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来找我。”
黄明煊红着脸抽回手，“嗯”了一声。
两人的教室并不在同一层楼，黄明煊急匆匆奔回教室，整个人还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太突然了，就像梦一样。
如果是梦，那也希望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上午四个小时的课一眨眼就过了，他几乎没听老师在讲什么，脑子里一直不停回放今早的对话，草稿本上不知何时写满了“穆益”两个字。
他的表情有点茫然，茫然中又流露着苦恼，远远看过去还以为在钻研什么问题。
于乐瑶就是这么以为的。
居然有问题能难得住小学霸，她好奇地凑上前，眼睛一扫。
“……”
她真是高估黄明煊了。
“你吓我一跳！”黄明煊扭过头，啪地一下用手盖住草稿本。
“有什么好遮的，我都看到了。”于乐瑶说。
黄明煊依然死死捂着本子。
“放心，我除了穆益两个字，其他什么都没看到。”于乐瑶说。
黄明煊瞪她一眼，“你小点声。”
于乐瑶看了眼周围，“又没人，大家都去买午饭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这就要走了。”黄明煊站起身，把桌上的书连同草稿本塞进抽屉里。
“哎！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于乐瑶叫住他。
“不了，我有约了。”黄明煊摇摇头。
十二点食堂一开门，学生蜂拥而至，黄明煊逆着人流往楼上走，在距离十八班还有十几米远就看到了穆益。
两人的关系在短短半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思及此，黄明煊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穆益，对方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走，去吃饭。”
穆益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触，动作无比自然，就好像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黄明煊原本紧绷的心，倏地得到了放松。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的人特别多，队伍大概排得有十几米远，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
在嘈杂拥挤的空间里，好奇的表情，疑惑的打量，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黄明煊的眼里、耳朵里。
他只觉得脸如火烧般的烫。
不过穆益丝毫没受影响，他一脸淡定，那些带有探寻意味的目光被他视若无睹，就像空气。直到轮到他们俩打饭了，他才松开交握的手。
打完饭，他们在食堂里转了好几圈，一直没找到空桌。
黄明煊眼尖，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发现有张两人桌，坐那的人刚好起身离开。
他二话不说立刻飞奔过去，先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然后朝穆益招招手。
“这里！”
穆益走过来，眼里盛着轻轻浅浅的笑意，“看不出来，跑得还挺快。”
这是在夸他吧，黄明煊抿着嘴笑了笑。
学校食堂的饭不算钱，不限量随便学生打，但菜是算钱的，平时黄明煊自己来吃饭只会点两个最便宜的菜。
吃到一半，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嗝。
没过几秒，又打了一个。
今天是穆益帮他打的饭，点的全是些没吃过的菜，一不小心吃太急导致现在打嗝打得停不下来。
“嗝！”
穆益抬起眼，放下筷子问：“要喝水吗？”
黄明煊点点头，耳根微红。
穆益直接把他的水杯递了过去。
“我喝我自己的吧。”黄明煊翻开书包，翻了半天才想起水壶被他忘在教室了，表情一瞬间有些尴尬。
穆益挑起眉，指了指眼前的水杯问：“不喝吗？”
“喝……”黄明煊两手接过举至唇边，在距离杯口还有一厘米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我喝了啊……？”
穆益撑着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两瓣微张的唇，和因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小巧的喉结。
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别吃太急。”
黄明煊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忍住嘛，太饿了。”
“饿？”穆益问，“早餐没吃饱么？”
黄明煊咕咚咕咚喝空了杯子里的水，缓了几秒，感觉好像不打嗝了。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他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早餐就被省了。
虽然一天只吃两顿，但黄明煊看上去并不瘦，许是因为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每次一笑起来脸颊两边就会鼓起圆圆的小包，再加上鼻尖和嘴唇也是肉嘟嘟的，饱满莹润，这种模样最讨大人喜欢。
穆益皱了下眉，语气微微下沉：“不行。”
“嗯？”
“从明天开始我会监督你吃早餐。”穆益说。
“啊？可是我……”
“没有可是。”穆益不容拒绝地说道：“以后早餐我会帮你买好，你可以在食堂吃，也可以去教室吃，或者你想呆在宿舍也可以，但就是不能不吃。”
黄明煊眨了眨眼。
“听懂了吗？”穆益问。
“哦，懂了。”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除了不吃早餐，黄明煊还有一个恶习，那就是吃饭的速度极快。
