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可多世面的老爷爷禁不住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是来买东西还是来讨债的？
老爷爷收了钱，给他装了五根糖葫芦，秦杨：“装四根就行。”
秦杨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根，眼尾微勾：“这个现在吃。”
“哦哦好嘞！”老爷爷勤快地掏包装袋，秦杨拿过那根天选之葫芦，忽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一侧是三个大垃圾桶。
垃圾桶旁蹲着一个人影，静悄悄的，一动也不动，一双漆黑亮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秦杨愣住。
那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校裤被利器刮出好几个大口子。
他的右半边脸颊挂着肉眼可见的红色巴掌印，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迹。
他勾唇，抹掉嘴角血迹，朝他笑了笑。
秦杨捏紧了手心，复又松开。
他走到垃圾桶边，角落里的人大大方方手撑地，笑容满面看着他：“好巧啊秦杨。”
“于英光。”秦杨念出他的名字。
于英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让你碰见了，我运气还真是不好。”
秦杨皱眉：“你怎么又……”话噎在喉咙里，他换了个说法，“那些人又找上你了？”
口腔洇着一股血腥味，于英光吞下血沫，不在乎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秦杨沉默着。
他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于英光的麻烦，但事实却是那些人又找了上来。
于英光面上越是表现的满不在乎，就越是证明他受了多少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秦杨蹙眉：“他欠的债与你无关，为什么那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你。”他看着于英光的眼睛，“他们明知你还不上这笔债。”
于英光忍住眩晕站起来，他轻微摇晃了一下，飞快地稳住身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轻快道：“秦杨，你真的以为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吗？我和他的关系，不管我再怎么厌恶，事实就摆在那，永远都没法抹去。”
“那些人不用管我还不还的上，只要知道我是他儿子就可以。”
“因为这一层血缘关系，我就得继承从他那里得来的一切，包括一切我不愿继承的东西。”于英光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秦杨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颤抖。
继承一切……不得不继承的东西，包括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以及不得不忍受它们被夺走的可能。
墙角阴影挡住于英光半张脸，他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很快便被压住。他摆手无奈说：“嗨，算了，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等我毕业离开这里就好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秦杨衣袖，“糖葫芦分我一串？我见你买了五串呢。”
秦杨眼里一片阴霾，糖葫芦这三个字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反射弧，他微晃神，把手里的糖葫芦给了于英光。
于英光笑了：“行，谢谢你啦，我先回家了。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怎么样？”
秦杨沉默的站着，眼睛低垂，不声不响。
向来冷若冰山的脸像是流淌着一道刚被火焰烤过的热流，滑过一丝温情和不忍。
于英光叼着糖葫芦，踏上回家的路。
校裤背面也被划破破，两道大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秋裤，寒风就这么从一个小洞钻进去，萧瑟中他的背影瘦弱且有一点儿滑稽。
秦杨在他背后道：“我九点三十五回家，你如果怕黑的话，可以来找我。”
十三中每天放学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差不多下课铃一响，通校生就走的差不多了。
秦杨一直在教室坐十五分钟再回去，之前送于英光回家也不过是提早几分钟，在校门口等他一起罢了。
于英光没回头，只是伸长了胳膊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杨没有提出要送他回家，需不需要保护，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于英光知道秦杨不欠自己的，如果说上一次的护送尚有那么一丁点儿被他诓了的愧疚在里面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是完全出于他本人的同理心了。
于英光哼着歌，有点高兴。
刚走出不远，他忽然想起下周就是圣诞节，自己忘记了要问秦杨有没有想要的什么礼物。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可是糖葫芦摊前早已没了人。
“老板，刚才买糖葫芦的男生什么时候走的？往哪走的？”于英光问。
老爷爷对这个刚才在垃圾桶边蹲了半小时的男生印象深刻，他摇摇头：“三四分钟前吧，往哪里走我不记得嘞。”
于英光遗憾地说了声“谢谢”，想着回去在网上问问他，老爷爷喊住他道：“哎小同学，你是不是认识他啊，他东西落在我这了。”
于英光：“是，什么东西？我转交给他。”
老爷爷摸出一张照片交到他手里，絮絮叨叨：“一张照片，他大概是不小心掉地上了没注意，我看到就给捡起来了。”
“照片上就是他吧？和他一起的小伙子样貌也好啊，你们学校的都是好孩子。”
