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兰与终于忍不住笑了:“我见到过你的照片……” “嗯?怎么……” “毕竟是大股东嘛。”她说,“完全看不出和现在的你是一个人。” “……”叶清瞻咳嗽了一声,“现在的我比较理想,是不是?” “……如果说外形的话,当然,毕竟这种少女故事的设定里,只要不是人渣,男人都会长得挺不坏的。”舒兰与说,“不过……就同等的外表来看,你比原设定里的叶清瞻可爱多了。” “哦?原设定里,我是个什么人啊?”叶清瞻好奇。 他将为他的好奇付出代价。 舒兰与花了几分钟介绍了“叶清瞻”的一生,而他的表情委实一言难尽,仿佛活吞小螃蟹被受害者一钳子夹了扁桃体似的。 “……完了?”她讲完了宫城大火,他盯着她。 舒兰与点点头:“完了。” “……是为了让苏流光能和鹿鸣在一起,才设计这么愚蠢的角色吗?”叶清瞻很温和地问,舒兰与却还是瞬时红了脸。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想把毅亲王这个角色设计成愚蠢的人,但复述一次剧情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角色在“变态”和“蠢货”中必居其一……或许还两边都沾。 “抱歉抱歉,”叶清瞻立刻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亲了一下她的脸,“我不是嘲笑你设计的人物,但是……” “反派,反派,您多多体谅。这个角色也不能说是我设计的,大家都为他的……愚蠢……出过力。” 叶清瞻掐掐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出现基本算是拯救了这个人物的剧情吧?我很难理解做出那些决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可能是不想活了,打算拉着喜欢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舒兰与咳嗽了一声:“有些人的魅力就在于发疯啊。会有人觉得,这种‘我不在乎全世界但只在乎你、如果不能得到你我宁可毁了全世界’的男人……有萌点的……吧……” “……你觉得有萌点吗?”他盯着她,突然眨了一下眼,唇边的笑意仿佛有些狡黠。 舒兰与精乖摇头。 故事里出现这么一个疯魔一般想把女主捧到天上、又要按到泥里的人,会增添很多故事性,但这个角色现在是她男朋友啊。 谁要跟情绪不稳定的恋爱脑谈恋爱?不想活也可以换个痛快的死法啊。 “那就好。”他道,“还好你不喜欢,我方才认真思索,大抵……你便是喜欢,我也做不到的。就算皇兄不许我娶你,我也不会举兵造反……” 舒兰与叹了一口气:“因为打不过?” “打仗得死挺多人的,还未必能赢。等他龙驭宾天不好么?仙娘肯定会答应你我的婚事。”他眨眨眼,眸中仿佛藏着一池被风揉碎的波光。 “……太理智了啊殿下。”她说,“如果您的剧情线就这么写,大家都会觉得迷惑的……哪有不敢为女主杀好多人的男人呢?” “那这个女主可能有点儿不对。”叶清瞻说,“对了,你这角色的剧情……” 社死瞬间又回来了! 舒兰与索性一趟子将整个故事的设定都讲给了他听,叶清瞻越听,便越是一脸的无言,待她讲完,他点点头:“这是一个一群愚蠢的傻子为难一个真命天女,结果纷纷自取灭亡的故事?” 舒兰与:“……也算是吧。” “那么,若是你的返回按钮没有出故障,我们也必须……做到这个份上?”叶清瞻问。 “……按道理说是这样,不过只要达成公主殿下,世子和您都死去了的结局,也就可以结束了。” 叶清瞻“啧”了一声:“这样啊,可要是和那种结局相比,我们这样过这一生,已经算是圆满了吧?” “嗯?” “谁能肯定我们认定是现实的时空,就真的是现实呢?”他说,“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身边的人是数据,还是真人,只要活得欢喜也就是了。” 舒兰与想了想,对他笑起来,她说:“我是真的。” “我也是。” 他没有抱她,也没有亲她,两个人只是面对面站着,说着一些一点儿也不甜蜜的话。可是,偏就是这样的话,叫人心里生出丝丝暖意来。 宛如将被冻僵的双手没入温热的水,复苏的感知在肌肤下萌动——是类似的感觉呀,是心底下有什么破土而出,展开翠嫩的叶芽。 即便是虚假的时空,至少相恋的彼此的灵魂和心意都是真实的。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激励他们坚持下去吗? “那么,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儿?”叶清瞻邀请她,“来给我讲讲你的计划书。大部分地方我都明白,但这里,这张图是什么意思?” 舒兰与心道这人切换到工作模式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儿,但时间宝贵,不好耽搁,也便认认真真与他商议。 叶清瞻当真是个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啊,在她留在泽州的日子眼见要到头的时候,他还是致力于将她脑袋里的好主意诱导出来! 她不止是他喜欢的人,也是要跟着他走一条路,彼此扶持的人。 一时片刻不提那些浓情的言语,不做那些亲昵的行止,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在一起,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谋划着此生荣辱与共的誓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为漫长的余生铺路搭桥的浪漫的事…… 只是,到她启程的前一天傍晚,叶清瞻却破天荒地来了她住着的院落。