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池郁想争辩,一抬头看到了刘子厮失望无比的眼神。 池郁浑身战栗。 那日刘子琪流产后,他在父亲那,看到过同样的目光。 无论刘子琪摔倒是不是意外,他的任性,就是原罪,而他就是罪魁祸首。 “可是我真的没有……”池郁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试图反驳。 刘子厮打断他的话:“好了!你做了这种事,还不愿承认,你怎么能把我姐姐的照片剪了呢!当初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不会……” 刘子厮面露哀痛。 “我……我……”池郁心里那些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淙淙。 是啊,这个家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啊? 是他做完又忘记了吗? 是吗? 他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怎么会这样? “池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当初我领你回家,是看你可怜,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坏心眼!”刘子厮咬牙直呼其名,一字一句都高高在上,宛如对池郁的审判。 “对不起。”池郁莫名感到害怕,害怕再次被抛弃,除了道歉,他别无选择,“舅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不会了,对不起。” 后来,刘子厮态度冰冷地对待池郁几日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这事让池郁从此对自己精神状态产生了质疑。 他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竟然不记得,他是不是生病了? 可他无人倾诉,只能将这事闷在心里。 而那些日子,又是池郁在学校被欺负得最严重的时候,那些人将池郁堵在角落,嘲讽他。 “打狗,狗都会叫两声,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你不会喜欢挨揍吧。” “池郁你是不是受虐狂啊?” 池郁心想。 是吗?也许是吧? 反正他,肯定有问题啊。 日子变得越发难熬,池郁沉溺在冰冷阴暗的深海里,日夜只能感到窒息和绝望,他眼底,眸光黯淡,满目荒凉。 后来,他在学校里推了人,又犯错一桩。 这糟糕无望的日子,哪有尽头啊。 再后来,他转校,转校考试测试通过以后,教务处的老师说,他们学校有校规,中途转学的人,必须住校。 刘子厮不愿池郁住校,奈何教务处老师态度坚决。 “问问孩子的意见吧。”争执到最后,教务处老师说。 “他的意见不重要。”刘子厮回答。 教务处老师沉默片刻:“要不,你们先去宿舍楼看看环境吧?孩子你说呢?” 老师温柔地询问池郁。 一直低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池郁抬起头来,许久许久后,他缓缓点头。 于是那日,清光穿过树梢,寂静没入时光,池郁站在收拾得整洁的宿舍里,看见略旧的木课桌上摆着作业本,本子封面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个人莽莽撞撞地推门而入,大喊一声。 “谁在里面?!” 池郁转过身去,见他略有诧异地看着自己,随后难为情地对自己笑。 “啊,同学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细碎暖阳洒落在他身上,那才是人间该有的景。 - - 池郁讲完这些事后,白鸣风因为震惊久久无言。 他仿佛能看见一团漆黑的迷雾笼罩着池郁,然而将池郁从里面拉出来,却并不是轻而易举、一朝一夕的事。 这让白鸣风感到无力。 白鸣风烦闷到咬手指,他啃了一会后,问池郁:“你有没有想过照片其实是你舅舅剪碎的?” 池郁一愣,摇摇头:“不会的,舅舅很想念我的养母,怎么可能会去剪照片,是我做的……” “是个棺材板,是是是,妈了个巴子。”白鸣风气得捶桌子骂人,“你真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你听说过煤气灯效应吗?” “煤气灯?”池郁疑惑地重复。 “又叫认知否定。”白鸣风其实自己也一知半解,他急迫地想解释清楚,又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就是,通过长期的语言打压或者欺骗,让你怀疑自我,觉得自己有问题,让你困在一个绝境中,从而达到控制你的目的,池郁,如果你在一段人际交往中感到疲惫恐惧,就说明有问题!”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舅舅要这么做?”池郁不解。 他都不知道,白鸣风就更不知道了。 白鸣风吐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池郁,有些事,我们反反复复告诉你,不如你自己去看清,你绝对不能让你舅舅操控你的一切,你要持怀疑的态度去看待那些让你感到不安的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些苦痛,不应该是你必须经历的东西!” “答应我。”说到激动之处,白鸣风双手抓住池郁的肩膀,来回摇晃,“一定要看清某人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的!” 倘若往日,白鸣风这样一番说辞,池郁定会觉得他在胡言乱语,措辞古怪。 因为囿于黑暗太久,早已忘了何谓光明。 可这些日子,时不时就有人伸手,将他往光亮之处拉去。 既然如此,他怎么还能放任自己沉溺窒息。 