这和小时候的成长经验有关，因为福利院煮的是大锅饭，煮了多少就只能吃多少，如果稍微吃慢一点就没有菜了。
这种习惯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所以现在他已经吃完了，而对面穆益的盘子里还剩一半。
“中午一般做什么？”穆益擦了下嘴问。
“去奶茶店帮忙。”黄明煊手撑在椅子两旁，晃了晃桌底下的脚，“就是我们学校里的那家奶茶店。”
穆益动作一顿，“什么时候去？”
“差不多再过十分钟吧。”黄明煊说。
“你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打工吗？”穆益问。
“没有了。”黄明煊摇头，“现在只有这一个。”
穆益放下纸巾，“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过去。”
“为什么呀？”黄明煊不解。
穆益站起身，旁边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一双眼珠被照得黑曜般明亮。
“因为想送你。”他说。
“顺便看一看我的小男朋友是怎么工作的。”
周末好！
第15章
“小男朋友”这四个字分量不小，砸得黄明煊晕乎乎的，四肢酥麻，腿脚都有点发软。
直到两人并肩走出食堂，黄明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好多人在看我们啊……”
穆益停下脚步，偏过头问：“你不喜欢这样？”
“没有不喜欢，”黄明煊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就是觉得怪怪的。”
毕竟成为公共场合的焦点是需要自信和勇气的。
黄明煊显然还差了一点。
穆益似乎能明白他心中所想，揉了下他低垂的脑袋，语气平淡道：“以后我们等人少一点再来吃饭。”
黄明煊内心一暖，“好。”
正午阳光温暖惬意，一束束的穿云透叶洒落。细碎的圆形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如轻快起舞的精灵。
沿途的风也温柔和煦，泥土味混杂着好闻的青草香，淡淡地吹拂至鼻尖。
午后的时光里，所视之物既生动又美好。
行至半路，穆益忽然出声叫住他，“黄明煊。”
“嗯？”黄明煊停下脚步。
“昨天晚上你去干什么了？”穆益问。
“昨天晚上？”黄明煊愣了愣，“和一个哥哥吃饭去了。”
“哥哥？”穆益问：“你哪来的哥哥？”
“是和我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哥哥呀。”黄明煊笑着解释道：“他在外地读大学，昨天难得回来一趟，所以我赶回去和他吃了顿饭。”
穆益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特别厉害，”黄明煊接着说：“上大学之后就经济独立了，现在还找到一份工作，等一毕业就能转为正式员工了。”
穆益思忖了片刻，问：“你们关系很好？”
“很好，”黄明煊点点头，“小时候他经常带我玩，而且他成绩比我好，我不会的题他都会教我。”
“是吗。”穆益微微拧眉。
“嗯是的，但我们现在见面的次数不多，”黄明煊说，“他偶尔回来一趟会给我带点小礼物，有时间的话还会单独请我吃大餐。”
单独吃大餐？
穆益面无表情，纯黑的眸子里似有波澜迭起。
“哦对了！”黄明煊一拍手，“他还说明年冬天要带我去玩雪！”
“我也可以带你去玩雪。”穆益抬起手，拨了一下黄明煊被风吹乱的头发。
“真的吗？”
“真的。”穆益眯起眼，过了半晌幽幽道：“平时怎么不见你能说这么多话。”
“什么？”
风太大，黄明煊没听清。
“没什么。”穆益手往下移，捏了捏他的脸，“走吧，你快迟到了。”
到店的时候恰逢进货，老板娘拿着验货单踏出门，刚好见到黄明煊走来。
“来的正好，赶紧换衣服来帮忙！”她喊道。
“好，这就来！”黄明煊果断地答应一声。
老板娘年逾四十，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儿子，许是平时注重保养，她看上去非常年轻，外表打扮得干练强势，但是个通情达理、非常好说话好相处的人。
“我要上班啦，”黄明煊扭过头对穆益说：“你是回教室还是回宿舍？”
穆益踏进门，打量了一圈店里的陈设，“都不回。 ”
黄明煊跟在他身后问：“那你去哪？”
穆益转身，“待在这里等你下班。”
“啊？”黄明煊惊诧地说：“可是我两点才下班。”
“那就两点走。”穆益把书包随手放在一个座位上，掏出裤兜里的耳机，“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黄明煊呆愣了几秒，走到他跟前问：“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想想。”穆益手指轻叩了两下桌子，扬起嘴角说：“就上次你买的水果茶吧。”
“好。”黄明煊笑了笑，“无糖？不加料？”
“对。”
黄明煊转身走向吧台，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器具，动作迅速利索，一看就是做过很多遍形成的肌肉记忆。
穆益凝视着那抹忙碌的背影，不知在思考什么。
几分钟后，黄明煊端着一杯橙黄透亮的果汁，插上吸管递给穆益。
“喏，我亲自做的。”
“谢谢。”穆益颔首接过，“多少钱？”
黄明煊摇了摇头，“中午是你付的饭钱，这杯就算我请你了。”说完他眨眨眼，一脸期待地望向穆益。
穆益心下了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可以吗？应该不甜吧？”黄明煊有点紧张地问。
“可以。”穆益淡淡地说，“味道刚刚好。”
黄明煊笑了，嘴角弯起欣喜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以及牙齿下一小截殷红的舌尖。
灯光照耀，亮得晃眼。
穆益突然觉得更口渴了。
他垂下眼帘，又喝了一口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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