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看电视、玩游戏的时间早就被其他学习安排所代替。平板里的保卫萝卜废了，农场里的菜也没人收了，也就邓诺偶尔帮他收一收，秦杨自己是决计不会碰的。
秦杨捧起热牛奶一饮而尽，邓诺坐在一边看了眼他正在做的题，再看到旁边的草稿纸，了然：“这题做了很久了？”
秦杨擦干嘴角，烦躁道：“嗯，用常规方法可以做出来，不过很麻烦。”
邓诺道：“那先做点儿别的，待会再回过头来看，脑子放轻松了更容易有思路。”
秦杨握着水笔在纸上别扭地涂涂画画：“我不……”
秦杨做题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喜欢钻牛角尖，能在一道题目上死磕好几个小时。哪怕后面还有一摞作业等着。
邓诺知道劝不动他，确保他能尽早就寝后便关门离开了。
除了秦杨主动问他如何解题这一种情况，他不能主动帮忙提供思路，不然那小孩暴躁起来能直接扑上来咬人。
……虽然挺可爱的。
用秦杨的话说就像是看悬疑小说看到一半，忽然在最新一章开头告诉他凶手是谁一样令人不适。
凌晨一点半，邓诺刷完一套题，再度查房，发现某人还在奋战，于是拖着他上.床。
某人阴阳怪气地骂骂咧咧，骂完还能在邓诺关掉顶灯后轻车熟路地滚到人家怀里去。
邓诺笑道：“刚才不是还说我别有用心么？”
秦杨特没出息地扣住他腰，脸埋进他脖颈间，嗡嗡道：“叨叨个屁。”
邓诺长长地喟叹一声，心满意足地抱住小孩，摸到背上一把骨头，心疼了。
“最近是不是学的太刻苦了，嗯？”他上下轻轻抚摸着，从肩背到腰间，秦杨本就不宽厚的体型变得愈发清瘦，抱起来甚至有些硌手。
秦杨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没。”
邓诺目光幽深：“你才高二，不用太急，慢慢来，先把学考考好。”
秦杨拱了拱脑袋，迷蒙着睡眼：“那哪来得及，我追不上的。”
“那……我可以等等你。”邓诺道。
“屁，用不着。”秦杨说，“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小声嘟囔着：“我会努力追上来的。”
小东西，讲话越来越脏了。
邓诺笑着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好，我等你。”
秦杨意识逐渐模糊，发言开始神志不清：“邓诺，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他的手往上移动了一点，腿也架在邓诺的腿上，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般紧紧挂在他身上，低低呢喃：“这样好一点了么，能不能睡着呀……”
果然，失眠的事还是被察觉到了。
邓诺近乎怜爱地搂住秦杨，秦杨仰着头，呼吸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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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这个学期以来，十三中同学们都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上学期每天给诺哥送早饭的秦杨再也没送过早饭了，倒是课间的时候总能收到诺哥托人带来的小零食。
午餐还是保持着老传统，邓诺仗着自己成绩好，日常带秦杨胡作非为。提早吃饭就不说了，像混穿校服这档子事儿每周能上演个两三次，杜伟每次看到他俩在一起就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拿他们没办法。
没办法，一个是高考夺冠热门选手，另一个是高二组冉冉升起的新星，长得好看迷妹又多，惹又惹不起。
“秦杨，你作业给我抄下呗，化学作业写好了吗？”方勇急的抓耳挠腮，“昨天啥时候布置的这个专项训练啊，我咋没听见，哎呀妈可愁死我了。”
秦杨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写好了，昨天下午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你还没醒。”
方勇捶胸顿足：“走班是真的坑啊，我老忘记作业。”
“行了吧，就算记得也不一定会做。”秦杨拿出其他作业，“昨天题目挺难的。”
方勇翻开他的作业本，顿时被这完美无瑕的作业闪瞎狗眼，眼红道：“你这做的哪是作业呀，简直是印刷厂出来的完美著作啊！”
秦杨绷着脸道：“你太夸张了，赶紧抄。”
“好嘞！”方勇高高兴兴地抄起了作业，边抄还边津津有味地扭头给评价反馈，“秦哥您这字儿可真潇洒，解题过程对我等菜鸡实在是太友好了！”
秦杨抬头刚想说明点什么，恰巧橘子同学和周边几个邻桌听见了，纷纷竖起耳朵问道：“什么什么？方勇你在讲昨天的化学专项训练吗？”
方勇点点头：“是啊，你看，每一个步骤都写的超级详细，还有原因，批注。我待会得拍下来仔细瞅瞅，现在来不及看了。”
橘子赶紧掏出手机：“我也要拍，这个可以有！”
邻桌同学选了化学，和他们不是一个走班，他在方勇那儿看了眼秦杨的作业本也是咋舌不断：“秦神果然是秦神，做个小作业都那么与众不同！来来来，给我发一份，学习学习。”
橘子越看越满意：“昨天晚上我做到一点多！结果还是有好几题没做出来，老师说难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实教我做人。”
前排班长、卢倩倩等人闻风赶来，纷纷前来观摩非化学选考班的昨日作业范本。
方勇一脸自豪道：“不是我吹，就咱秦哥这水准，可以直接去出教材了。”
卢倩倩惊叹：“第一次见秦杨把过程写的那么详细。”
班长摸着下巴严肃评价：“字很帅，是我们认识的秦杨没错了。”
一堆人搁那儿各种花时吹捧，秦杨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简直快憋得没脾气了。
橘子艳羡道：“你做了多久呀，这道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秦杨：“不是我……”
