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骞惊醒,寻声望去,见是路安琪,这才勉强扯出一丝笑: “刚接了案子,与其说是接了案子,不如说刚亲眼目睹一场命案,又碰上你那工作狂老哥,我顺便就跟来了。” 路安琪笑笑,摇摇头:“你啊,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呗,躲躲闪闪的,看着让人心烦,就跟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一样。” 云骞困顿地摆摆手:“别说我了,你怎么也来了。” “还说呢,正睡着,被警局那边儿一个电话叫来了。”说着,又是长长一声呵欠。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云骞不禁感叹道。 路安琪闭着眼睛疲惫地笑道:“谁跟你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你那是自愿的,我是被迫的好不好。”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走进消毒室。 以前云骞只是觉得路安琪这小姐姐单纯冷傲罢了,谁知道真和她混熟了才发现,她不光不冷,怼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那嘴就跟机关枪一样,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云骞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望着解剖室里透出的生冷灯光又开始打瞌睡。 电话响起,不满再次被惊醒,云骞接起来就没好气的骂道:“你再打骚扰电话我可要报警了啊。” “你,你不就是警察么?”对方一语中的。 云骞一想,也是,又问道:“你谁啊。” “苏闻予。”对方大方地自报家门。 “哦,原来是被吓成二百五的小苏同志啊。”云骞嘲笑道,“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你现在在哪。”苏闻予自动忽略掉云骞的嘲讽。 “法医科,怎么了。” “我去找你。” “别介,说得好像咱俩多亲密一样,而且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来找我干嘛。” 那话那头沉默半晌,接着用那种隐忍的语气极不情愿道:“我有点怕……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越说声音还越小。 云骞都恨不得捶墙大笑,一个二十六岁即将步入中年还是警校毕业的警察,就因为见了具尸体被吓得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说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你没朋友么?找我?脑子秀逗了?”云骞说着还很不给面子的无情大笑。 那边又是沉默半晌,才缓缓道:“确实……没朋友,要知道,颜值太高往往会给人距离感,所以,我也没什么朋友。” 云骞笑着摇摇头:“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过来吧。” “等我,十分钟。”扔下这么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苏闻予率先挂断了电话。 苏闻予果然是个行动派,才仅仅八分钟,他就从几公里外的公寓赶到了研究所,身上还穿着骚气的熊仔睡衣,最尼玛恶心的是他还把自己的鸭鸭抱枕一并拿了过来。 “哇,大哥,你还能再恶趣味一点嘛。”云骞忍不住“啧啧”感叹道。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男的,以前只见过警校的同学抱着自己十几天没洗的袜子堆睡,今日一见鸭鸭抱枕,恶寒令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闻予看起来也是困得不行,抱着鸭鸭抱枕就往云骞身边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进去就做起了他的春秋大梦。 云骞疲惫地搔搔头,也没力气再撵他下去,脑袋一歪,俩人头靠头脸贴脸打起了呼噜。 天空泛起点点鱼肚白,鸟儿早早跳上枝丫以短喙梳理着自己蓬松的羽毛,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餍足的鸣叫。 细微的响动声如同再耳边徘徊,像是皮鞋点地的声音,又像是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云骞只觉脖子一阵酸痛,接着他揉揉脖颈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一张极为讨巧的清秀小脸,那人双眼紧闭,眉头蹙起,睫毛微颤,红润的小嘴还倔强地撅起来,好似在梦中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云骞看了一会儿,紧接着一个巴掌拍了过去: “醒醒醒醒,睡起来还没完了你。” 那人不满地呓语两声,渐渐睁开了眼。 “你打我做什么。”苏闻予揉着脸颊坐起身,一副幽怨的小媳妇相。 云骞没理他,穿好外套,四处张望一番,紧接着就发现安岩正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对着电脑敲着键盘。 云骞支棱着酸麻的双腿一瘸一拐走过去,凑到安岩身边看了看他面前电脑屏幕中的尸检报告,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安法医,你不会真的一晚没睡吧。” 安岩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打上最后一个句号,喝掉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差不多了,我先去睡会儿。” 眼见安岩要走,云骞这哪能依啊,立马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那你查出什么线索没。” 安岩看起来真的特疲惫,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一副随时有可能昏厥在地的样子。
