嫁给他。” 池越没说话,安静地听他继续讲。 “邱云峰和我妈是彼此的初恋,我妈说她们俩高一的时候一见钟情,邱云峰那会儿对她特别好,辅导她功课,还带她到处去玩,两个人本来约着一起考到首都的大学。但是后来他们俩谈恋爱的事儿被我姥姥发现了,就死活拖着她不许去首都,连高考志愿都给改了,最后邱云峰是交上志愿书后才发现的,他喜欢的女孩儿不能跟他一起走了。” 裴贺阳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贺莹,叹了口气,“我妈挺苦的,跟了裴四海这么多年,起初她也想认命来着,不然也不会有我和贺文。但是她怀上贺文没多久,就发现裴四海在外头养的小三。” 他转过头,看向池越,“你说,一个女人怀着孩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老公在外头还生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会疯成什么样?” 池越皱下眉头,“会非常难过。” 裴贺阳轻笑一声,“她没有,她很冷静,提了离婚。我后来问她为什么不生气,她说这是一种解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觉得,跟我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裴贺阳哽着嗓子,重重呼出一口气,“真的挺垃圾。” 池越拍拍他手背,说:“都过去了。” 贺莹正好挂掉电话,回身那一刻,目光落在两人摞在一起的手上,她眉头拧一下,往那边走。 池越有眼力,看见她过来,立刻起身说去旁边机器看看检验报告出来没有。贺莹道声谢,坐到裴贺阳旁边,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你说你,上他的车干什么?要不是官烁给我打电话,你就准备让他活活打死?” 裴贺阳拉下她的手,安慰道,“池越那么聪明,我就知道他得找人告诉你,所以没担心。” 贺莹朝池越走的方向扫一眼,又转过头,“这孩子是真不错,讲义气,你俩是这学期刚认识?” 她还记得之前裴贺阳提起过池越,说是自己新同桌。 “也不算刚认识,以前在一块儿打过球。”裴贺阳说,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真的很好,特别照顾我。” 贺莹脸上闪过一丝疑虑,“我听你这语气,有点儿怪。” 裴贺阳假装听不懂,“有吗?我没觉得。” “你没觉得?”贺莹白他一眼,“你妈我又不是没有经验。” 裴贺阳心里一紧,但脸上仍旧保持着该有的冷静,生硬地转移话题,“文文这些日子怎么样?我等拆药布了再去看他,这个样子怕吓到他。”
“你不用分心,高三了还得努力学习。”贺莹说着,突然想到些什么,问,“对了,我听说,你现在还天天去一家拉面馆打工?是缺钱了?不应该啊。” “那面馆是池越家的,他妈身体不好,前些日子生了场重病,情况稳定以后和他爸一块儿去临城旁边的小镇疗养,我有空就给他帮帮忙。”裴贺阳解释得很详细,“而且他爸妈人特别好,还认我当了干儿子。” 贺莹脸色暗下来,试探性地问,“要不,等过过,你搬过来跟我住?” 裴贺阳笑笑,“妈,你不用多想,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是对的。” 乍一听这样窝心的话,贺莹有些受不住,自己儿子从小到达,生活的环境都是嘈杂的,她以前时常告诫自己要控制,但总是没办法。她对裴贺阳,始终是有愧的。 但,一晃眼,抱在怀中的男孩儿,长成了这么高的成年人,懂事的苗子不知道是从何时起扎根在他心中,想到这些,贺莹忍不住眼圈儿泛红,握住裴贺阳的手,“儿子,你放心,从今往后,妈妈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儿委屈。” 裴贺阳抬起手臂拢过她的肩膀,“你不要委屈自己,就行。” 池越手里拿着裴贺阳的验血单子,远远看见这一幕,掏出手机,正好拍到母子俩都在笑的一幕,然后给他发了过去。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一下,裴贺阳掏出来瞧,看清照片之后,他把手机屏幕递到贺莹面前。 贺莹惊喜,“呦,这谁拍的,还挺好。” 裴贺阳朝池越那个方向努努下巴,“他拍的。” 贺莹看到池越,弯了弯唇角,回过头问裴贺阳,“我看你比刚才笑得还开心。” 裴贺阳明知故问,“是吗?” 说完,他朝池越挥挥手,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心意十足。池越看见了,明显觉得有些幼稚,但也配合着抬起手臂挥了挥。 裴贺阳突然开口问贺莹,“妈,你说,我配得上他吗?”