班长果断地挥挥手：“那还用说，就这玩意儿，咱秦杨分分钟解决。”
秦杨伸手：“我没做这……”
卢倩倩：“啊，这题是我们上次随堂测验试卷的压轴题哎，我感觉这个方法更加容易点呢。”
方勇手不停，嘴也不甘落下：“是啊，多亏秦杨把过程写的那么详细。”
秦杨：“……”你们能不能让我发一次言。
卢倩倩看到秦杨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关注到他了，问道：“怎么了？”
秦杨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拢，指着他们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有气无力道：“不是我写的。”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道，“昨天作业太多了，我让邓诺帮我写的。”
方勇：“……我笔掉了，麻烦帮我捡一下。”
众人：“我日哦……”
橘子挠挠头发，一言难尽道：“秦同学，内什么，学校最近抓情侣抓的比较严，你们……你们注意点哈。”
秦杨身形一顿，静静地看着他。
橘子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打哈哈道：“哈哈，我就随便说说，开个玩笑而已啦。”
秦杨停顿了一秒，正色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方勇：“……我的笔今天怎么踏马总是掉！”
围观群众一时间安静如鸡。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秦杨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学校最近抓谈恋爱”抓的很严是怎么个严法，直到午休前一刻偷溜出来找邓诺拿卷子时才明白。
“高三年级的同学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要参加最后一次高考了，临近毕业，某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哈。”杜伟阴测测的声音通过全校广播播出，正打算午休的同学们一个激灵，纷纷放下笔听他老人家哔哔。
正值正午，路上没什么学生，大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光线刺眼的很。
邓诺一把把秦杨拉到了布告栏后面，香樟树树叶茂密婆娑，两人躲在阴凉地儿，秦杨松了口气。
“热死我了。”秦杨拿着一叠试卷扇风，脸上现出一些薄汗，“给你。”
邓诺就地坐下，翻看着他的卷子，拍着旁边的地道：“心静自然凉，过来坐着。”
秦杨有点嫌弃地坐下：“你还记得自己有洁癖吗。”
“我看你也忘了。”邓诺用红笔在试卷上画了几个圈，“这边写的太详细了，可以省略一点。然后，这一块又略掉太多了，把步骤写完整一点，这里也是采分点。”
背后广播高兴地说：“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严抓谈恋爱的同学，尤其是高三学生！快毕业了，该分的也快分了，别做这些无用的挣扎啦！”
秦杨凉凉道：“我想去把广播给黑了，它好吵。”
邓诺笑道：“欺负人家广播干嘛，它挺无辜的。”
“它咒我们分手。”秦杨没好气道，“等毕业了我一定要把这个谁套麻袋里打一顿。”
天天抓他带早饭不说，就连在山上宿舍楼后面吃小火锅也被他抓到了好几次……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但杜主任就那么纯情不做作地坐在他们对面盯着他俩吃饭，着实有够难以下咽的。
广播仍在絮絮叨叨：“经研究决定，接下来被我们老师和学生会抓到的情侣，要求你们在周一升国旗时做检讨！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分手！”
“……他是真的变态。”
“行了，给你批改好了，这些再拿回去看看，有不会的放学回去再教你。”邓诺收好试卷放在一边，手揽上秦杨肩膀，笑眯眯说，“我看出来你很想打他了，实不相瞒，毕业把杜伟套麻袋拖进小巷子里打一顿也是十三中传统。等到时候你喊我一声，我来录像。”
秦杨头一仰，歪倒在邓诺大腿上闭上眼：“怎么，不能有难同当了？一起上呗。”
手贴上秦杨的额头，邓诺谦虚吹捧道：“那哪儿敢，我和秦神的战斗力能一样么。”
秦杨支起腿，拉过邓诺的手臂抱在怀里，闭上眼咕哝道：“知道就好。”
邓诺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来十三中念书？”
秦杨外公家在市区，十三中离市区远，秦杨又不愿意住校，上下学很不方便，附近学校不是没有，哪怕市高都比十三中近了一大截。
秦杨声音轻飘飘的：“谁知道呢。”他捧着大猪蹄子啃了一口，睁开眼露出狡黠的笑容，“大概因为我爸妈当年也是在这里认识的吧。”
他和邓诺在宿舍楼后吃过火锅，在教室窗口互送过早餐，也在布告栏后、操场观众席下、小树林里接过吻，甚至后来还在升旗后一起站在主席台上被迫“分过手”。
秦泰之先生和杨秀文女士当年做过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听他那永远年轻的妈曾经一脸娇羞地跟他说过：“我和你爸年轻时经常去学校外面的电影院看电影，他第一次牵我手就是在那里呢。”
秦杨说：“你呢，那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阳光穿过树叶洒落在少年人的身影上，邓诺俯下身：“去能有你在的地方。”
头顶阴影落下，秦杨闭上眼，脸颊微红：“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唔。”
广播进行到“给高三学子们的一封信”，杜伟带着学生会一行人例行午休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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