他扶住桌子,勉强稳住身形,点开影印机,几份带着温度的报告被吐了出来。 云骞随手拿起一份,瞧着。 苏闻予也裹着被单跟着凑了过来,从云骞手中抢过那份尸检报告: “你说死者是死于内脏感染?” “对,感染性休克致死,解剖之后发现,她体内的所有脏器都已处于病变感染状态,是由于人体失去皮肤保护导致肌肉神经失去保护,细菌病毒侵入体内造成的感染致死。”安岩指着报告中其中一行字道,“而且,她身上的皮肤并非她本人的。” 苏闻予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叫个什么说法。” “这还不明白吗,就是剥了她的皮后又将他人的皮肤缝在死者身上,但因外皮和肌肉均已受到感染,所以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当场死亡。” 云骞翻了个白眼。 “不是当场死亡,肌肉引发感染一般是有周期的,但具体时间还要根据所处环境的含菌量以及贮存方式判断,但至少也要两周左右。”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外皮不是死者的呢。” “外皮有少许粘液,闻味道应该是福尔马林,但具体成分还要进一步检测,而且凶手看起来似乎是个外行,在剥除手指脚趾等比较细密精致的地方时有多处损坏,不完整,大小也与死者本身不符。” “死者的身份呢。” “通过耻骨联合以及第二磨牙的耗损情况来看,死者年龄在二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年龄不算大,而且生孕过,死前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应该是正常的婚后生育。” 云骞点头:“好的我明白了,二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有过婚史生育史,我去查一下看近期有无报失踪的符合该项特征的女性。” “还有别的问题么?”安岩回头问了一句。 云骞呆呆摇头:“暂时没有。” “那我去补觉。”安岩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刚要走。 皮鞋踢踏的清脆声音自走廊响起,此起彼伏,几人还不等反应过来,门口扎进一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身后还跟着数名警员。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知道是谁给安法医的特令可以在这个时间段补觉。”来人冷冷开口,带着迫人的气息压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明湖畔一朵花 20瓶;阿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仪式感(4) 安岩顿了顿,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回头,冲着来人露出那种职业性的假笑:“不好意思,昨晚接到报警后一直忙到现在。” “哦?是警局强制要求安法医的么?”来人依然不依不饶。 “这人谁啊,拽得二五八万的。”苏闻予抱着毯子凑到云骞耳边小声问了句。 “温且,局里新调来的犯罪侧写师,现在在刑调科的特殊案件调查组担任组长。”云骞也小声回答道。 “昨天没见过啊。” “人家大忙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你,我都很少碰到他。” “还有你,不去警局成天在法医科厮混叫什么理,不如向上级请示下直接给你调到法医科算了。”温且这厮刚批评完安岩立马冲着云骞就来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人浑身冒冷汗。 云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哂笑道:“怎么能叫厮混呢,我和小苏是昨晚那起案件的目击者,所以就过来这边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温且看了看苏闻予身上的睡衣,冷笑一声:“帮忙都帮到床上了?” 苏闻予一个激灵立马躲到云骞后边,还不着痕迹地裹了裹身上的睡衣。 安岩似乎是懒得和他争论些没营养的,拿着杯子转身进了盥洗室。 “温组长,这是尸检报告,您过目。”其中一个小警员眼见事态不对,赶紧从安岩的桌子上拿起那沓尸检报告毕恭毕敬地递过去,希望平息这位的怒火。 虽然他是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怒火源头于何处。 温且嘴唇紧抿,伸手接过尸检报告,看了两眼,接着冷声道:“把法医科的刘主任叫来,我要重新验尸。” 此话一出,不光云骞他们,就连温且带来的那几个小警员都跟着愣了。 这很明显就是信不过安岩。 “犯不着多此一举吧,安法医虽然进警局不过一年多,但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你也看到了,他一直坚守岗位尽职尽责,我们这样腹诽人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吧。”云骞一个没忍住,回怼道。 旁边的小警员战战兢兢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你我都没有读心术,你就敢妄下断言了?”温且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漫上一丝怒意。 “他的带教老师犯过错那也是过去了,罪不当连,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识人做事不要想当然,我也没时间和你废话。”说着,温且扭头对着他身后一个不知所措的小警员道,“现在就给刘主任打电话。” 云骞被温且忽然来的这么一出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就走。 路上,苏闻予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追问着:“这温且什么来头啊,瞧他那架势,你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上级派来的督查,感情就是一个小组长,多大的架子啊。” 云骞忿忿挂了档:“他那个人就这样,阴晴不定的,我们对他来说就像小狗,开心了就哄两下,不开心了就打两巴掌。” 苏闻予跟着点点头,随手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词条输入了温且的名字。 看着看着,却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他原先在省警厅担任重案要案调查科的科长,怎么下榻我们这小地方屈就来了?看他的个人介绍经手过不少特大凶案,我□□操,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11.18百人坑碎尸案就是他一手侦破的,还真是个人才,我忽然有点看不懂他了。” “谁知道他。”云骞似乎不愿意多提,忿忿丢了这么一句开车上了主城大道。 “能不能先送我回去换下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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