于英光接过照片，神色陡然阴沉。他扯了扯嘴角，表情难看道：“呵，是啊，我们学校的都是好学生呢。”
跨过桥，走上漆黑的回家的路。
四寸小照片被捏在手心，他手指一用力，照片被折成了两半。
塑封膜一点一点被揉烂，整张照片支离破碎、褶皱横生。
他低着头，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凄惨悲戾的“嗬嗬”笑声回荡在这条小路上，勾起背后无限寒意。
手按在被刷上“欠债不还”红漆的大门把手上，他打开门，冷冷地收住一切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五一快乐~
双更令本就不富裕的存稿更加雪上加霜，是时候变身码字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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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时请的又~一瓶营养液，啾咪啾咪~
（ps：想象了一下你的心理活动，感觉真是个大可爱哈哈哈嗝~）
第58章
秦杨回家后发现照片丢了，想也没想，第二天去打印店一次性洗了十张，顺带着把昨晚刚从女同学那里讨来的邓诺照片也一并洗了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圣诞节前的月考。
秦杨估摸着最近一个月来自己的成绩大概能往上蹿一蹿，所以考试状态非常重要。
月考这三天，他足足带了二十多张照片用于应付考试。有的照片是从同学QQ空间直接扒下来的，还有的是他厚着脸皮问同班女生要的。
有一些官方发布的图画质不清晰，秦杨嫌弃的很，一张都没用。好在邓诺的照片存货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他很轻易就弄到了几十张照片，用到期末考试不成问题。
这一次，他主课考试坚守在吊车尾考场，至于各科考试，他最好的是历史，去了排名倒数第二的考场。
第一门语文考试，秦杨身姿轻盈矫健，步履从容地走向最后一考场的末尾位置。
安排的明明白白。
高二学生基本上所有人都认识他，大家一起一路目送他到座位，以表敬意。
秦杨落了座，他手上除了文具，其他一无所有，连本能临时抱佛脚背诵一下的语文课本都没带。
前排同学好奇心满足了，看够了，脑袋纷纷转了回去。周边一圈同学好奇地看着他抖抖校服外套，然后手伸进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隔壁有人大胆猜测：“我觉得是小抄。”
前桌贼眉鼠眼地探头去看，压低声音道：“不应该吧，哪有人小抄长那么大的？”
秦杨把照片夹在相框里，继而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在桌子面前。
目睹了一切的围观群众：“……”
万万没想到，这谁顶得住，骚还是大佬最骚！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见着他俩吃惊的眼神，忍不住插话，“你们怎么了，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
男生指了指秦杨桌子上的照片，示意她看。
女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见怪不怪道：“这有什么，秦杨那应该有诺哥不少照片，有两张还是我贡献的呢。”
男生：“？？？”
马尾辫女生掩嘴乐呵道：“嗨，前几天就开始了吧，我一小姐妹是2班的，就秦杨他们班，说是秦杨来问她有没有诺哥的照片——补充一下，我小姐妹有男朋友，但是诺哥仍旧是她男神，大家都知道。”
“我那姐妹一下就来劲儿了呗，赶紧凑了七八张给他。结果你猜他说啥？”
秦杨隔壁的男生捂嘴看了他一眼，悄悄问：“说啥了？”
“他说太少了，能不能给多点！不过我姐妹说没有了。”
长得有点贼的男生惊呆了：“卧槽，他什么情况？不过你不是说你小姐妹是诺哥忠实粉丝嘛，还会没照片？”
“嗨，你懂啥，照片是多，但那几张是她精挑细选的，经过精修后的图哪有那么多。”
另一男生：“那她咋办的？”
女生得意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我们帮忙啦哈哈哈~”
俩男生对视一眼，怪不得是为秦杨贡献了照片的女人。
秦杨坐的位置靠窗，旁边窗户被从外面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他缩起脖子，讲话时哈出一口白气：“搞什么突然袭击，冷死了，关上。”
邓诺悠闲地靠在窗台上，身上不像秦杨那样穿的很少，而是裹得严严实实。
秦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邓诺看上去一点都不冷，哪怕外面穿的是加绒夹棉冬装校服、里面套的是超厚毛衣和不知几件的秋衣，他人也并不显得臃肿。
衣架子身材就是舒服，怎么穿都不怕。
邓诺关上一点窗户，留了一道小缝好跟他说话：“哟，照片更新了呐。”
秦杨一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正是桌上的相框。
邓诺啧啧揶揄：“我怎么不记得有给过你这张照片呢？”
秦杨压根没想到邓诺恰巧会经过他的考场，一时没准备，偷偷摸摸洗人家照片被正主抓了个现行。
这下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算是洗不干净了。
秦杨决定曲线救国，角度清奇地扯开话题：“说的好像你给过我照片似的。”
这话钻了邓诺言语里的空子，既正面回答了邓诺的问题，又巧妙地避开了他问题中的核心。
秦杨暗自沾沾自喜，衣兜里的手兴奋地抖抖抖。
邓诺俯下身，把那相框捞了过来，好看个清楚：“小东西，别没良心了，H外那几天是谁天天求着我照片过日子，就差抱着睡觉了。”
“再说了，我人明明就在你面前，非要盯着张照片，你有意思没意思啊秦杨。”
论绕圈子秦杨就没绕的过邓诺的时候，这回再次被绕了进去，成功气急败坏冷声道：“你别翻脸不认人了，最后那天晚上是谁抱着我睡的！”
教室一片鸦雀无声。
秦杨沉浸在和邓诺斗智斗勇绕圈子的快乐中，继续一脸高冷轻蔑地絮絮叨叨：“我求着你照片？你自己明明还有衣服，偏要穿我穿过的，你有意思没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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