池郁看着白鸣风,坚定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第58章 耳朵敏感 “一定要留心!” 谈话结束后,白鸣风反反复复叮嘱着池郁。 池郁点头,忽而勾唇浅浅笑了笑。 “笑什么?”白鸣风问。 “就觉得神奇,上学期我俩之间还剑拨弩张,现在却……”池郁双手绞在一起,“白鸣风,谢谢你。” “你和他们一样,叫我阿白吧。”白鸣风说,“不用这么生疏。” 池郁:“!!!” “干嘛?一副快哭了的神情,你别这么矫情啊,我和你说,我骂故渊和青梧是张口就来的,既然是朋友了,别指望我会对你嘴下留情。”白鸣风语气硬邦邦地说。 “好。”池郁连忙点点头。 “哎呀你,好什么好,算了算了,总感觉骂你和欺负你似的。”白鸣风摆摆手,竟不好意思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欺负我。”池郁连忙说,“我……我没有过朋友,所以有点不知该怎么和你们相处……白……阿白,谢谢你。”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他俩在外面等好久了。”白鸣风看似不耐烦,其实早已脸颊绯红。 “好的。”池郁连忙拿起书包跟上他。 都走到教室门口的白鸣风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身走了两步,和匆匆走过来的池郁面对面:“对了。” 池郁疑惑:“嗯?” “你……”白鸣风犹豫了下问,“有想过自己和故渊的关系吗?有想过会和他走到哪步吗?” 池郁怔然,许久后,他笑着低下头:“班长特别好,对谁都很友善,很温柔,我知道他对我是同情,我不会多想的,这样就挺好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怜悯。” 白鸣风怒其不争:“你……喜欢一个人,不可能不多想吧……” “是的,不可能。”池郁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了。” 白鸣风:“……” 无言沉默,白鸣风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算了,出去吧。” 教室外,付故渊和项青梧倚靠着走廊打游戏,战斗正酣,项青梧大喊:“你右边有人!看到了吗?” “这兄弟够胆,和我贴脸对枪啊。”付故渊毫不慌张,自信一笑。 “倒了,yes,大吉大利。”项青梧和付故渊默契击掌。 “嗯?聊完了吗?”付故渊见池郁和白鸣风从教室里走出来,收起手机。 “怎么样啊?”项青梧问。 “我来总结一下。”白鸣风清清嗓子,指着池郁说,“他舅舅,是个垃圾。” 付故渊、项青梧:“……” 池郁略有尴尬地笑笑,他其实还不太习惯白鸣风这么说自己的舅舅。 “然后啊,你俩以后有事没事,多夸夸他。”白鸣风伸手揽住池郁的肩膀,指着付故渊说,“特别是作为舍友的你,要让他感受世界充满爱意和阳光,听见了吗?” “行啊。”付故渊眨巴眼睛,笑着说,“没问题,来。”付故渊朝池郁招招手。 池郁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走啊,我俩吃饭去。”付故渊笑道。 “好,好的。”池郁连忙走向付故渊。 “下午见啊,兄弟拜拜。”项青梧挥手。 “拜。”付故渊道别后,轻轻揽着池郁的肩膀,和他一起往食堂走去。 “走吧,回去了。”白鸣风对项青梧说。 “等等,阿白,你有没有觉得……”项青梧拇指食指抵住下巴,“池郁变呆了很多。” 白鸣风:“……” “感觉他一碰上阿付,整个人就傻傻的,就知道盯着阿付看,也不说话。”项青梧皱着眉说,“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性子可冷淡了,对谁都波澜不惊的。” 白鸣风:“……” 项青梧握拳砸掌心,突然喊起来:“我靠!难道!!!” 白鸣风心里一惊,正想着该如何替池郁掩盖心事,就听见项青梧说:“难道阿付背地里在欺负池郁吗!!!” 白鸣风:“……项青梧,你真是没救了。” “啊?为什么?不会吧,被我猜对了?”项青梧双手捂脸,惊恐状,“不是吧,阿付还有这样一面吗?” “你在瞎几把说什么玩意儿呢!”白鸣风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想啊!”项青梧越发地笃定,“刚刚在教室里谈话的时候,为什么池郁只让阿付离开?他是不是要控告阿付的罪行!?” 白鸣风扶额:“你这个煞笔!” 随后,白鸣风把池郁与他舅舅的事告诉了项青梧。 事情太过复杂,项青梧把白鸣风送到家后,白鸣风才勉强说完。 “我靠!”项青梧震惊了,“还有这种事?干他丫的!” “就是不知道他舅舅是为了什么,如果能搞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更有利于池郁看清他舅舅的真面目。”白鸣风说。 “是不是……”项青梧犹豫了下,“为了钱啊?” “啊?”白鸣风看向项青梧。 “你想,池郁父母双亡,应该会给他留遗产吧。”项青梧挠挠头,“遗产官司属于我爸妈的业务范围,我时不时会听他们说起,亲近之人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所以想着,他舅舅这么做,会不会是因为钱啊。” “卧槽!”白鸣风恍然大悟,“有可能啊,明天问问池郁!” “不过。”项青梧依旧疑惑,“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池郁要赶阿付出教室啊。” - 项青梧不能理解,其实付故渊也无法理解。 他吃饭的时候,忍不住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 明明四人都是朋友,偏偏刚才池郁只让他一人离开,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因为来得晚,食堂几乎没人,就连打菜窗口都只剩下零星一两个还开着,池郁和付故渊独坐一桌,四周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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