倒不是还有什么“正事”没有交代,他只是想再看看她。 傍晚,是一个已经开始暧昧的时点了……这时候造访,或许是有那么一点不妥。可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突然醒悟,她明日就要返回京城了。 策快马返京,不消十日便到,叶清瞻从没觉得这路程有多么漫长的。可到了舒兰与要走,他却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要去天边一般,要走得望都望不见了! 于是他就这么来了——她在房中,已经点起了灯烛,在窗纸上落下一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来。那影子微微垂着头,仿佛在读着什么东西…… 在读书吗?还是…… 他摆手制止侍女们的通禀,自己走过去,侍立在门边的人悄无声息地为他开了门。 直到那时候,舒兰与才突然意识到有人来,她抬起头,见他望向她,一惊,手中的针尖打滑,挑破了指尖一块儿油皮。
倒是没出血,但还是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 “这是做什么?不怕费眼睛?”叶清瞻见她在做针线活儿,猜到了几分,径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绣绷里卡着一幅白色丝帕,绣着一株兰花,几乎已经要完工了。 绣工不算太好,也不算差。比及王府针线上的绣娘们自然大有不如,可和外头卖的绣品比起来,算得上中上品质。 “……给我的?”他问,依稀想起她的真名里好像是有个“兰”字。 “嗯。”舒兰与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她这种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啊,连给喜欢的人一个惊喜的本事都没有!根本捂不住秘密! 叶清瞻却笑了:“我以为阿婉这样的奇女子,不会送我这样的礼物呢。” 舒兰与点点头:“我也以为我这样的女子应该拿出更加少见的礼物给你,可是,这丝帕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收到的么?若是人家有,殿下你也有,那不大稀罕,若是人家都有,偏你没有,我都替你咽不下这口气。” 他笑,笑罢却认认真真道:“稀罕的。就是人人都有,我这一方,也是稀罕的。”
第103章 舒兰与动身返回京城之时,被叶清瞻投桃报李地塞了无数特产。那一架架满载的马车,总是让她想到在现代时给过年回家的孩子带特产的老妈妈…… 不知道自己被老妈妈了的叶清瞻:“阿婉,要再带两卷竹席吗?” 舒兰与连连摆手:“殿下,这就不用了,京城中还是能买到泽州竹席的。我带了这么多东西北上,怕不是要被人当做女商人了!” “不多不多。”叶清瞻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递了一卷文书给她,“这是清单,你记得按照上头写的人名送东西。” “什么?”舒兰与一怔,展开手中纸卷。 “给陛下的,给仙娘的,给宗正的,给……哦,最后这些都是给你的。” 眼见得舒兰与脸色越来越绿,叶清瞻机智地跳过了名单中间的大队人马,手指指向名单末端。 “……乌漆描金牙嵌箱子一只?”舒兰与瞧他,“里头有什么?” “等你打开了不就知道了?”叶清瞻笑,神情笃定,仿佛拿准了她会喜欢。 舒兰与心中微喜,他竟然还会给她惊喜?原来直男突然开窍之后也会这么浪漫吗? 小鱼干做不得猫枕头,她的好奇心维持了没多久,等叶清瞻送行的队伍离开,她就叫人找出了那口箱子——果然是一只精美的箱子,外头嵌着的牙雕刻出美人像,连鬓发都丝缕清晰! 单看这箱子,便晓得里头定然是装着些好东西! 但叶清瞻心大,将钥匙就插在锁上,倒仿佛不怕别人偷窃似的。 莫非里头是些别人不稀罕的东西? 舒兰与心怀无尽遐想打开了箱子,然后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 箱子里自有机括,她打开箱盖时,两片木制托板便向上升起,然后平展地推向两侧。托板上各嵌着十来只拇指指节般大的小银盒,银盒盖子上也雕镂出各样花草人物,着实非常精细。 而原本在两片托板之下的箱体内,挤挤挨挨放着六只矮墩墩的琉璃瓶。 任何一个现代女性都能看出这玩意的原型——彩妆盒嘛! 马车里的侍女们也凑了过来,她们一时却猜不出这是什么,更不敢自己动手去扭瓶子们,只好七嘴八舌地夸这箱子:“这机括是巧呢,竟能这样展平。” “盒子上的小猴摘桃,多讨人喜爱。” “这怕不是装戒子与耳坠的?” 在小姑娘们好奇的叽喳声里,舒兰与打开了第一只盒子。 “咦,是眉黛!” 舒兰与笑了笑,她不答话,只接着打开一只只盒子,向小姑娘们展示它们的美丽。 有眉黛,从仿佛带着密林香气的深青绿色,到浓郁似不见底井水的深墨色;有胭脂,从娇嫩羞赧的浅绯,到烈艳如血的正红;有花钿,鱼鳞、花瓣、珍珠,美丽的光与色被安置在几只盒子里,交映之间便勾画出一张美人的面庞。 侍女们虽都是王府里派出来出差的,可王府里已经十多年没有正经女主人了,小郡主到底年幼,还不大晓得打扮要精益求精的道理。是而她们并不常见到这些质量顶尖的化妆品——可古往今来,哪有一个女孩儿不喜欢这么漂亮的东西呢? 更况,这些小盒子被按照内容物的颜色排列在一起,深深浅浅变幻交映的色泽,便是天上的彩虹,也不会有这样的璀璨啊。 舒兰与接着去拧开那些小瓶子。每一只瓶子里都装着香膏,乍一看都是雪白的膏状固体,她用钗子头各挑出一点儿来,分别抹在姑娘们手腕上:“这都是些什么香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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