☆、第 30 章
贺莹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表情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暴露得有些过于明显,再加上贺莹僵着的脸色,裴贺阳觉得眼下这个地点,这个时间不和适宜,他要给池越的是一个在正式场合下公开正式的身份,于是话头换个方向,“我说,他长得这么帅,这么优秀,又有爱心,我当他同桌,配吗?” 贺莹肩膀明显松下劲儿,要不是看他身上有伤,绝对一巴掌拍后背上,“你确实不配。” 亲妈无疑。 池越走过来,对贺莹说:“阿姨,单子出来了,我先带他去医生那里问下情况。” “我来我来,小池你歇会儿。”贺莹起身,接过化验单,按住池越肩膀让他坐下。 裴贺阳也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休息下,然后跟在贺莹身后,往急诊走。 池越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背影,嘴角勾出个淡淡的微笑,本想给魏女士发个信息,但一看时间太早,就没打扰。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裴贺阳回来了,走到池越身边坐下,“大夫说没事,就是着凉了,等会儿打针退烧针,回去按时吃药休息就行。” “那就好。”没看见贺莹,池越又问,“阿姨呢?” “她去拿药了,非不让我跟着,咱坐这儿等会吧。”裴贺阳习惯性地把手搭在池越大腿上,往他身上靠。 “还累?”池越抬手摸他额头,似乎比刚才凉了一些,“打完针回到家,你就睡觉,中午吃饭我再叫你。” “你不去上课?”裴贺阳惊讶地问。 池越说:“这几天都是复习课,自己在家看看也行。” “哎,连累你了。”裴贺阳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但说起话来却是骚得没边,“你说,等我病好了,怎么补偿你才好?” 池越回头瞥他一眼,没吱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倒要看看你能吐出什么话’的气质。 裴贺阳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只见池越耳根子唰的一下红透,拧着眉毛瞪他,“不想活了?” “没有没有,非常想活,还想和你白头偕老,长命百岁。”裴贺阳说完,一脸满足地靠在他肩膀闭目养神。 从医院出来之后,贺莹把两人送到小区,说有事随时打电话,她走不开也会让别人过来。裴贺阳扯着脑袋恨不能赶紧上楼,一个劲儿说好好好。 看他着急的样子,贺莹欲言又止,裴贺阳直白开口,“妈,我们先上去了,你慢点开车。” “你这个熊孩子,着什么急。”贺莹听着楼栋里传来砸楼梯的声响,无奈地摇头,这哪像浑身是伤的人。 被拉着上楼的池越也是无语,边走边喊,“你慢点成吗,一会儿骨头散架了。” 毕竟昨天晚上在郊外马路上找到他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直。 “你是尿急吗?”池越掏钥匙开门的功夫,裴贺阳站在旁边已经有点急不可耐地意思。 “不是尿急。”他说。 “那急什么?”池越手腕一转,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的一瞬间,裴贺阳就架住他的腰,推门冲进屋。 “急着上你!” 池越瞳孔中的失措,连同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一同沉溺在面前这位急不可耐的少年身上。 明明嘴角和眼角还挂着药布,稍稍碰到就会扯到伤口,但裴贺阳就像沉溺于深海之中的生灵,拼命游上来汲取一些续命的养分。对他来说,这养分,就是池越。 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池越几乎全程听之任之,上衣是怎么被脱掉的,都全然不知。曾经也是不可一世的人,但在如火的热情面前,只有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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